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还没散。
有人拿着手机追着金光拍,有人挤上去想再要一张签名,金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从平静变成冷,从冷变成一种压不住的东西。
“签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那两个字是否真的属于他理解的范围,然后声音拔高了,“他在楼下签名?在街上?被人围着像摆摊一样?”
他用那种语气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可理喻的事实。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旁边,目光扫过桌面,伸手把那杯牛奶端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砸了下去。
玻璃杯撞在墙上,碎了。
牛奶溅了一地,沿着墙根往下淌,渗进地毯边缘。
他没有低头看那滩碎玻璃,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顺手把桌面上那本印着金光封面的杂志拿起来,封面朝自己,顿了一下,用力撕了。
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金光。”他说,“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碰撞,像是试图在每一面墙面上寻找一个合适的反弹角度,然后穿回他嗓子里。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那片已经空下来的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那道身影重新出现,也许是在等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在等那道目光从他视野里彻底退出去。
那片街道还亮着灯,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但他还会继续站在那个窗口前,等着那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能够看到的范围内。
不看到肖恩,祖国人心里反倒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了。
...
沃特公司的任务通知从来不会提前太久。
肖恩刚结束一场拍摄,还没换下那身被灯光烤得微热的制服,手机就震了。
马库斯发来的消息,很简短:“有任务,明天出发。具体地址发到邮箱了。”
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有立刻去查邮件,等走回办公室,才打开那封邮件。
任务地点在新墨西哥州,靠近白沙导弹靶场那一带。任务对象是一个自称“沙漠之蝎”的武装组织,头目叫阿卜杜勒·哈桑。
他们三天前袭击了一处军方转运站,抢走了一块芯片。
邮件里没有写那块芯片的具体用途,只说“涉及国家安全”。
肖恩看了两遍,关掉页面。军阀,沙漠,芯片。
这种任务类型听起来像沃特公司为了应付上面的监管才临时分派下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机场。
沃特公司安排了一架小型商务机,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埃尔帕索,他换了辆越野车,沿着一条细窄的公路往东开。
路两边的地形从稀疏的灌木逐渐过渡到沙地和碎石,灰尘在车轮后面扬起来,像一道拖在车后的白线,在空气中停留片刻后,缓缓消散在风中。
傍晚,他到达了情报里标注的坐标附近。
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土墙建筑,像是某个被废弃的农业站点,墙面上能看到一些弹孔。
他在离那片建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车,熄了火,等了一会儿。
那道墙上没有亮光,也没有人在走动,那道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边缘平整,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
一股热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干得像砂纸。
沙漠里的傍晚比白天凉不了多少,空气里全是尘土和干草的味道。
他关上车门,没有锁,锁不锁在这地方没什么意义。
他先看了一圈,东南方向有一片低矮的土坯建筑,围成半个院子,墙面上能看到修补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新一些。
院子里停着一辆皮卡,车斗里堆着几个油桶,锈迹沿着桶身往下淌。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那边绕,沟底踩上去硬邦邦的,裂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走了一段,他在一处被风沙削平的土坡后面蹲下来,从坡顶边缘望出去。
那排平房比远处看着更破旧一些,窗框是木头的,漆面已经晒得起皮。
主屋的门关着,窗户半敞,一块灰白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再掀起,再落回去,看不出规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有人刚放下。
院子里没有人。
那辆皮卡的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灰,看不清里面。
地面扫过,但扫得不干净,能看到沙子被扫帚划过的纹路,说明有人住,但最近没太打理。
风从房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柴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他蹲了一会儿,那扇窗帘没有再被掀起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土坡侧面滑下去,沿着墙根往前移动。
墙根的阴影比别处暗一些,脚踩上去,靴底陷下去一点,又抬起来。
他停在那扇破窗侧面,从窗帘缝隙往里看。
房间不大,一盏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灯泡落了一层灰,光线发黄。
桌子是旧的木桌,桌面摊着一张地图,边缘卷曲,被一个茶杯压着角。
桌角放着一台收音机,没开。
一个人坐在桌后,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靠椅背坐着,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看书看报,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起来不算年轻,也不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姿态不像是在发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去,目光落在桌面那张地图上,像在等一个人。
肖恩看了他一会儿,确认房间里没有别人,也没有看到武器。
他沿着墙根退回去,脚步声很轻。
他没有走原路,绕了一下,从院子的另一侧经过,瞥了一眼那辆皮卡的货斗——油桶旁边有两个塑料水箱,一捆绳子,几块防水布叠着,塞在桶与桶之间。
他回到河床,沿着原路走回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窗摇下来透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地平线的颜色在变深。
他坐在驾驶座上想了一会儿刚才看到的那些——那张地图、那杯压着地图的茶、没什么人...
这里只是哨站,不是老巢。
不过反正公司给的任务,就是破坏这里,那自己也不管是不是大本营了。
第264章 我成为恶人了?
次日。
天还没亮透,肖恩就已经回到了那排土坯建筑的外围。
晨光还很薄,从东边地平线渗出来,把院墙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灰色。
风还没起来,空气里凝着一层细沙,像没有完全落定的面粉。
他蹲在河床边缘,看了一会儿。
院墙上的掩体还在,沙袋堆叠的位置没有变化。
院子里那辆皮卡还停在那儿,车斗里的油桶保持着昨晚的摆放角度。
主屋的灯亮着,窗帘半垂。
不同的是,院门内侧多了一辆没见过的越野车,车身上没有标识,轮胎还沾着新鲜的泥印,像是刚跑过远路。
肖恩看了大约两分钟,确认掩体后有人影在动,不止一个。
然后他翻过河床边缘,贴着墙根往侧翼绕。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时发出了一声轻响,随即被一道枪声覆盖。
那道枪声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动静。
子弹打在他侧后方的墙面上,碎石溅起来。
被发现了!
他闪入掩体后方,蹲下,听到第二道枪声从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划过,然后第三道,第四道。
对方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开火。
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尘土,在晨光里形成几道淡黄色的烟柱。
肖恩没有探头,贴着掩体的边缘往侧边移动,枪声跟着他移动的方向转移,节奏紧凑但没有乱,像是有两个人在交替射击,一个人打完之后另一个立刻接上,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足够压住他抬头的间隙。
他在那道掩体的尽头停了一下,等那一轮的最后一枪打完,然后从侧面翻出去。
枪声在他翻出掩体的瞬间又响了,但方向偏了,子弹打在他刚刚离开的位置。
他落地后没有停顿,借着那道落地的惯性往前压了一段,绕到院墙另一侧,翻过那道矮墙。
院墙内侧的视野比外侧窄,掩体后面的人还没完全调整好枪口方向,肖恩已经落到他们之间的空隙里。
他抬手,枪响,一个人倒下。
另一个人还没完全转过身来,肖恩已经转到他侧后方,枪口抵在他没来得及抬起的枪管侧面,压了一下。
枪脱手,肖恩侧过枪柄,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人倒了。
枪声还在从主屋方向传来,但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剩下的几个人的火力开始分散,像是已经找不到他的位置了。
他走出一道掩体的空隙,迎面一道子弹从侧上方打来,擦过他的右肩,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表面有一道浅痕,没有流血。
他没有停下来看那道痕迹,继续往前走,那道射击的方向在空气中偏转了一瞬,像是还没确认他的移动轨迹,就被正在改变的风向带偏了方向。
他走到主屋门口,侧身推开门。
穿灰白长袍的男人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拿武器,像是一直坐在那儿,等他自己走过来。
肖恩在他对面坐下,把枪放在桌面上,枪口朝着他。
“芯片在哪儿?”那人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看了肖恩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支枪上。
“不在我这里。”他说,“那块芯片昨天就被人送走了。现在应该在新墨西哥州,一个叫阿特西亚的小镇。有人会在那里接应。”
肖恩看着他,确认没说谎。
“送走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穿黑色外套,戴帽子,帽子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