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姬碧月,正裹着俞珩的道袍在竹楼酣睡,晨光透过窗棂,在她锁骨处投下细碎光斑,唇角噙着丝丝甜笑。
晨露未晞,玄色身影立在讲道台上,妙语连珠,声如击罄,暗藏乾坤,将姬家《虚空经》奥义拆解得如同掌观纹:
“所谓虚空,非空非有......”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勾勒道纹,引得天地灵气共鸣,
“譬如这式‘太虚引’——”
指尖突然迸发黑辉,在众目睽睽下将三丈外一名弟子的佩剑凌空摄来,剑悬在半空,剑身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色道则缠绕在他指间。
台下惊呼未起,俞珩反手一推:
“去!”道则重新凝剑归鞘,分毫不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虚空道则如此返璞归真,举重若轻。
日影西斜,讲道殿前却无人察觉,直到暮鼓响起,众人才惊觉已至黄昏。
俞珩广袖一收,漫天演化的虚空符文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掌心。
“今日到此为止。”他含笑作揖,袖中暗掐法诀。
弟子们只觉神思清明如饮甘露,再抬头时,“姬轩辕”的身影已模糊在暮色中,唯余道法精要深印脑海。
“恭送吾师!”
此后数日,讲道殿前愈发人满为患。
有细心的女弟子发现,这位新讲习演示虚空步时,足尖点地的韵律格外清越动人;
有老修士啧啧称奇,多少年未见有人能把大虚空印使得如此羚羊挂角。
“怪哉......”有姬家旁系盯着自己记满注解的玉简,
“这位后生讲的,怎么比姬家藏经阁的注疏还透彻?”
山道上,两名姬家执事正在嘀咕:
“轩辕公子到底是哪一脉的?”
“嘘...听说可能是那位闭关千年的玄祖亲传......”
这一日,讲道台前已挤满翘首以盼的修士。
俞珩今日换了身姬碧月定制的青碧道袍,袖口银线绣着的星纹在晨雾若隐若现。
他刚演示完虚空叠影的九重变化,台下便响起潮水般的提问声。
“前辈!”一名背负古琴的女修率先起身,
“弟子修习太虚指时,身子总在子时刺痛......”
俞珩指尖凝出一缕紫气,凌空绘出人体经络图:
“可是檀中穴往右三寸处?”见女修惊愕点头,他轻笑,
“你错把月华当灵气引了。”说着并指虚点,那缕紫气化作月轮与日冕交错的异象,
“《虚空经》要的是‘虚’而非‘阴’,无人引导不要乱练,你明日寅时来寻我。”
女修忙不迭感谢,同时苦笑:
“我等普通人,哪里找得来人引导......”
一名面色赤红的壮汉支吾道:
“晚辈...那个...虚空经与学生修炼耀火诀相冲...”
俞珩闻言走下讲台,将手掌按在壮汉苦海处,只见赤红烈焰与黑色虚空道纹在二人之间交织,最终化作流转的太极图。
“水火既济,阴阳相生。”俞珩收回手时,壮汉周身火焰已变成罕见的琉璃色,
“你缺少调和,可借助一味外物......”突然传音入密。
众人只见壮汉虎躯剧震,突然跪地行大礼:
“前辈大恩!”
山门外,几名姬家巡逻弟子窃窃私语:
“轩辕公子悟性真是惊人,外门功法同样精通。”
“我刚瞧见六祖一脉的长老在偷偷做笔记......”
正当俞珩为一名弟子详细讲解虚空经具体要义时,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璀璨的金色神虹。
如利剑般刺破云层,拖着长长的焰尾,在湛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咻——”
神虹落地的刹那,平台上空霎时漫天花雨纷扬。
粉的、白的、紫的花瓣如雪花般簌簌飘落,每一片都带着清晨的湿润,在空中打着旋儿,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名身着白裙的绝色少女在花雨中翩然现身,裙摆上绣着的金线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细碎的华彩,仿佛将整片星空都织在了衣料上。
她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出世的清灵之美,如同清晨绽放在叶尖的花朵,滚动着最纯净的露珠,清新得能洗去人心中所有的烦躁。
周身三丈之内,无数色彩斑斓的灵蝶自发环绕飞舞,翅翼扇动间洒落星辉般的磷粉,在闪烁着梦幻的光泽,与飘落的花瓣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正是最明媚的时候。
肌肤比新雪还要莹白三分,却又透着朝霞映雪般的淡淡粉晕,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染上了一层暖意。
顾盼间,眼波清澈得不似尘世中人,像山涧最深处的清泉,能倒映出蓝天白云,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心神清凉,所有的烦忧都烟消云散。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周围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呆了,呼吸放轻了许多,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
花雨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灵蝶停驻在她的指尖,她却浑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这半山平台都染上了一层灵气与秀丽。
让人看一眼,心情便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俞珩也停下了讲解,少女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山川灵气,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薇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澜未觉春风细,唇畔空停絮语轻
少女娇躯微微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指尖轻轻点中了心尖。
眸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如骤雨砸湖面,欣喜似初绽花苞遇暖阳,不可置信像迷雾笼罩深潭,种种情绪在眼底翻涌碰撞,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镇定的薄冰。
转瞬间,她强行将这一切压下,长睫轻颤,如受惊的蝶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花瓣的甜香混着灵蝶磷粉的清冽,稍稍稳住了乱跳的心。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摆,指腹将那片绣着金线的白纱捏出细密的褶皱,指节泛白,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但面上却已恢复如初,平静得像一汪未被惊扰的湖水。
“前辈讲道精妙,薇薇可否旁听?”她嗓音清灵,如溪水流过青石,叮咚悦耳,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慕名而来的普通弟子,眼底的波澜已被小心翼翼地掩藏。
俞珩眸光微动,那抹讶异尚未完全散去,随即含笑点头,声音温润:
“自然可以。”
薇薇轻提裙摆,白裙如流云般扫过地面的花瓣,缓步走到众弟子之间,盘膝而坐。
她姿态端庄,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恬淡如静女,双手轻轻放在膝上,仿佛真的只是来虚心求教。
俞珩继续讲解《虚空经》奥义,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如古钟在山间回荡。
余光时不时扫向薇薇的方向,她始终安静聆听,偶尔因某个晦涩的词句轻轻点头,眉宇间凝着思索的浅痕,偶尔又会因顿悟而舒展眉头,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与其他人一般,只是虔诚的求道者。
阳光透过她的发间,在青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与她周身的灵蝶磷粉交相辉映,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薇薇垂眸看着地面,刻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与俞珩讲道的韵律相合,可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
道兄......真的是他......他不是陷入荒古禁地了么?那地方九死一生,多少强者进去后便杳无音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加入了姬家,为弟子们讲道......
一个个疑问盘旋不去,有心上前询问,可指尖刚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诸多事情不便言说。
讲道结束,众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恭敬告退,脚步声与道谢声渐渐远去,平台上只剩下俞珩与薇薇两人。
薇薇也缓缓起身,裙摆拂过地面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朝俞珩盈盈一礼,腰肢弯出柔和的弧度,如风中垂柳,轻声道:
“多谢......前辈......指点。”
“前辈?”俞珩含笑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温和,带着几分揶揄,看穿了她的故作疏远。
面对熟悉的笑意,少女缓缓抬头,从眼底漫出来的,是带着点羞怯的明亮,如同藏在叶后的露珠探头迎接阳光:
“......道兄,许久不见。”
俞珩喟叹一声,
“是很久未见了啊。”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温柔,
“仙子还是这般清新明媚,澄澈纯净,一如当年在灵墟初见时的模样。”
薇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如朝霞映雪,她轻声道:
“道兄也一如当初丰神俊秀,恍若尘仙......”
风卷着花瓣掠过青石,平台边缘的竹栏被阳光晒得温热。
俞珩目光落在少女无处安放的小手上,忽然开口问道:
“在摇光圣地过得可还好?”
“薇薇诸事顺遂,劳道兄垂念。”她垂首应道,素手在裙摆上轻轻交叠。
“贫道自然挂念,”俞珩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停留,
“毕竟仙子身上,还押着我半块幻海精金呢。”
淡淡的话音落在风里,薇薇心里猛地一慌,指尖瞬间收紧,将白裙捏出深深的褶皱,那块幻海精金早已被她炼制成“器”,日夜温养,早已与神识相融,哪里还能拆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脑海里乱糟糟的——要不......冒险将法器拆解,切割一半还给道兄?
“怎么?仙子为何沉默了?”俞珩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点拖长的尾音,
“莫不是贪墨了贫道的宝物?”
“不是的!薇薇没有......”薇薇急声反驳,声音里带着慌乱。
她一抬眼,正撞进俞珩似笑非笑的眼眸,那里面明晃晃地藏着打趣,像温水漫过脚背,带着点让人措手不及的侵略性,逼得她几乎要再次垂下眼帘。
俞珩忽然向前半步,衣袂带起的风裹着熟悉的松墨香,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一片飘落的粉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头顶的青丝,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眼中却藏不住翻涌的笑意:
“贫道记性可是很好的,仙子可不要想着赖掉哦。”
那股清冽的松墨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灵气,钻进鼻腔时,少女的心脏瞬间加速跳动,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耳尖悄悄泛起粉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像回到当年在灵墟洞天,他总爱拿些小事曲解,逗得她面红耳赤的时光。
少女安心中带着些许害怕。
安心是因他眼底未变的温和,像春日暖阳晒在身上;畏惧则源于那份带着压迫感的熟稔,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像被藤蔓轻轻缠绕,想挣开又有些不舍。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却轻轻撞在竹栏上,发出咚的轻响,这才惊觉自己早已退到平台边缘,退无可退。
薇薇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