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战,高师兄声名大噪,外界皆传他阴阳道瞳玄妙无双。然而高师兄却当众直言,”姚知雪看向俞珩,目光莹莹,
“他所悟阴阳之道,多得圣子您昔日指点,自身所得不过皮毛,远不及圣子您万一。”
朱敏语接口道:
“此事传开,有东荒好事者将圣子您与摇光圣地那位深不可测的圣子相提并论,共称为‘东荒双璧’了呢。”
“东荒双璧?”俞珩闻言,不禁摇头失笑,
“真乃空穴来风。摇光兄深不可测,我差之远矣,岂能与之并论?”
虽口中这般说着,他眉宇间却并无丝毫不悦,脚步轻快地向着宫阙深处走去。
朱敏语紧跟在他身侧,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服:
“圣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您又未曾与那摇光圣子真正交手过,怎知就不如他?反正我相信,您绝不会比他差!”
俞珩闻言,朗声一笑,心情颇佳地应道:
“好,那就承敏语的吉言了。”
两女虽不知圣子为何听闻这略显浮夸的称号反而如此高兴,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因他的愉悦而一同欢喜起来。
言笑间,三人已步入主殿。
殿内清凉静谧,与殿外的炽烈恍若两个世界。
四壁有淡淡的寒气自玉砖下渗出,驱散了暑意,即便身着厚衫,也只觉通体舒爽。
殿内陈设典雅而不奢靡,紫檀木案,流云屏风,墙壁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墨画,角落摆放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灵植。
朱敏语轻快地走到一旁的金猊香炉边,熟练地拈起几片清神静心的冰蚕雪檀投入炉中,袅袅青烟旋即升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姚知雪步履轻柔地端来一壶用沁冷灵泉冲泡的云雾灵茶,并几碟灵气盎然的瓜果,细心摆放于俞珩手边的案几上。
看着舒适雅致的环境,朱敏语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说起来,这宫阙明明早几月前就已彻底建好了,偏那许长老吹毛求疵,非说还有几处细节未曾完善,硬是压着不报。”
她伸出手指,掰着数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看啊,东暖阁窗棂上的灵符镶嵌、湖心亭榭的护栏雕花打磨、还有药圃边缘那几块温阳玉地砖的铺设……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尾巴,他非要留到圣子您回来的前几日,才亲自盯着人一口气做完,好似赶工一般,真是故弄玄虚。”
姚知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轻声细语地解释:
“许长老此举,并非故弄玄虚,他是要将这圆满的功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立在圣子眼前。
唯有让圣子亲眼见到这宫阙最终完美落成的模样,方能知晓他在此事上耗费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劳苦。
若是早早报完工,圣子归来只见成品,其中艰辛,又如何能体察呢?”
朱敏语眨眨眼,似乎有些明白了,又似乎还不太懂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心思。
俞珩端起身侧的灵茶,轻呷了一口,听着两女的对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就在这时,宫殿穹顶流转的符文禁制泛起细微的涟漪,一道清脆活泼,带着几分娇憨的少女声音穿透而来,在殿内回荡:
“圣子——!圣子——!是我呀,萱萱!快放人家进来嘛——!”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殿顶一方光滑如水的灵晶镜面上,清晰地映出门外的景象: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少女,扎着两条俏皮的羊角辫,辫梢系着粉色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正仰着圆圆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高大的宫阙门匾,急不可耐地蹦蹦跳跳,小手使劲挥舞着,生怕殿内的人看不见她。
姚知雪见状,不由轻掩朱唇笑道:
“自打这宫阙后的灵果园落成,这小丫头就成了常客,隔三差五便来寻些零嘴,这回怕是又馋哪株灵果成熟了。”
俞珩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屈指对着灵晶镜面轻轻一点。
殿门禁制无声开启,小少女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嗖”地一声窜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沿着廊道一路狂奔,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音。
她一口气冲到主殿,扶着门框,小胸脯剧烈起伏,喘着大气,一边还夸张地拍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呼…呼…吓、吓死萱萱了!
圣子您门口新来的那两个大个子妖族,样子好凶好凶啊!眼神像要吃人一样!我跑慢一点,就凭我这细皮嫩肉的,怕是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憨态可掬的模样,顿时逗得殿内几人都笑了起来。
俞珩指尖微动,案几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瞬间降至适宜的温度,他隔空将茶杯轻推至小少女面前,温声道:
“他们虽貌凶,却是不吃人的,往后不必害怕。”
萱萱也不客气,踮起脚尖抓起茶杯,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几口便饮尽了杯中茶水。
清甜的茶香混着灵泉的甘冽滑入喉咙,她舒服地眯起眼睛,长长舒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道:
“谢谢圣子~”
俞珩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模样,笑问道:
“萱萱今日急匆匆跑来,是有何贵干啊?”
小少女闻言,立刻收起嬉闹之态,挺了挺小小的身板,故作老成地晃了晃脑袋,两条羊角辫随着动作左右摆动,模样格外可爱:
“圣子您太客气啦~人家是听说您回来了,特地替我家圣女,第一时间前来探望!看看您这趟远行有无清减,有没有受伤呀!”
俞珩闻言,含笑起身,十分配合地张开手臂,打趣道: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萱萱使者仔细查验一番了?”
小萱萱立刻装模作样地背负小手,绕着俞珩慢悠悠踱步,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小脸上满是认真思索的神情。
她时而踮起脚尖,时而歪着脑袋,半晌才煞有介事地点头评价道:
“唔!圣子越发神武高大了!修为也比离去时精深了好多好多!一定去了很多很远的地方,经历了许多辛苦,吃了好多苦头……萱萱听着都要心疼了。”
说着,她夸张地皱起小鼻子,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难过表情。
俞珩忍俊不禁:
“能得萱萱如此挂念,再多的辛苦也值得了。”
萱萱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攀住俞珩的紫袍下摆,仰起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问道:
“那……萱萱为圣子这么伤神操心,圣子在外面……有没有偶尔记挂萱萱,给萱萱带一点点……小小的礼物呢?”
她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极小的高度,眼神发亮。
俞珩眼中笑意更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自是有的,怎会忘了我们的小萱萱呢?”
说着,他掌心一翻,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紫气缭绕的凰纹古玉。
古玉雕琢成展翅凤凰形态,翎羽分明,道韵天成,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他细心地将玉佩戴在萱萱纤细的脖颈上,温声问道:
“萱萱觉得这个如何?”
萱萱低头看着胸前那枚触手温润,散发着莹莹紫光的凰玉,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爱不释手地用小手摸了又摸。
她开心地将小脸埋进俞珩的衣摆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幸福地喟叹:
“圣子最好最好了~!”
俞珩笑了笑,又看向一旁含笑注视着的姚知雪与朱敏语,他手中再次光芒一闪,出现两件精致的物事。
一支通体剔透如冰的发簪,簪身雕刻着层层叠叠的莲花,顶端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凝露寒珠,珠子里似有水滴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凉意。
他将发簪递向姚知雪,
“知雪性喜清静,平日里常需静心修行,这枚‘冰心簪’能助你凝神静气,隔绝纷扰,于修行大有裨益。”
随即又拿出一对精巧别致、形似翩跹蝶翼的金丝步摇,递向朱敏语:
“敏语活泼,这对‘流光蝶舞步摇’蝶翼上的彩晶能漾起细微流光,形成一层薄薄防护,与你正相配。”
两女完全没料到圣子竟也会为她们备下礼物,一时又惊又喜,俏脸上瞬间飞起红霞。
她们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似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礼物,美眸中光彩流转,皆是爱不释手,连连屈身娇声道谢:
“多谢圣子厚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正喜滋滋把玩着颈间凰玉的萱萱忽然“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小衣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紫色玉牌。
只见玉牌之上,“圣女”两枚古朴玄奥的篆文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将整个殿宇都映照得一片紫意盎然。
萱萱捧着光芒万丈的玉牌,又惊又喜地蹦了起来,大声叫道:
“呀!是圣女!圣女她出关啦!”
第一百七十五章 琉璃金木证深心,道蕴千缠为卿凝
萱萱小心翼翼地将光芒渐息的玉牌揣进贴身的小衣里,小手拍了拍,确认稳妥后,才急急忙忙地转向俞珩,小脸上满是雀跃急切:
“圣子,圣女出关啦,我得赶紧回圣女殿复命,就不打扰您啦!”
俞珩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
“去吧,路上当心。”
小丫头脆生生应了声“好嘞”,便像一阵风似的跑出殿外,到了湖边,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唤,如同山雀啼鸣。
话音刚落,不远处平静的湖面上,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而至,一只神骏的仙鹤,羽色洁白如霜,头顶一抹朱红,喙如玉石般温润,早已在此等候。
它闻声俯身,优雅地低下头,将修长的脖颈凑到萱萱面前。
萱萱熟练地搂住仙鹤的脖颈,小脚一蹬,轻巧地爬上鹤背,坐稳后拍了拍仙鹤的羽翼:
“咱们走啦,去圣女殿!”
仙鹤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展翅而起,双翅带起一阵清风,载着萱萱化作一道流云,径直朝着远方那座被氤氲紫气环绕、隐于苍松翠柏间的圣女殿飞去。
圣女殿深处的静室内,紫霞仙子正盘坐于一方通体莹白的寒玉蒲团之上。
她周身萦绕的紫气尚未完全散去,刚刚突破至化龙秘境的气息,如同涨落的潮水般,正缓缓收敛回落。
静室内没有光亮,唯有她周身逸散的紫霞,将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
她只着一身单薄的紫色丝质禅衣,衣料轻薄如雾,紧紧贴合着身躯,勾勒出曼妙而挺拔的曲线。
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未经任何修饰,随意地散在肩后,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雪。
清冷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波澜,无喜无悲,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唯有眼睫微微颤动。
“蹬蹬蹬!”
轻快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静室的沉寂,萱萱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外面的朝气。
紫霞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珠落玉盘:
“不是嘱咐过你,在我闭关期间安分些,莫要四处乱跑,免得惹出祸端么?
须知这圣地之内,并非所有长老都性情宽和,总有些性子乖僻、喜静厌闹的,若是被他们撞见你聒噪喧嚷,难免会多生事端。”
萱萱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凑到紫霞面前,仰着小脸,声音甜糯得像浸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