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把枪收起来，站起来推开门，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枪口都对着他，但没有人开枪。
肖恩站在门口台阶上没有动，他扫了一圈，枪口的方向和站位分布，那些枪口没有偏离他所在的方向，但也没有立刻开火。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油料的气味，风在墙面上方掠过，把沙粒带起又放下，没有改变那些枪口的方向。
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口立着，像是已经穿着那件衣服过了好几个晚上。
他看着肖恩，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然后停住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问他：“你是金光？”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没有举起枪口。
肖恩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你认识我？”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我见过你的照片。沃特公司的人，你是那个明星。”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明白，我们做的都是好事，你为什么要打我们？”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而是带着一种不解，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无法理解的矛盾，不是质问。
肖恩没有立刻接话。
对方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语气稍微调整了一下：“你是沃特公司的人，对吧？”
“你收到的任务信息，应该跟我们有关。”
“沃特公司告诉你的信息里，我们是武装分子，是抢芯片的。”
“但那个芯片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我们不是抢，是守住自己的东西。”
他说到“我们公司”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也不像是撒谎。
“我们是那家科技公司的安保集团，不是私人武装。芯片是我们的，沃特公司想拿走它，用来卖给军方。我们只是不让它被拿走。”
肖恩闻言，看着那个人问道：“沃特公司要那块芯片做什么？”
那个人说：“用来标记特定体质的信号。那东西一旦被军方接入，他们就能在战场上追踪人群。他们管它叫‘目标识别系统’，但里面装的是你们的基因数据。”
“他们想用它来找人、抓人、清理人。不一定是战场，也可以是城市里。”
他在最后那句话时侧过头，像是在示意肖恩看一看周围。
“我们在这片沙漠里待了两个月，没有抢过任何东西。我们只是守着那栋楼，等到有人来接应把芯片送走。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肖恩听着不置可否，没有说到底信不信对方的话。
只是留下一句：“这里不能了留了，不然我的任务不算完成。”
说完，便是直接走人了。
其他人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随后纷纷冒出一个念头。
“金光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我们自己破坏了这里？”
第265章 虚以为蛇
肖恩把车停在沃特大厦地下车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没有先去交报告，直接坐电梯上了楼，穿过走廊，推门进了办公室。
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之后，他才拿出手机，给马库斯发了一条消息：“武装团体已清除，报告明天交。”
马库斯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没有多问，没有追问细节。
马库斯那边应该是满意的。
肖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午后的光线在桌沿落下一道斜影。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写报告。那道亮痕在桌面边缘缓慢移动，沿着木纹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在他放手机的位置旁边。
他没有去看它，也没有伸手调整它的方向。
他在想杰克说的那些话，沃特公司要那块芯片来标记特定体质信号。
肖恩知道沃特公司一直在做这种事，他们在各地安插眼线、收集数据、分类人群。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借用他的手来做这种事。
他不会现在就追查这件事，但他把它放在了一个不会遗忘的位置上，等着下一次有机会时再回头确认。
沃特公司利用他，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不会停下来对抗他们，他还没到那一步。他只需要记得，那些被他清理掉的“武装分子”，可能不是真的敌人。
肖恩记住了，这就够了。
他坐直身体，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空白报告，开始填。
任务编号、日期、地点、经过、结果。
那些死掉的人被写成“武装分子”，那块芯片被写成“已追回”。
措辞干净，不留下任何多余的解释空间。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报告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放在桌面一角，没有再看它。
他拿起手机，确认了一眼消息列表，星光没有发消息来，伊丽莎白也没有更新。
一切都还在预定轨道上。
他还有时间，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完。
只是他没想到，沃特公司的反应，比他还要快的更多。
重组的消息，终于出来了。
...
梅芙女王敲门的时候，肖恩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等她回应。
“重组的结果出来了，”她说，“你猜是谁被踢了？”
肖恩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玄色？”
“火车头。”
肖恩坐直了身体。
“火车头？他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公司对外说健康原因，实际是上面要他走。”
肖恩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走向：“祖国人同意的？”
梅芙女王没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他现在是七人组里唯一还在原位的元老了。风暴女已经进来了，下一次会轮到谁，谁知道。”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了。
只是梅芙女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她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但脚步没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没决定要不要吐出来。
她低头看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然后抬起来，手指微动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你最近怎么样？”这话问得很平，像是在问她准备离开之前随手补上的一句。
肖恩看了她一眼。
“还行。”
他答得也不长。
梅芙女王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那道回答的轮廓是否与她预期的一致。她倚着门框，姿态比刚才稍微松了一点，换了个重心站着，像是在等人接住她还没说出口的话。
“火车头走之后，风暴女的势头会涨得很快。她在公司内部有支持者，在外部也有。她的立场比你更贴近沃特公司现在的方向，所以她的位置会更加稳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他：“不过你不用担心，眼下你是新宠。”
肖恩看着她。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单纯告诉我事实？”
梅芙女王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重量，以及它会在空气中停留多久才会被接住。
“两者都有。”她说，“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虽然你现在很火，但是祖国人不一样。”
“公司永远不会放弃他。”
“那你呢？”肖恩问，“你站在哪边？”
梅芙女王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那道问题的边缘是否锋利，然后才回答：“我哪边都不站。我太老了，换边也没用。”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在心里把最后一道防线放了下来，语气松了一点。
“我走了。”
她直起身，不再靠着门框，转身的时候步子放慢了半拍，像是有话还没完全说完，但还是走出了门。
...
前脚梅芙女王刚走，后脚马库斯就来了。
“金光，在忙吗？”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步子停在那道还没完全收拢的门缝边缘，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像是在随时翻看屏幕上的信息。
“你还在处理报告？不着急，有一件事需要先处理一下。”肖恩抬眼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明天晚上有一档晚间新闻专访，公司需要你出面，正式宣布七人组重组完成的消息。”他说，“火车头离队的事，风暴女的加入，还有一些关于未来的规划方向。主持人是约瑟夫·斯特林，他的节目收视率不错，公司希望借这个窗口让公众看到我们还在正常运转，并且是在往好的方向调整。”
他停顿了一下：“祖国人不会出席这次专访，你已经确定是沃特公司现阶段最合适的发言人。”
“几点？”
“晚上八点，直播。拍摄地点在沃特大厦的演播厅。公司会提前做好筹备，你到时候过来就行，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
肖恩没有提出异议：“好。”
马库斯见状，也是点了点头。
现在的肖恩很配合，反而是让马库斯最放心的一个。
...
很快，时间到了八点。
肖恩到演播厅的时候，离直播还有四十分钟。
工作人员在调灯光，有人在给他别麦克风，化妆师在他脸上拍了一层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