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布莱克警官？”麦克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沙哑，像是在忙。
背景里有锅铲翻动的声音，卡罗琳在远处喊：“麦克斯，这个订单什么时候做”。
新奥尔良的雨后，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掏出手机，翻出麦克斯的号码，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拨打了过去。
“麦克斯，我有个律师朋友，想跟卡罗琳见一面，关于她爸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锅铲的声音停了，卡罗琳的声音也远了。
麦克斯的声音低下来，认真问道：“你那个律师朋友，靠谱吗？”
肖恩说：“靠谱。”
麦克斯又沉默了一会儿，便答应：“行，什么时候？”
“这两天，他飞来新奥尔良。”
麦克斯说好，又问在哪儿见。
肖恩想了想说在她们店里，麦克斯说好。
于是这般说定，几日后就到了见面时候了。
…
肖恩和吉米约在麦克斯的烘焙坊见面。
那家小店在法国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窄窄的，橱窗里摆着几排纸杯蛋糕，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做的，不精致但挺实在。
肖恩来过几次，第一次是蹲点盯哥伦比亚人的会所，第二次是路过进来坐坐，这次是第三次。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麦克斯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裱花袋，正在往纸杯蛋糕上挤奶油。
她抬头看了肖恩一眼，又看了吉米一眼，目光在吉米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布莱克警官。”她朝里面喊了一声，“卡罗琳，肖恩来了。”
卡罗琳从后厨走出来，穿着粉色的毛衣，马尾扎得很紧，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标准，但眼底有疲惫，很深的、遮不住的疲惫。
她看到肖恩眼睛亮了一下，看到吉米又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卡罗琳·钱宁。”
她伸出手，吉米握了一下，说吉姆·麦吉尔，律师。
四个人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麦克斯给每人倒了杯咖啡，咖啡味道一般，但热乎。
吉米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摞文件和一支笔，看着卡罗琳。
“钱宁小姐，你爸的案子，我需要知道一些内情。”
“你爸在入狱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线索？”
卡罗琳低下头，手指攥着咖啡杯，指节发白。
“他从来不跟我说那些事。他说那是男人的事，不让我掺和。”她的声音很轻，“他是为了保护我，不想让我知道那些黑暗的东西。他只说让我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吉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
“那他在入狱之后呢？有没有给你写过信？打过电话？有没有提过谁在帮他？或者谁在害他？”
卡罗琳想了想：“写过，每个月都写，但信的内容都是‘我很好，别担心，照顾好自己’之类的。从来不说案子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道：“有一次，他在信里写了一句话，‘有人盯着。’就这一句，后来再也没提过。”
肖恩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有没有说是谁？”
卡罗琳摇头。
“没有，他只说那人势力很大，让我别查，别问，别管。他说他会想办法，让我等他。”
她抬起头看着肖恩，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等了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但案子一直没翻，现在那个律师说有人压着，不让翻，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吉米看了肖恩一眼，肖恩微微点头。吉米合上笔记本，看着卡罗琳。“钱宁小姐，关于压这个案子的人，你知道多少？”
卡罗琳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83章 真诚
看卡洛琳是一问三不知，吉米没再问。
他站起来，伸出手：“钱宁小姐，谢谢你的配合，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卡罗琳握了握他的手，说谢谢。
麦克斯从吧台后面走过来，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着肖恩：“布莱克警官，你那个律师朋友，靠谱吗？”
肖恩看着她：“靠谱。”
麦克斯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没再问。
卡罗琳站在肖恩面前，低着头，手指还在绞围裙。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
“布莱克警官，谢谢你。”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咖啡机的嗡嗡声盖过。
肖恩摇头：“不用谢。”
卡罗琳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我。我爸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躲着我，朋友、亲戚、认识的人，都怕跟我扯上关系。只有麦克斯，还有你。”
她抹了一把眼泪，手指在脸上留下一道白印子，面粉蹭在脸颊上。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肖恩看着她：“不用谢，你只要把店开好，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卡罗琳愣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次不是那种标准笑容了，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被感动了的笑。
她点了点头：“我会的。”
脑海里，黄金书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响，停在卡罗琳·钱宁的那一页上。
好感度跳到了六十。
【卡罗琳·钱宁好感度 60】
【备注：她这辈子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你给了她一点希望，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她太缺了。】
感受到了这好感度增加，肖恩却不动声色，只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事打我电话。”
卡罗琳点头：“好。”
肖恩转身，正要走，卡罗琳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上去：“布莱克警官！你…你吃了饭吗？”
肖恩愣了一下：“没。”
卡罗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那…要不要留下来吃？我做饭。虽然做得不太好，但我想给你做。”
肖恩看了她一眼。
麦克斯从店里探出头来：“喂，卡罗琳，你做的饭能吃？”
卡罗琳没理她，看着肖恩。
麦克斯又看一眼吉米：“律师，你走不走？”
吉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走，当然走。”
他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布莱克，我先走了。有事电话。”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识趣地快。
卡罗琳看着肖恩：“布莱克警官，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不是那种故意的、装出来的恳求，是真正的、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肖恩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阳光照在她身上，棕色的马尾，粉色的围裙，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终于找到屋檐的鸟。
他点了点头：“好。”
卡罗琳的眼睛亮了她转身跑回店里：“麦克斯！布莱克警官留下来吃饭！你去买菜！”
麦克斯在里面喊：“凭什么我去？”
“因为你做饭难吃！”
“你才难吃！”
两个人吵着，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
卡罗琳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麦克斯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嘴上吵个不停，手底下却没闲着。
一个切菜一个掌勺，配合得像是做过几万遍。
肖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照进来，照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喝，看着窗外法国区的街道，看着那些行人、游客、卖艺的艺人，看着对面那家关了门的会所，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吃饭了。”想着想着，卡罗琳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额头上沁着细汗，头发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颊上。
麦克斯跟在后面，端着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
肖恩闻到了，是奶油蘑菇汤，还有烤鸡的香味。
盘子摆上桌，烤鸡、土豆泥、炒西兰花、一碗奶油蘑菇汤，还有一篮纸杯蛋糕，歪歪扭扭的奶油裱花，是麦克斯的杰作。
卡罗琳坐在肖恩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像在高级餐厅等上菜。
麦克斯坐在她旁边，已经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烤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错”。
“布莱克警官，你尝尝。”卡罗琳把盘子往肖恩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肖恩夹了一块烤鸡，咬了一口，鸡肉很嫩，入味，不咸不淡，刚好。
他点了点头，夸赞道：“好吃。”
卡罗琳的脸红了，低头拿起自己的叉子，小声说“那就好”。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
卡罗琳放下叉子，看着肖恩：“布莱克警官，谢谢你。”
肖恩咽下嘴里的土豆泥：“你今天已经谢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