“幽冥鬼王，阴司判官，李戡，可以唤我李判官。”李戡很自然道。
随后他一挥手，他的判官真身就此消失不见。
张羡光嘴唇翕动，脸上浮现出极致震惊、近乎扭曲的神色。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阴司？”
“若是真有阴司执掌阴阳秩序，世间又怎会厉鬼泛滥？”
“正因此世阴司断绝、秩序崩塌，才会厉鬼复苏。”李戡语气沉重道。
酆都大帝的只言片语，也只是告诉了李戡这里的鬼不正常。
“我来到此世，便是为了重建阴司。”
“让厉鬼归幽冥，让人间归凡世，阴阳两隔，各守其道。”
张羡光胸膛剧烈起伏，心神震颤到了极致。
他自幼听闻幽冥地府、十八层地狱、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和十殿阎罗的神话传说，这些故事曾构筑起他儿时的世界观。
可随着年岁渐长，踏入灵异圈子，他早已认定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传说而已，更可能的是这些阴司正神是有某些厉鬼或者驭鬼者，他们做了某些事，才被先民们编纂了神话传说。
世间无阎罗、无判官、无阴差，人类想要抗衡厉鬼，唯有成为驭鬼者。
对付鬼的只有鬼！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一个活生生的阴司判官，不是什么鬼差，不是什么厉鬼，也不是什么驭鬼者，除了某些驭鬼者谁也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外形，而且他能杀鬼！
他近七十年的世界观，被彻底击碎颠覆了。
他猛然回想起怪谈协会成立之后，种种所作所为，处处透着诡异的反常，说明这个李会长的确跟大部分驭鬼者不一样。
对方太过仁善，根本不像丧失情感、挣扎求生的驭鬼者。
他庇护大海市普通人类，很重视普通平民的生命，但又对国外平民不在意，愿意去解决很多跟他没关系的灵异事件，不像是大多数驭鬼者斤斤计较，最关键的是，他情绪很充沛，甚至筹办驭鬼者巅峰挑战赛娱乐大众，这根本不符合驭鬼者的生存逻辑。
如果是驭鬼者，哪怕再胸怀天下，那也得先考虑自己，也不会干一些把驭鬼者弱点暴露出来的蠢事。
可若他是阴司判官，一切反常，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知道了之后，一个更加不解的疑惑浮现在他脑海。
“你既然拥有杀了厉鬼的能力，为何不直接灭了厉鬼！”张羡光问道。
“只要厉鬼没了，人类不就能得救了吗！”
“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你杀一只鬼，世界上便少一只鬼！”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李戡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可从你父亲口中得知末日之蛇要来了。”
“我就明白，哪怕我将现世所有厉鬼抓光了、杀光了，也无法阻止世界末日。”
“甚至会加速末日降临。”
“我们当下最大的敌人，不止是游荡世间的厉鬼、随时爆发的鬼潮、可能开启的鬼门。”
“最关键的是不知何时骤然降临的终极末日。”
“如果我把现在这群厉鬼杀光了，驭鬼者哪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张羡光叹息一声。
知道了这个秘密，他自觉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发生，走出这扇门了。
“我相信你。”李戡道。
此乃谎言。
张羡光一个枭雄，连叔父辈的罗文松都能下手，李戡又不是他爹，怎么可能无条件信任他。
但是李戡又需要张羡光来帮他处理伪人和桃花源，所以他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张羡光，一个不会算计他的张羡光。
那么，只有完美人偶张羡光才能做到。
张羡光没有注意到，无形的木偶控制线正在缓缓从他身体慢慢抽出来。
刚才李戡展现判官真身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用木偶控制线深入了张羡光身体，强行把对方改造成完美人偶。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比想象中更简单。
而李戡深入他的身体后，发现这个张羡光居然是真身。
这倒省了很多事，虽然李戡现在的精神力配合完美人偶控制术，能够隔着分身控制本体，但把本体送到面前，那更稳妥。
李戡其实一开始跟他说那么多话，就是在试探张羡光的意识类灵异鬼教室能否挡住他的完美人偶制作术。
实践发现，鬼教室并不像鬼梦一样有自主意识，只是一只攻击性意识类厉鬼，所以在张羡光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根本不会把人拉进去。
现在，张羡光在无声无息之间成为了李戡的完美人偶。
“还好你不是厉鬼。”张羡光叹息道，他只觉得自己放下了所有戒备，把李戡当成了希望。
“我要是厉鬼，那这个世界早完蛋了。”李戡调笑。
但这倒是真话，他杀人起来比S级厉鬼猛多了。
李戡只要把自己名字泄露出去，凭借白井的模因和伽椰子的咒怨，世界上六十亿人，杀起来不用太久。
说罢，李戡重新落座，示意对面的张羡光也坐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困扰着我。”李戡道。
“伪人。”
“伪人？”张羡光眉头一皱。
“看来你还不知道。”李戡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在鳌太线发现伪人、如何发现一个伪人渗透进比赛，以及如何在恐怖公寓里看到那封信。
“伪人，渗透进了人类。”李戡缓缓道。
“最早从东晋时期的桃花源开始，伪人便混入人类。”
“时至今日，至少有十亿伪人渗透进人类社会。”
“各行各业、各个阶层。”
“甚至驭鬼者里，也肯定有伪人！”
“简直荒谬！”张羡光第一时间断然不信。
若是数千、数万乃至数十万伪人潜伏，他还能理解。
可十亿伪人，全世界人口不过六七十亿，意味着平均每六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伪人，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李戡没有辩解，直接将之前那封信丢了过去。
张羡光接过翻阅，看着纸上记载的伏羲、女娲相关隐秘，心中震动。
良久，他抬眼叹息道：“真有这种事情吗？”
“我想，你今日寻我，是想问我关于桃花源的计划？”
“我是想问，东晋的桃花源是不是跟你的桃花源有关！”
张羡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被你猜到了。”
“我的桃花源计划基于鬼画诞生。”
“准确来说，鬼画，本就是当年桃花源灵异的一部分。”
“清末年间，桃花源遭遇一场未知的顶级灵异重创。”
“桃花源的灵异被分割。鬼画便是在那次后脱离主体。”
“此后这幅凶画，被我姑姑张幼红所得，收藏于红馆。”
“待我姑姑离世，鬼画流落出去。”
“最终被一名月莲的驭鬼者收服驾驭。”
“我也从那时候才开始了解桃花源与鬼画的渊源过往。”
等等！
如果鬼画一直是桃花源的灵异拼图，那么在天宝年间，那个泰山娘娘的鬼画是什么？
那时候，李戡还以为是鬼佛掌控了鬼画，来给大唐驭鬼者联军添堵，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戡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唐朝那位神秘莫测、引导李隆基制造鬼佛的泰山娘娘，如果鬼画一直是泰山娘娘的灵异。
那么泰山娘娘和桃花源那位女娲娘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可曾听闻，泰山娘娘与远古桃花源有所关联？”李戡问道。
“这我从未听说过。”张羡光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李戡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月莲曾提及，当年桃花源中，的确供奉着一位娘娘。”
李戡眉头骤然紧蹙，他原本以为，桃花源的女娲只是一个长期蛰伏、依靠伪人向人间植入隐患的灵异。
可如今层层线索交织，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倘若那位泰山娘娘，便是桃花源的娘娘，那位传说中的女娲娘娘呢？
若是如此，那女娲可就不是一般的厉鬼了。
女娲化身万千，一次次暗中推动厉鬼复苏，终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天下无鬼格局，大唐盛世的覆灭，与她的布局脱不开干系，那么其他朝代，是不是也是她在作祟？
她拥有干涉现世、颠覆时代的恐怖力量，却为什么偏偏隐忍至今，才决定颠覆人类世界？
难道，因为一直有伏羲残存的力量制衡于她，让她无法肆意出手？
局势扑朔迷离，让人难以捉摸。
“既然世间已有十亿伪人潜伏，”张羡光神色凝重。
“那我更加笃定，必须推行桃花源计划。”
“唯有将所有人类尽数纳入鬼画世界之中，才能避免人类在内乱中彻底灭亡。”
听闻此话，李戡瞳孔骤然一缩：“我明白了。”
“她是想借你的手，重组拼图，重建完整的桃花源！”
张羡光先是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我的桃花源计划，是我自幼便笃定的毕生执念，怎会受人操控？”
“并非现在操控你。”李戡骤然打断，目光锐利。
“是她早在多年前，便潜移默化影响了你。”
张羡光神色一震，瞬间肃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被她影响了？”
“不止是你，世间很多人皆受其影响。”李戡道。
“只是唯有你，走到了可以重启桃花源的这一步。”
“我倒是有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