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体内的霸体血脉并未沉寂,紫色的气血如潜龙在渊,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每一次搏动都让骨骼发出轻微的龙吟。
他攥紧拳头,指节迸发出沉闷的爆响,肉身中蕴藏的巨力丝毫未减,足以崩山裂石的气力让他在这片绝地中仍能稳步前行。
深入神山腹地,景象愈发诡异,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十余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天地彻底笼罩。
俞珩的目光突然被一抹亮色吸引,在枯寂的山林间,目光所及,遍地灵药!
一株株神药扎根于山岩之间,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这些大药年份极其古老,药性惊人,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三千年的血叶芝舒展着叶片,每一片都如红宝石般剔透;五千年的还灵草扎根在白骨堆上,草叶间流转着碧绿色的生命光华;
九枝兰草,九片花瓣分别呈现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花蕊中凝结着一滴金色的液珠......
俞珩毫不迟疑,大手一捞,将一株通体金黄的龙形灵药抓在手中。
凑到鼻尖轻嗅,一股醇厚的药香涌入鼻腔,确认无诡异后便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咔嚓!”
甘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化作滚滚精气冲入四肢百骸。
霸体肉身不讲道理地消化着药力,枯竭的苦海微微泛起波澜。
一株、两株、三株......
他如饕餮般疯狂吞食着神药,脚步不停,朝着禁地深处迈进。
姬成弘落脚时,脚下的碎石如粉末般塌陷,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这位姬家圣主此刻面色剧变,周遭的混沌雾霭看似平静,却像无数只无形的虫豸,顺着他的毛孔往体内钻,那是“荒”的气息,不带丝毫凶戾,却有着蚀骨的死寂。
他周身流转的神光骤然黯淡,发髻中莹润如黑玉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变得干枯灰白,几缕碎发飘落在肩头,一触即碎成齑粉。
手背肌肤上的光泽迅速流失,细密的褶皱如蛛网般蔓延,原本饱满的皮肉微微塌陷,露出清晰的骨节轮廓。
不过短短三息,这位正值盛年的圣主,竟似苍老了数十载。
“好可怕的腐朽之力......”姬成弘攥紧了拳,他早从族中古籍见过记载,却没料到“荒”的力量如此霸道,仿佛天地间的生机都被抽离,只剩下纯粹的岁月之刃,在无声无息中切割着生灵的寿元。
这哪里是禁地,分明是一头潜伏在雾霭中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吞吐着闯入者的生机!
前方混沌雾霭翻涌,目力所及不过五丈,五丈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偶尔有雾气流动,会显露出扭曲的古树轮廓,却转瞬又被新的雾霭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不断消融重塑。
“吴苦!”姬成弘在心中低吼,原以为踏入禁地便是雷霆之战,却没料到这妖孽竟如此狡诈,他不现身,不接战,就藏在这片雾霭里,用禁地本身的力量与自己耗!
每多耽搁一息,自己便要多损耗一分寿元,一股焦灼感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脏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精气在快速流逝,神力如退潮般衰减,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对手,自己就要化作禁地中一具枯骨。
“不能等!”姬成弘猛地抬手,将腰间悬挂的青铜闸解下,打开的刹那,一股与禁地气息截然相反的温润灵光喷涌而出。
他从闸内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灵晶,晶体内封存着半汪暗金色液体,这是用九十九种异兽精血混合地脉龙髓凝练的逆命浆,一滴便可吊住垂死大能的性命。
“咔嚓!”
灵晶在掌心碎裂,暗金色液体瞬间化作一道暖流涌入喉间,姬成弘干瘪的皮肤骤然绷紧,灰白的发丝重新泛起光泽,眼底的浑浊被精光取代。
原本衰败的气息如火山般爆发,瞳孔中迸射出两道洞穿虚空的乌光,穿透雾霭,照出十里外俞珩腾挪的身影,
“找到你了!”
俞珩正在吞食一株万年血参,霸体激起的紫色气血在雾霭中格外醒目。
姬成弘面沉似水,脚下突然爆开一团黑芒,炸开环形气浪,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弑神之枪刺破雾海!
姬成弘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雾霭,破空声尖锐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俞珩抬头,嘴角还沾着参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淡笑:
“小道何德何能,竟劳烦姬家圣主不惜折损寿元,亲自踏入这荒古禁地寻我?”
姬成弘落地时带起气浪掀动雾霭,看清俞珩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对面青年肌肤莹润如初,哪像自己这般满脸衰败?
在“荒”的侵蚀下竟毫无衰老之象,紫色气血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比在外时更加炽烈!
这个发现让他声音愈发森冷:
“初见时便知你是个妖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本座很庆幸亲至,若真让你活着走出禁地,我姬家上下怕是夜夜都要被你这尊煞星缠上!”
“圣主言重了。”俞珩摇头笑道,
“姬家与小道横贯南北之交情,吾必令姬家上下日日好梦。”
姬成弘眸光瞬间冰封,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有无机会......”俞珩眼中笑意敛去,脸色转厉:
“那也与圣主一死人无干!”
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天剑相击,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脚下地面齐齐崩裂,碎石在气浪中悬浮,两道黑影似出闸蛮兽轰然相撞!
“锵——!”
双拳相交的刹那,竟响起金铁交鸣般的脆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环向四周扩散,方圆五十丈的雾霭清空,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骸骨。
姬成弘拳面覆盖着一层淡黑色光膜,此刻却被俞珩的拳头震得泛起涟漪,指骨传来阵阵麻意。
俞珩紫色拳头撞上光膜,指节泛红,借着反震之力旋身侧踢,脚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踢向姬成弘肋下。
姬成弘侧身闪避,手肘顺势砸向俞珩后脑,却被对方仰头避开,两人在瞬息间交换了数十招,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震颤,雾霭中不断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原始而暴烈的厮杀骤然升级!
姬成弘抓住俞珩一个破绽,左臂如铁锁般缠住他的腰,右拳凝聚巨力,裹挟着黑芒的拳头贯入俞珩胸膛!
“噗!”
拳头陷入肌肉的闷响中,俞珩胸前瞬间凹陷下去,紫色霸血溅在姬成弘干枯的手背上,灼出缕缕青烟。
俞珩面容冷漠,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圣主面门,
“喀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刺破耳膜,姬成弘鼻梁应声断裂,鲜血混合着碎骨从鼻孔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姬成弘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俞珩却如附骨之疽扑上,左手揪住他的发髻,右拳如重锤般疯狂砸落!
“砰砰砰!”
拳头砸在姬成弘脸颊上,每一拳都让他牙齿松动,颧骨塌陷。
姬成弘怒吼着挥拳反击,拳头擦过俞珩肩头,带起一片血肉,却被对方硬生生扛住。
俞珩眼神凶狠,任由姬成弘的拳头砸在自己背上,脊椎发出瘆人咯吱声,反手一拳砸在姬成弘的咽喉!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中,姬成弘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后折,喉骨碎裂的“咯咯“声从气管里挤出,他的身躯如破布般瘫软倒下。
俞珩喘着粗气踩住他的胸膛,正要补上一拳,却见姬成弘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嗖!”
一道妖艳血光突然从他掌心迸射!
一根红得发黑的细针,仿佛是用无数生灵的精血凝练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细如牛毛,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针尖冒着幽幽寒芒。
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飞速红线,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射向俞珩的眉心!
这根血针是姬家耗费心血炼制的禁器,就算在神力枯竭的荒古禁地,也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死亡的威胁如同一座大山笼罩下来,俞珩的瞳孔极度收缩,几乎要缩成针尖大小。千钧一发之际,他眸中生出两枚金色的卍字法印,法印急速旋转,将周围的雾霭都看得一片通明。
他捕捉到了血针那诡异的轨迹,俞珩猛地极力偏头,脖颈处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弦。
“嗤!”血针擦着他的侧颈穿过,带起一串紫色的血珠,针尖上的咒力侵入伤口,让俞珩感觉侧颈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血针势如破竹,洞穿了他身后百丈厚的黑色巨岩,在岩石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的岩石瞬间化作飞灰,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俞珩侧颈出现一个半圆形的凹槽,深可见骨,紫色的血液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令人惊骇的是,恐怖的伤口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散发出勃勃的生机。
姬成弘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震悚不已,他实在无法理解,俞珩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更无法理解他那恐怖的恢复能力。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赶紧狠狠灌了一口逆命浆,入喉的瞬间,姬成弘破碎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塌陷的喉结重新隆起,断裂的鼻梁缓缓归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俞珩和姬成弘弹了起来,两道身影又如同蛮荒凶兽般扑向对方,撕咬在一起!
俞珩目光冰寒,紫色气血如海啸般爆发,双拳挥舞间,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不断砸向姬成弘。
姬成弘眼中的战意炽烈,黑色拳头招招攻向俞珩的要害。
两人在雾霭中翻滚、碰撞,时而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时而不择手段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抓挠,场面惨烈而血腥。
俞珩的背上被姬成弘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紫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衫;
姬成弘的胳膊也被俞珩生生咬下一块肉来,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淋漓。
他们就像是两头失去理智的蛮荒凶兽,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对方彻底撕碎!
粘稠的血珠顺着岩缝缓缓流淌,在冰冷的岩石表面积成一滩滩紫黑的水洼,倒映着两人狰狞的面容。
深绿的苔藓被血浸透,变成暗沉的墨色,垂挂在崖壁上的古藤被溅上点点血星,血珠在藤蔓褶皱里滚动,闪着磷火般不祥的微光。
俞珩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细缝,血痂从眉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糊住了半张脸,唯有右眼还亮得惊人,像淬了血的寒星,他咧开嘴时,紫红的血沫顺着牙缝溢出,染得牙齿泛着妖异的色泽。
对面的姬成弘半边耳朵不翼而飞,耳廓处残留着参差不齐的齿痕,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锁骨斜划到肋下,皮肉外翻着,露出森白的肋骨。
每一次呼吸,伤口都跟着剧烈起伏,涌出的血沫在衣襟上凝成黑硬的血痂,又被新涌出的血液泡软,顺着裤管滴落在地,砸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像两头对峙的困兽,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喘息粗重,
“嗬......嗬......”
两人的喘息声如同破损的风箱,在寂静的禁地中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到胸腔里血沫翻涌的黏腻声响;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热流。
俞珩忽然扯动嘴角,紫血染透的牙齿在血污中闪露,笑得狰狞:
“姬圣主果然老矣,才几下便喘若断气,姬家有你这般脆弱家主,难怪经文难护,迟早必被人掘祖坟!”
姬成弘面不改色地啐出一颗带血的臼齿,挂着一丝肉丝,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沫,声音嘶哑却透着金石般的坚硬:
“我姬家传承万载,经历过数次灭族之危都未曾断绝,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一个口出狂言的小辈,今日必被本座捶毙于此!”
俞珩随手扯过崖壁上一株结着朱红果实的神药,连泥带根塞进嘴里大嚼,汁液顺着嘴角流淌,
“家主大人如此托大,想来是还藏着压箱底的禁器?”舌尖舔过唇边的血渍,
“方才那根血针威力非凡,再来几件让小道开开眼?”
“杀你,何须动用禁器。”
姬成弘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带起的劲风掀起满地血污,两人瞬间绞杀在一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在雾霭中回荡。
俞珩仗着霸体恢复力疯狂近身,肘部撞向姬成弘的旧伤。
姬成弘掌风不断撕裂俞珩周身的气血,血珠在两人之间飞溅,染红了彼此的视线,古藤被撞断的脆响、骨裂的闷响、碎裂皮肉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惨烈得如同远古战场。
激战正酣时,姬成弘突然猛一低头,对着俞珩面门喷出一口金光!
金光中裹着一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是他暗藏许久的另一枚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