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俞珩早有防备,紫血猛地从脚底炸开,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斜冲而起,衣袂带起的气浪掀飞满地血痂。
金色小剑擦着他的靴底飞过,“噗”地钉入后方的巨岩,剑身上的道纹骤然爆发,在岩壁上炸出一个百丈宽的深坑,碎石混着被震落的血珠漫天飞溅。
俞珩足尖点在对面的狼牙石尖上,石屑簌簌滚落,他猛地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碎牙,额角创口汩汩淌血,顺着眉骨滑进眼角,染红了半张脸。
他对着崖下的姬成弘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掺着血污的笑:
“险哉,若圣主尚有下一件禁器,小道怕是真要落荒而......”
话音戛然而止!
姬成弘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灿金树叶,叶片不过三寸,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甫一出现,周遭空气便如沸汤般翻涌,他的神力源泉轰然炸开,澎湃气浪似大海狂涛往指端汇聚,叶片上的脉络泛出流金般的光泽,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死!”一声沉喝如雷碾过,灿金树叶劈开弥漫的山雾,带着崩裂昆仑的威势斩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抽成真空,荡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俞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背后陡然撑开一对丈许金翅,羽片边缘泛着冷冽的弧光,双翅疯狂振起,带起漫天碎石,身形拔地而起的刹那,那道禁器已至眼前。
他竭力拧身,却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锐响,半边肩膀连带着上臂竟被齐肩斩断!
饶是俞珩素日心如古井,此刻也忍不住在喉间低骂:
“这老东西怎地带这多禁器!”
鲜血如决堤洪流般从创口喷涌而出,溅在金翅上烫出白烟,透过森白的骨茬能瞥见脏腑搏动,他哪敢迟疑,忍着剧痛振翅,带起一道血箭往神山顶峰掠去。
必杀一击落空,姬成弘立在原地,衣袍被气劲掀得猎猎作响,面色比谷底深潭还要阴沉,
“神形?大鹏血脉?荒古禁地都能飞起来,怎有如此诡异之事?!”
他眉峰紧锁,却无暇细究,在崖石上踏出半寸深的凹痕,身形已如鬼魅追着那道血影往神山顶峰掠去。
越往神山之巅攀升,那股“荒”的气息便愈发浓重,仿佛有无形的浊浪从天际压来。
俞珩双眸陡然燃起两簇紫火,胸腔里的气血如岩浆般翻涌,体表轰然腾起丈许高的紫色神焰,焰舌舔舐着周遭的灰色雾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后方追击的姬成弘瞳孔剧震,紫焰裹身的身影在“荒”气中穿梭自如,血肉竟似能与禁忌之力相抗!
这等紫血体质,莫说见于典籍,便是上古传说中也未曾闻过!
他攥紧了拳,俞珩越是神异,便越不能让他活着踏出这荒古禁地!
喉间滚动着腥甜,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逆命浆,暗金色汁液入喉,让他干瘪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身形再度提速,追向崖壁上方的紫焰。
一步步接近峰顶,无形的诅咒如千钧枷锁缠上四肢百骸。
俞珩身上的紫焰虽仍在跳动,肌肤却已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饱满的肌理皱如老树皮,金翼的振动变得迟缓。
他低头咳出一口紫血,瞥见下方的姬成弘已经形如枯槁,乌发早已褪成霜白,银发稀疏如杂草,褶皱的皮肤紧贴骨骼,活像一具奔跑的干尸,唯有那双眼睛,仍如恶鬼般死死盯着自己。
俞珩猛地振翅,金羽在空中划出残影,眼角猝然爬满皱纹,如刀刻斧凿般深刻,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显出中年人的沧桑模样。
失血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俞珩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每振动一次翅膀,都似背负着整座山岳。
下方姬成弘的嘴唇已紫如死灰,却仍在喉间发出嗬嗬的喘息,艰难地向上挪动,瞅见俞珩振翅无力,缓慢低飞,他抖手抛出一颗黑珠,
“轰!”
珠子在俞珩身下炸开,浊浪般的冲击力瞬间折断了他的左翼与右腿,金翅断裂处爆出漫天血雾,俞珩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前扑出。
霸体的强悍在此刻显露无遗,他以残存的独翅撑地,断腿在岩石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一点点向着峰顶蠕动。
那里的神泉是唯一的生机,他必须爬过去,指爪抠进岩缝,带起串串血珠,每挪动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姬成弘的老眼已浑浊如蒙尘的琉璃,却能模糊望见那道血影在蠕动,他强提一口仅存的生机,枯瘦的手指抠着岩石向上攀爬,指甲崩裂处渗出血珠,转眼便被“荒”气蚀成黑痕。
俞珩的紫焰已弱如残烛,半边身子拖在地上,身后的血痕蜿蜒如蛇。
忽然,前方迷雾渐散,听见上方滴水声,馥郁的芬芳钻进鼻腔,抬头望去,七株通体莹粉的小树扎根于玉台,树冠垂落的晶露坠入泉池,激起阵阵涟漪。
神泉就在那里!
而此刻,姬成弘的手,正抓住了他的脚踝。
第一百零九章 敢向光阴夺造化,不教万古葬黄昏
“噗通——”
两道身影如陨石般砸入神泉,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凝结成珠,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
俞珩残破的身躯一入水,神泉像无数条银线钻进他的七窍百骸,紫血与神泉交融,在体表形成璀璨的光茧,被“荒”气侵蚀的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皮下游走的死灰色迅速褪去,骨头上崩裂的细纹都在发出细微的愈合声。
他整个人泡在泉水中,紫色气血如沸水般翻滚,原本瘦得能数清肋骨的胸膛骤然起伏,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泉底喷涌的气泡,心脏搏动声从微弱如虫鸣变得如战鼓般响亮。
“唰!”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的刹那,俞珩想也不想,凝聚全身力气的手刀如电平斩而出。
“咔嚓!”
一双枯爪死死钳住他的手腕,那是姬成弘的手,如同风干的树根,青黑色的指甲深深抠进他的皮肉。
顺着枯爪望去,姬成弘的面容已不成人形。
他的皮肤皱得像揉烂的草纸,颧骨高高凸起如坟包,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青黑的牙床,眼眶凹陷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唯有瞳孔里还残留着两点猩红,如将熄的炭火。
“咯吱——”
俞珩猛地攥住姬成弘的手腕反向一折,伴随着骨裂声,对方的手爪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他五指如钩,扣住那张可怖的脸,指腹陷进对方松弛的皮肉,指甲划过干瘪面皮的声响,如同撕开陈年羊皮纸,
“嗤啦!”
皮肉撕裂的脆响在泉池里回荡,姬成弘半边脸皮被硬生生掀开,露出森白的颧骨和抽搐的面部肌肉。
姬成弘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痛吼,破碎的声带已发不出完整音节。
俞珩面色冷如铁石,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顶向对方下腹!
“咚!”
沉闷的撞击声里,姬成弘的身体像被重锤砸中的破布娃娃,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痛呼,内脏碎块混着黑血从嘴角溢出,腹腔里传来内脏错位的剧痛。
俞珩毫不停歇,晶莹如紫玉的手闪电般扼住他的喉咙,拇指死死摁进颈侧跳动的颈动脉,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喉结在掌下疯狂滑动,像条濒死的鱼。
姬成弘残存的右手指甲疯狂撕扯俞珩后背,在紫晶般的肌肤上犁出十道血沟,断裂的指甲嵌进肉里,随着翻滚在玉台上刮出刺耳声响。
俞珩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泉池底部的玉石上,后背撞上泉台边缘尖锐的玉角时,剧痛如雷电般贯穿脊椎,让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砰砰砰!”
俞珩掐着姬成弘的脖子,将他的头颅一次次狠狠砸向坚硬的玉石泉台。
每一次撞击都迸出沉闷的响声,黑血与碎骨飞溅,浑浊血液顺着脸颊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窒息感和剧痛让姬成弘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徒劳地蹬踹着,水花四溅中,他的指甲在玉石上划出深深的白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
泉池里的生命精气不断蒸腾,一半被俞珩吸收修复肉身,一半被姬成弘濒死的躯体疯狂掠夺,他的皮肤时而鼓起青筋,时而干瘪下去,像个漏气的羊皮筏,唯有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证明他还活着。
俞珩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掌力不断加重,指骨已深深陷入对方颈间的皮肉里,感受着逐渐微弱的脉搏,如同在敲碎一件腐朽的旧物。
姬成弘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喉间的嗬嗬声几不可闻,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俞珩染血的脸。
就在他即将断气的最后时刻,怀中一枚青铜闸突然挣脱束缚,
“哐当”一声滚落俞珩衣襟。
“轰!!!”
惊天巨响撕裂雾霭,无穷神力坍缩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斑,而后轰然爆发!
骨骼碎裂声混着血肉飞溅的闷响震彻山顶,俞珩尚未痊愈的躯体如破布般被抛向高空,猩红碎肉混着断裂的骨茬如雨般坠落。
失去听觉与视觉的俞珩,只凭本能死死攥着姬成弘的残躯,喉咙里迸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
“啊——!!!!”
狂啸声中,紫血沸腾,他五指如钩,指节深陷姬成弘脊背的皮肉,双臂肌肉暴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硬生生将对方的头颅连同一截带着碎骨的脊椎从腔腹里拔出来!
温热的血雨泼洒在他脸上,这位叱咤一方的姬家圣主,终在濒死的惨嚎中彻底陨落。
意识陷入混沌的俞珩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断线的木偶朝着神山环绕的无底深渊坠去。
罡风在耳畔呼啸,深渊中翻涌的“荒”的力量在此质变,不再是无形的侵蚀,而是化作有形的灰雾,如万千虫豸般钻进他的七窍、毛孔,顺着伤口涌入骨髓。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灰白,紫色气血如风中残烛黯淡,霸体的神异再难以抵挡这股源自禁地本源的力量。
识海之中,“荒”气凝结,疯狂侵蚀着紫色识海,要将他彻底改造成失去理智的荒奴。
俞珩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之际,识海最深处突然亮起一点紫光。
沉寂已久的紫珠感知到“荒”之力的威胁,霎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紫华,将整片识海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紫珠轻轻一颤,从血色的苦海中摄取了一滴晶莹的神力。像一滴血液悬浮在紫珠周围。
下一瞬,紫珠裹挟着这滴血液猛地向上一冲,竟直接洞穿了识海与现实的界限,撕裂了一道细微的时空裂缝。
裂缝之后,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时光长河,河水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由亿万宇宙碎屑与法则丝线交织而成,深邃无边。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模糊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流逝的岁月,有的闪烁着纪元更迭的兴衰,有的映照着修士逆天争命的悲欢。
紫珠裹挟着血滴,如同一叶扁舟驶入时光长河,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
它所过之处,河水泛起层层涟漪,那些漂浮的光点仿佛受到牵引,纷纷向紫珠靠拢,却又在触及紫华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粒,融入河水中。
紫珠在时光长河中不急不缓地漂流,紫华与河水交相辉映,折射出无数光怪陆离的虚影。
紫珠此刻正载着一线生机,在浩瀚的时光长河中穿梭,向着未知的下游缓缓而去,要在无尽岁月中,为濒死的俞珩寻得一线逆天改命的契机。
......
荒古禁地外,三百余姬家人围成一圈,目光死死锁在中央那盏青铜灯上,灯焰跳动着微弱的金色火苗,正是姬成弘的本命命灯。
族老们拄着拐杖,皱纹里嵌满焦虑,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中年子弟按剑而立,喉结不停滚动;
年轻一辈则交头接耳,却又在族老的瞪视下迅速噤声,只能偷偷瞄向禁地深处那片翻涌的雾霭。
他们都在等,等自家圣主提着吴苦的头颅从雾霭中。
想象中,姬成弘应当是衣袂染血却眼神锐利,身上流转神光,一手持有陌生帝兵,一手提着吴苦头颅,这画面在每个人心头盘旋了无数次,成了支撑他们熬过这几日的信念。
这处小镇,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影。
东荒各大世家的家主、圣地的长老、隐世门派的高人,都驾临到此,摇光圣地、大夏皇朝、阴阳教、瑶池......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姬家人的头顶,投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强者的禁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躁动,姬家圣主追杀神秘帝兵持有者,这等大事足以撼动整个东荒的格局。
突然,守在命灯旁的族老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那朵金色灯焰猛地明灭了一下。
老者慌忙抬手揉了揉眼角的翳障,指腹擦过满是皱纹的皮肤,再睁眼时,青铜灯盏里已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后消散无踪。
“噗通”一声,老者瘫坐在地,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灯座,那处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热,只剩下青铜的冰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半晌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家主......薨了!!!!!”
这四个字如惊雷落地,炸得姬家人群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