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妮的哭声更高了。
她顿时回想起来,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死了!
她从小背负着害死了母亲的罪孽。
很多亲人会告诉她,母亲是为了她死的,她这条命是母亲拿命换来的。
她从小就怕一件事。
生孩子。
她知道人是怎么从肚子里出来的,知道那个过程会把人彻底撕开,知道她就是这样杀死自己的母亲的。
她也不敢过生日,因为这会让她想到了母亲因她而死。
“爸爸,我求你。“罗妮抓住父亲的袖子:“把它拿掉!”
“我不要生,我会死的,和妈妈一样!!”
“胡说。”汉克脸色变了。
“你快要生了,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当年她运气不好,现在不会了。”
“你妈妈在天堂看着你,她会保佑你。”
那个自称丈夫的男人握住她另一只手:“亲爱的,勇敢点。”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
“你马上就要成为妈妈了!”
产房门打开。
无影灯亮着,一张手术床摆在正中央,四周站满了戴口罩的医生护士,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罗妮被挪上手术床,两条腿被架起来,分开,固定,而且手腕、胸口、膝盖全勒上皮带。
“麻醉。”主刀的医生说。
一针扎进她的后腰。
凉意顺着脊椎爬开,下半身没有麻,反而更清楚了。她能感觉到布料贴上皮肤,能感觉到冷空气钻进身体,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东西翻了个身。
“不,麻药对我没用,我还有感觉!!”罗妮尖叫起来。
“正常的,别紧张。”医生戴上手套。
罗妮偏过头,看见玻璃墙外站着父亲和丈夫,两张脸隔着玻璃望着她,一动不动,那两张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
随后,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的小腹。
“开始。”
刀刃划开皮肤。
“啊啊啊。”罗妮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疼,太疼了。
她能感觉到每一层组织被分开,能感觉到血涌出来。
“爸爸!!救我!!”罗妮眼泪鼻涕流了下来。
没有人来救她。
“把肚子撑开来。”医生说。
“看到了,头在这。”
两只手伸进她的肚子,向两边撑开。
罗妮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觉得自己被掏空了,整个人变成一只裂开的口袋。
医生的手臂探进去,一直探到肘部,眉头皱着,往外拽。
“出来了。”
一团湿漉漉的东西被托了出来。
没有哭声。
手术室里安静得反常。
罗妮满头大汗,喘着气,浑身被汗泡透,她看向那个被托在医生手里的“婴儿”。
那东西很小,浑身裹着血和羊水。
但是它有橘红色的胎毛,湿漉漉贴在脑袋上。脸上扑着一层惨白的油粉,红鼻头,嘴角咧到耳根,两排小米粒一样的尖牙。
它扯着脐带,另一头还连在她肚子里,随着呼吸一拽一拽。
它,不像是孩子。
像是一个小丑。
医生托着它,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把它放到罗妮胸口。
那张小脸贴着她的皮肤,凉的。
它睁开眼,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眨了眨。
“嗨,妈妈。”
“我们终于见面了。”它尖细地笑了。
罗妮全身的汗毛根根立起。
“不……你不是我的孩子……”
“把它拿走!!拿走!!!”
“妈妈,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生下来,怎么不看看我。”
“我等了好久呢。”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你看着她流血,看着她断气。”
“现在轮到你了,妈妈。”
它伸出手来,想要触碰罗妮的脸。
罗妮疯狂摇头,皮带勒进肉里,她转不开脸,躲不开那只冰凉的手。
她看向玻璃墙外,她想找父亲,找那个丈夫,找任何一个活人证明这是假的。
可是玻璃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这张脸罗妮在遗像上看了十二年。
是她的母亲。
母亲隔着玻璃看着她,一只手贴在玻璃上,另一只手垂着。
罗妮的目光顺着往下,母亲的肚子也高高隆起,和她刚才一模一样。
母亲张开嘴,对她说话,声音穿过玻璃,闷闷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罗妮,妈妈在等你。”
“等你把它生下来,你就来陪妈妈了。”
“不要!!”罗妮想摇头,脖子不听使唤。她看见母亲身后的走廊里,又走来一个孕妇,一样的盘发,一样的脸。
她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贴到玻璃墙外,每个人都挺着大肚子,每张脸都是她的母亲。
最前面的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伸手摸了摸,动作温柔,再抬头时,对罗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罗妮在镜子里见过。
她自己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胸口的小小丑顺着她的脖子往上爬,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妈妈,你看呀,爸爸是妈妈,外婆是妈妈,外公也是妈妈。”
“等我长大了,也让你生好多好多宝宝,流好多好多血。”
“我们就一直这样,一轮一轮,就这样持续到永恒。”
“对了,妈妈,我给我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潘尼怀斯,怎么样?”
手术室的灯灭了。
“罗妮,你成妈妈了。”
“罗妮,加油啊。”
“罗妮,你的宝宝好可爱。”
“妈妈,我要喝奶水。”
父亲的声音,丈夫的声音,母亲的声音,婴儿的笑声。
罗妮盯着无影灯。
“我杀了我妈妈。”
“我也要成妈妈了。”
“我的孩子,是潘尼怀斯。”
“嘻嘻,嘻嘻嘻嘻!”
“我是潘尼怀斯的母亲!”
她笑了起来,胸口的小小丑贴着她的脸,心满意足,喊了最后一声。
“妈妈。”
第519章 德里镇ELO机制
潘尼怀斯一脸阴沉,手里抓着个骷髅头抛来抛去,跟小丑抛苹果似的。
“恶心死了。”它忍不住骂了一句。
刚才它全程看完李戡对罗妮的恐吓,并没有像看莉莉被惊吓时候的欣喜和享受,反而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李戡那不是什么制造惊恐的技巧,而是根植于人性的恶意。
潘尼怀斯虽然是邪神,虽然喜欢恐惧,而且也喜欢玩下三路的技巧,但它有些接受不了那种纯粹恶意带来的恐惧。
就好像用残忍的杀戮吓人。
那太低级了。
它决定收回对李戡恐怖大师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