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只觉整条手臂猛地一沉,仿佛灌了铅一般,紧接着,手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碧绿色纹路,皮肤渐渐变成流淌着绿波的碧玉之色,连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宛如用整块碧玉雕琢而成。
“嗡——”
他的五脏六腑同时亮起光芒,发出如同神炉鼓风的轰鸣,要将其炼化。
可下一秒,俞珩的眉头便紧紧皱起,碧海神玉王的灵力异常凝练,坚硬得超乎想象,就像是在啃一块烧得通红的精铁,牙齿刚碰到就被硌得生疼,根本咬不动。
手臂中的碧玉王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纹丝不动,甚至还在隐隐反弹,让他的手臂传来阵阵酸麻的胀痛感。
俞珩收功而立,右臂碧玉光华渐渐内敛,他凝视掌心浮现的绿霞,轻声道:
“圣级神材,果然非四极境可轻易炼化......也罢,还是慢慢打磨,让它成为我锻体的助力吧......”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体内血气骤然收敛,不再试图强行冲击碧玉王,反而如同温柔的水流,缓缓将其包裹起来。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股碧绿色能量如同种子般,沉入左臂的血肉深处,
“以神玉为种,以血肉为壤,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俞珩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带着几分僵硬,却比之前坚实许多,一抹碧绿色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沉睡的碧玉小龙。
此后,俞珩沿着山路下山时,格外留心沿途的岩壁与沟壑,荒古禁地虽然死寂,却像是一座露天的宝库,埋藏着无数远古的秘密与遗物。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涧时,他发现了一具倒在乱石堆中的尸骨。这具尸骨早已失去了光泽,显得灰败不堪,却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在他的右手骨爪中,紧握着一柄残破的青铜古剑,剑身布满了锈迹与裂纹,却有淡淡的青色光华在剑脊处流转。
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中,他发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这具枯骨的颅骨处,镶嵌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盾牌,盾牌边缘早已残缺,却依旧散发着厚重的金光,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玄龟图案,玄龟的背甲上布满了星图,仿佛蕴含着天地运转的奥秘。
在一处只剩下半截的山洞口,俞珩发现了一具倚墙而坐的女性枯骨。
她的发髻早已散开,却有一根玉簪插在头骨中,玉簪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有淡淡的白色雾气从玉簪中散发出来,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一路走来,俞珩遇到了各种各样的腐朽尸骨,他们的“器”各具特色。
每吞噬一件器物,俞珩的身体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时而泛起炽热的红光,时而覆盖着湿润的蓝纹,时而缠绕着细碎的雷光。
这些金属在他体内相互碰撞、融合,不断打磨着他的肉身,让他的肌体变得越来越强悍,越来越接近完美。
山路渐渐变得平缓,脚下的黑色岩石被松软的腐土取代,前方的雾气也越来越稀薄,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
穿过一道覆盖着墨绿色藤蔓的山涧,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幽深古林,参天古树的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苍劲的纹路,枝叶交错形成浓密的穹顶,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与禁地内的死寂不同,这里的“荒”气已经淡得几乎不可察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能听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俞珩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生机,知道自己即将走出这片困着无数枯骨的禁地。
他加快脚步,当最后一片阴影从脚下褪去时,眼前豁然开朗。
黯淡的树荫消失无踪,湛蓝如洗的天空铺展在头顶,一轮炽烈的太阳悬挂正中,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下,金色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俞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久违的阳光让他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舒展双臂,五彩羽衣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打破了这份宁静:
“汪炼!留下那株紫金参王!”
声浪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从云层中疾驰而过,一名身着青色儒衫的少年,看打扮像是个秀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金闪烁的玉匣。
在他身后,一个面容狰狞的青年紧追不舍,他身着黑色劲装,额头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如同饿狼般凶狠。
“乐铭!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少年猛地回头,清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为了一株还未成熟的紫金参,竟然对同门痛下杀手!若不是我父亲心善收你作弟子,你现在还在矿洞里当苦力!”
面容凶恶的乐铭脸上勾起一抹冷笑,脸上的刀疤像蜈蚣般蠕动:
“老家伙处事向来不公!我这些年为门内立了多少功劳?
出生入死夺来的资源,大半都给了你这废物!我所求的,不过是与徐师妹结成道侣,结果呢?他居然强要徐师妹嫁给你!”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汽:
“今日我没直接杀你,已是念在师娘养育之恩!识相的就把紫金参拿来,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少年汪炼闻言仰头大笑,笑声清亮中带着一丝嘲讽:
“徐师姐早对我芳心暗许,你这满脸横肉的模样,也敢妄想她垂青?简直是臭水沟里的泥鳅,还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哈哈哈!”
“找死!”乐铭的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凶恶的脸因愤怒扭曲更加凶神恶煞,他咬牙道:
“汪师弟,看来本师兄只能愧对于师娘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双掌合十,周身突然浮现出万千水光,只见他双臂一展,在虚空中抱出一汪蓝莹莹的大湖,湖水翻涌间隐约可见蛟龙虚影。
随着他手臂倾斜,湖影竟化作滔天巨浪,裹挟着雷鸣般的轰鸣,朝着汪炼倾泻而下!
“来得好!”汪炼面色一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同样双手环抱,身前瞬间升起一道蓝色狂澜,浪涛高达数丈,拍打着空气发出沉闷的巨响。
“轰隆——!”
两股洪流在半空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掀起漫天水雾,蓝色的水光与白色的浪花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水幕,周围的树木被冲击得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然而片刻之后,汪炼的浪涛节节败退,水花四溅处,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大地震颤。
最终,一道水龙狠狠撞在汪炼胸口,他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嘴角溢出鲜血,怀中一枚玉匣脱手飞出。
汪炼捂着心口,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抓着地面的青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乐铭眼中闪过狂喜,纵身一跃,如苍鹰扑兔般将玉匣抄入怀中,他低头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汪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师弟,终究是我赢了。”
汪炼捂着剧痛的胸口,挣扎着想要爬起,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软,只能五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乐铭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柄流动的水刀,寒光凛冽,他看着汪炼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快意,有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师娘待我恩重如山......但今日之事,恕我不能回头了......”
就在水刀即将斩落的刹那,汪炼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嘶声大喝:
“蒙愚赶山!”
他抓在地面的手掌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黄光,大地轰然震颤!
地面如波浪般翻涌,竟生生拔起一座巍峨土山,山体凝练如铁,化作一方古朴厚重的山印,携着万钧之势朝乐铭镇压而下!
乐铭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水刀横在胸前,可土印落下的刹那,水刀如同纸糊般寸寸崩碎。
山印重重砸在他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哇——”
乐铭狂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破布般倒飞数十丈,撞断数棵古木才勉强停下,气若游丝地瘫软在地。
他望着汪炼,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徐师妹......竟然将赶山诀......传给了你......”
汪炼面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走一步都似要跌倒,却仍咬牙冷笑:
“我早说过……徐师姐对谁都温言细语,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他踉跄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玉匣揣回怀里,冷冷地看着乐铭:
“你无情无义,我却不愿让我娘伤心,今日饶你狗命,滚吧。”
乐铭面容扭曲,似哭似笑,挣扎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汪师弟.....”
“两位真是情谊难得……”
忽然,一道清润含笑的嗓音从旁传来。
俞珩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影下,他眉眼含笑,羽衣袖袍在风中轻轻摆动,深邃的眸子如寒潭般幽深:
“只是.....可否告知贫道,你们的赶山诀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汪炼和乐铭同时身躯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瞳孔骤然收缩,直到此刻,他们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林中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那羽衣道人静立在一缕斜照的阳光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息缥缈如雾,乍看与凡人无异。
可越是细看,越觉得他身形似与天地交融,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山水画卷。
两人心底同时泛起刺骨寒意。
汪炼强压心头惊骇,喉结滚动间,声音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前辈......这赶山诀是门中师妹所授,不知......与您有何渊源?”
俞珩闻言,头顶突然升起一只青鸾虚影,羽翼青翠如翡翠,尾羽拖着流光,盘旋间洒下点点清气。
他看着汪炼,目光古井无波,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且说说,那位徐师妹是如何将赶山诀传授予你的?”
汪炼脸上显出木讷,
“我修炼进境太慢,先前与徐师妹闲聊时,提及自己修炼的功法太过寻常,难以突破。
徐师妹心善,便将赶山诀传授给我,言此法能夯实根基,助我稳步前行。
“可曾诱导胁迫?”俞珩追问。
“不曾。”汪炼摇头。
俞珩微微颔首,
“你师承何派?”
“清波门。”
“那位徐师妹又是如何入门的?”
“三年前,她兄长将她送来,说是让她在门内修行,躲避家中纷争。”
“哦?”俞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兄长修为如何?”
汪炼答道:
“门内长老曾言,她兄长修为已达道宫三重天,远超我等。”
“原来如此。”
俞珩忽然展颜一笑,他抬手虚抓,玉匣自行飞入掌中,掌心腾起一簇琉璃般的净火,价值连城的紫金参王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灵液长河,如蛟龙般盘旋数周后,尽数没入汪炼天灵。
“倒是贫道想岔了。”
余音袅袅间,俞珩身影已如烟云般消散在林间。
“汪师弟?”乐铭在汪炼眼前晃了晃。
汪炼如梦初醒。
面面相觑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后怕。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乐铭声音沙哑地问道。
汪炼摇了摇头,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位神秘道人的出现,或许与徐师妹的兄长有关,听闻那位现在可有些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