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珠裹挟着那滴血红,
“滴答。”
精准落入命泉。
“铮铮铮!”
刹那间,俞珩的身躯爆发出清脆的鸣响,仿佛有无数把神锤在同时锻造神兵,被荒气侵蚀的骨骼,此刻泛起神金般的光泽,断裂处有金色的神链自动续接,发出“咔嚓”的咬合声。
干枯的血肉下突然涌出汩汩神曦,这些光流如同最纯净的生命泉水,所过之处,干瘪的皮肤渐渐充盈,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透发出无尽的生命之力。
“咚咚!咚咚!”
他的五脏六腑骤然鼓动起来,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混沌空间中回荡,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大量的紫色血气,眉心处炸开一团炽烈的精神光焰,紫色的火焰呈现出实质化的形态,如同盛开的莲花。
识海深处,黯淡的紫色识海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紫珠悬浮在识海中央,不断释放出紫华,随着那滴携带未来的精血融入命泉,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俞珩体内爆发出来,那是逍遥境界的完整修为与道果!
紫珠竟然将他在未来修行所得,尽数带回了此刻的身体之中!
新生的紫色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让体表脱落一层死皮,俞珩灰白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紫色的神光,如同两颗在黑暗中点亮的星辰。
他僵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嗬......”俞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吟,这是他被荒气侵蚀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随着这声低吟,他体内的骨骼再次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紫色的血液带来无限生机,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霞光,残破的身躯正在被新生的能量吞噬、替换,整个身躯都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紫珠在识海中轻轻震颤,光芒渐渐黯淡。
俞珩的眼皮微微颤动,灰白的瞳孔中,紫色的神光越来越浓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逍遥境界的自在无拘,那是一百零八道枷锁尽断后的通透。
一场跨越时光的自救旅途,悄然走向终点。
俞珩再次睁开双眼,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重获新生的手掌,不禁轻吟道:
“一念横渡星海仄,大梦万古复谁知?”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熟悉的呼吸法,引导体内新生的能量流转。
可下一瞬,他的喉咙突然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生锈的铁针在同时穿刺,干涩得像是被大漠的热风炙烤了千年。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周围的荒气疯狂向他周身汇聚,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口鼻、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所过之处,刚焕发生机的血肉瞬间失去光泽,新生的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冒出细密的水泡,又在瞬间干瘪结痂。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发梢结满白霜。
俞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塞进了冰窖,被荒气中蕴含的死寂之力不断拉扯、撕裂。
生命之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这种从生到死的剥离感,比之前承受的所有伤痛加起来还要难受百倍。
俞珩体表燃起紫焰,急忙想停止呼吸法,可就在这时,识海中沉寂的紫珠突然亮起微光,一道微弱的紫芒一呼一吸,仿佛在无声地鼓励他继续。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咬紧牙关,
“拼了!”
强行忍受寿元被不断抽离的剧痛,继续大口呼吸。
他的口鼻亮起炽盛的霞光,白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流形成两道旋转的气旋,将周围的荒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肉眼可见的,他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枯萎下去,刚刚充盈起来的血肉重新干瘪,皮肤再次紧贴骨骼,头发变得灰白枯燥,又变回之前干枯如古尸的模样。
每一次吞吐都像是把破碎琉璃咽进肚子,可就在这生与死的反复拉扯中,俞珩渐渐在一呼一吸之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律。
当荒气被吸入体内,与奔腾的紫色血气猛烈碰撞湮灭的瞬间,俞珩的识海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远古山川拔地而起的轰鸣,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灵韵本身的记忆。
亿万钧的岩层在巨力下褶皱隆起,巨岩冲破地壳时的咆哮与雷霆撕裂天幕的炸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苍茫渺远的洪流。
那是一股山川灵韵,被死寂与腐朽层层包裹,顺着气血奔涌的轨迹席卷全身。
俞珩的精神骤然一振,紫微熵瞳下意识地运转到极致。紫色的神光如同两道炽灯,穿透体内肆虐的荒气,将其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清晰地“看”到那股山川灵韵沉浮、闪烁,时而化作巍峨的山峦剪影,时而凝聚成奔涌的江河形态,最终被识海中的紫珠轻轻牵引,化作一道细线没入珠体。
紫珠吸收灵韵的刹那,表面立即亮起一分,原本黯淡的紫芒仿佛被注入了活水,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更显神异的光泽。
俞珩的脑海中,同步涌入一股玄奥的意象,那是岁月在山岩上刻下的皱纹,是江河在大地上冲刷的沟壑,是草木从萌发到枯萎的轮回,最终归为一片寂静的孤寂。
这股意象太过深奥,带着时间长河独有的冷寂与恢弘,如同一位亿万岁的老者在耳边低语,
“这是......时光的痕迹?”
俞珩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看着星辰生灭,看着沧海桑田,万物终归寂灭的苍凉道韵,让他不自觉沉溺。
“嗡——”
直到紫珠突然发出一声轻颤,俞珩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传来如同朽木般的脆响,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头发已尽数化作雪白,视物都开始模糊。
竟在沉迷中几乎要耗尽生机,活活老死!
“不好!”
俞珩惊出一身冷汗,踉跄着脱力跌坐在地,盆骨撞击岩石碎裂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他急忙爬起来,踉跄着观察四周:
脚下是棱角分明的黑色岩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下方翻涌,隐约能看到白骨攀爬。
前方是蜿蜒向上的山脊,直指云雾缭绕的山顶,自己正处在神山的半山腰。
“得赶快上山!”
俞珩不敢耽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他踉跄着冲向山巅,每一步都让干枯的腿骨裂开细纹。
不知跑了多久,他忽然望见前方云雾中透出莹莹水光。
“神泉!”
俞珩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只见山脊尽头是一片半圆形的玉台泉池,池水清澈,泛着晶莹。
泉池周围扎根着几株莹粉色的小树,树枝纤细如玉石,叶片上滚动着露珠般的光点,散发着淡淡的生命气息。
他长舒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跃入泉池。
“咕嘟咕嘟......”
入水的刹那,池水沸腾翻滚,海量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枯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灰白的头发泛起乌黑的光泽。
浸泡在神泉中,俞珩惬意地张开双臂,仰头望着被云雾切割的天空,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随着神山灵韵被识海中的紫珠源源不断地吸收,它越来越明亮,表面浮现纹路愈发清晰,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混沌气,变得愈发神异。
“或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俞珩的脑海,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并不一定非要在濒死之时才能穿越时光长河?”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否能收集古今未来的所有道法,以此为养料,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与那些诞生于无尽岁月中的不世天骄交手角逐,自己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紫珠能携带未来的道果归来,那自己是否能同时在过去与未来成道,让道果贯穿时空,永不磨灭?
思及种种可能,哪怕俞珩向来心境淡泊,也忍不住猛地坐起身,双手拍打水面,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泉水在他的动作下激荡起层层涟漪,映照着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俞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知道,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正在自己脚下缓缓展开。
神泉水波渐渐平息,俞珩缓缓起身,肌体莹光熠熠,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五彩羽衣在水光映照下流淌莹润光泽,干枯的发丝变得乌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双眸中紫微熵瞳流转着深邃的紫光,落在身边的三株莹粉色小树上。果实形似缩小版的人参果,一个个粉雕玉琢,如同酣睡的小娃娃,只有拳头大小,肌肤细腻吹弹可破,散发着醉人的生命清香。
他轻摘一枚,果实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团流动的暖玉,收入宽大的羽衣袖袍中。
做完这一切,俞珩缓步走下泉池,在距离神泉不远的一块平整黑石上盘膝而坐,他再次运转呼吸法,口鼻间立即浮现出两道白色的气旋,开始主动捕捉弥漫在神山的灵韵。
灰败荒气如刀剐骨,山川灵韵似蜜润魂。
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韵律感,苍茫的山川灵韵,缓缓汇入识海,被紫珠吸收。
俞珩闭着眼,沉浸在对时间归虚孤寂意象的体悟中,他的神魂不断受到冲击,时而如置身冰封的万古荒原,时而似坠入无人问津的时间缝隙,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生机的快速流逝。
一旦察觉到体内血气开始衰败,俞珩便会立刻起身,踉跄着返回神泉,将他从老死的边缘拉回,如此往复。
半月苦修,他的躯体在枯荣间轮回:青丝转瞬成雪,又在神泉复青,肌肤龟裂如旱地,转瞬又莹润如玉。
这一日,俞珩再次在黑石上垂垂老矣,他没有立即返回神泉,颤巍巍抬起枯枝般的手掌,掌心泛起一层朦胧的灰白光芒,在虚空划出玄奥轨迹。
随着手掌挥动,周围的景象开始浮现斑驳的时光变幻:
黑石上的裂纹时而愈合时而崩裂,泉池的水波时而倒流时而凝固,空中的云雾呈现出快进般的聚散。
一股万物成空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俞珩凝视着掌心的灰白光芒,返身坐回神泉,任由泉水包裹全身,低声自语:
“自然大道本就有枯荣之变,生老病死,兴衰交替,皆是时序,以枯荣为基,可近时光大道。”
他彻底沉浸在对时光大道的推演中,指尖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扭曲的光痕,那是他根据体悟勾勒出的时间道纹。
神泉的水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奇异的涟漪,时而化作奔腾的江河,演化逝者如斯夫的流速,时而凝成静止的冰雕,展现刹那即永恒的玄妙。
俞珩早已忘乎所以,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直到识海中的紫珠突然华光内敛,表面的纹路不再流转,彻底停止了吸收山川灵韵,他才如大梦初醒般睁开双眼。
紫珠的光芒变得温润而深邃,仿佛将整座神山的灵韵都沉淀其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岁月感。
俞珩知道,是时候离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无数次将自己从衰老边缘拉回来神泉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后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山脊在他脚下延伸,云雾在身边缭绕,俞珩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坦途铺足下,何不虎步向天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羽振青云破,光沐紫气生
俞珩沿着黑色山脊一路下山,云雾在他脚边流转,踩过的岩石不时迸发出细碎的光粒。
行至一处拐角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岩壁下闪过一点微弱的灵光,在灰败的荒气中格外显眼。
他脚步微顿,循光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具倚靠在岩壁上的枯骨。
枯骨身披早已腐朽的玄色龙袍,残存的袍角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虽历经岁月侵蚀,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
骨骼本身散发着淡淡的莹莹光泽,通体如琉璃浇铸,泛着淡淡神辉,在荒古禁地这种万物易朽的地方,能保持不被磨灭的形态,足以证明这具枯骨生前最少也是仙台境的修为。
俞珩的目光落在枯骨的胸腔处,那里正散发着一团碧绿温润的光芒,他抬起修长的手掌,掌心燃起一簇紫色的火焰,轻轻触碰骸骨。
“哗啦”一声,整具遗骸瞬间化作晶莹粉末,唯有一枚龙形玉佩从胸腔跌落,在岩石上敲出清越玉音。
光芒散去,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龙形玉佩,玉佩碧光如水,雕工极为精湛,龙首昂扬,龙身盘旋,鳞片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腾空而去。
龙首下方“九黎”二字笔走龙蛇。
俞珩伸手将玉佩托在掌心,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玉佩的材质绝非凡品,历经岁月的消磨依旧灵光熠熠,
“这是......碧海神玉王?”
九天神玉,仙金之下最顶级的“器”材之一。
俞珩心中一动,施展融兵锻体神通,体内的紫色血气骤然翻涌,手掌贴在玉佩上,碧海神玉王化作一道碧绿色流光,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