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声音带着坚定:
“圣女,除恶务尽,犁庭扫穴!瑶池此次清理门户,追索损失之举,还远未到结束之时。真正的硕鼠,或许才刚刚露出尾巴。”
瑶池圣女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欧阳家富可敌国,充斥瑶池旧物的库藏景象。
一块块本该属于瑶池的奇石异宝,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欧阳家及其同盟的贪婪。
再思及孟露蓉之事若无人里应外合、多方遮掩,绝难持续如此之久……她只觉得俞珩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关键之处,是如此的有道理,如此的切中要害!
身旁的月、林二位长老在听闻俞珩的分析后,本就因欧阳家恶行而积郁的怒火更是被彻底点燃。
月长老冷哼一声,杀气凛然:
“古小友所言极是!欧阳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南宫家藏得更深,恐怕才是真正的祸首!
若不将其连根拔起,我瑶池威严何存?日后岂非谁都敢来咬上一口?”
林长老也面色冰寒地点头:
“不错,事已至此,绝不能半途而废,必须趁热打铁,将这群蛀虫一网打尽!”
眼见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已表态,瑶池圣女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库藏之中:
“古兄与二位长老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们便再去南宫家,走上一遭!”
相较于欧阳家刻意营造的源术古意,南宫家的府邸则显得低调内敛许多。
府邸坐落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深处,门庭并不宽阔,装饰也朴素无华,没有纹路点缀,若非知情者,很难想象这是在源术界与欧阳家齐名的另一古世家。
俞珩与瑶池的月、林二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三人默契地同时出手。
俞珩指尖源天道纹流转,引动地脉之气;两位老妪挥洒出清冽的瑶池仙光,勾连道则。
数息之间,一道无形无质的封锁阵纹便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南宫府邸悄然笼罩,隔绝了内外气息传讯。
布阵完毕,月、林二位长老面罩寒霜,周身散发仙台秘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言不发,径直朝南宫家走去,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俞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位长老身后。
与此同时,南宫家大厅之内,家主南宫奇正与他的儿子南宫绝叙话。
南宫奇须发见花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
“最近欧阳家,行事太过张扬了啊。看似风光无限,搅动满城风雨,连诸多圣地世家都似乎要卖他们面子……可这世间之事,哪有白得的风光?
看似得到的一切,暗中都标好了价码。欧阳晔前辈……以前是何等老成持重的一个人,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如今都看不清了吗?”
坐在下首的南宫绝,年纪不小却仍带着几分纨绔之气,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父亲,您老人家寿元尚足,自然体会不到人之将死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
欧阳前辈他……不就是因为大限将至,才如此不计后果,行此险招吗?
古风手中的麒麟种子,有续命之神效,他怕是朝思暮想,都快魔怔了。
在他看来,只要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继续活下去,那么欧阳家眼下这点风光,自然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至于代价……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代价?”
南宫奇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喃喃道:
“是啊……续命……谁不想呢?苦心孤诣收集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赚取了如山如海的源石,还没来得及享用,还没看到家族更进一步……谁又舍得就此闭眼,撒手人寰呢……”
南宫绝见父亲神色松动,压低声音道:
“父亲其实也不必过于忧心,我们南宫家不像欧阳家那般孤注一掷,咱们库里头尚且还存着……”
“慎言!”南宫奇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
南宫绝被吓了一跳,连忙讪讪地赔笑:
“是是是……儿子失言,父亲莫怪。”
南宫奇看着这个老大不小,却仍旧心性不定,口无遮拦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叹道:
“哎……为父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有什么祸事发生……多半就是被你这小子给气的!”
南宫绝腆着脸,还欲再插科打诨几句,哄哄老父亲,却冷不防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南宫奇的幼孙,此刻满脸惊慌失措,如同白日见鬼般,不顾礼仪地狂奔闯入大厅!
南宫绝脸色一沉,正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呵斥不成体统的儿子,却听见那少年带着哭腔,声音尖锐地喊道:
“爹!爷爷!不好了!瑶……瑶池圣地!瑶池的人打上门来了!!”
“哐当!”
南宫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力道之大,直接将身后的椅子带翻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足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瞬间僵住的父亲,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爹……不、不好了……瑶、瑶池……他们……他们怎么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中回荡!
南宫奇已然起身,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家不成器儿子的脸上,打断他那丧魂落魄的言语。
“没用的东西!慌什么!”南宫奇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我滚到后厅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快!”
南宫绝连滚带爬准备离去。
“等一等!”
南宫奇苍老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叫住了他。
南宫绝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无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如同丧家之犬,讷讷道:
“爹……还、还有什么事?”
南宫奇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感知着冥冥中无可挽回的命运轨迹,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感觉到……南宫家的劫数,真的来了,就在今日,避无可避。”
南宫绝闻言,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
“可、可是爹……瑶池……瑶池毕竟是要脸面的圣地,他们总归要讲些规矩……应当、应当不会把事情做绝,行那灭族之事吧……”
“糊涂!家族命运,岂能寄托于他人的‘要脸’之上?!岂能操予他人之手?!”
南宫奇猛地低吼出声,双目布满血丝,赤红一片,如同濒死的困兽,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
南宫绝被父亲这副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下一刻,南宫奇一步踏前,干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儿子南宫绝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老眼如同鹰隼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钉在儿子涣散的眼睛里,声音激动:
“看着我!南宫绝!你这个废物,给老子抬起头,看着我!!”
头皮传来的剧痛与父亲眼中陌生可怕的光芒,让南宫绝彻底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状若疯魔的父亲。
“若是太平世道,你资质平庸,心性跳脱,做个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闲散少爷,为父也就由得你了!可如今……家族面临的是倾覆之祸,是族灭之危!
你身为南宫家嫡系,此刻必须给我拿出一点家主的气魄来!哪怕是装!哪怕是演!你也得给老子装出个顶天立地的样子来!!”
南宫绝似乎已被这接连的巨变彻底击垮,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呆愣模样。
南宫奇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松开抓着儿子头发的手,转而用那双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老手,从贴身内襟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狠狠地将这封信塞进了南宫绝的衣襟最深处,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将它烙进儿子的血肉里。
“听着,你这个废物!”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现在,要把南宫家存续的最后希望,交到你手里!后厅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之下,有一个天然的,极其隐秘的空间裂隙,被我族世世代代以秘术加固隐匿……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你离开之后,直接去南域!去寻一个叫南宫正的人!他是你的亲大伯!
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把南宫家散布在东荒之外的所有暗线、资源、人脉,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之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你以后……就留在南域,改个名字,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回北域,再也不要提起‘南宫’二字……”
“南宫正?绝世大能南宫正?!他、他是我大爹?!!”
呆滞的南宫绝,在听到“南宫正”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电流穿过,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带上了一丝……狂喜?
“那、那我们还跑什么?!有大爹在,瑶池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我们是不是有救了爹?!”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锐起来。
南宫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混合着无尽疲惫、失望乃至一丝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耗尽了毕生的气力:
“你……滚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源宗诡手遮瑶月(差四千,明天补)
南宫绝的身影踉跄消失在通往后厅的廊道尽头。
不多时,一名心腹族卫步履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地低声禀报:
“老家主……外面……外面已经被极其高明的阵纹彻底封锁,神识无法穿透,传讯玉符也尽数失效……我们南宫家,已与外界断绝了联络。”
南宫奇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抚平袖口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了源术高人特有的从容笑容。
他对着族卫温和地说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妨。瑶池乃无上圣地,大势力行事,自有其章法气度。
传令下去,让族人们不必惊慌,各安其位。想必……只是些许误会,很快便能澄清,事了拂衣去。”
族卫看着老家主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道:
“是。”随即快步退下传达命令。
南宫奇稳了稳心神,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向前院。
刚踏入前厅,便看到了以月、林二位长老为首,气势汹汹的瑶池众人,以及牵着金色飘带,气质桀骜神秘的青年。
他脸上堆起热情而不过分谄媚的爽朗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拱手道:
“哎呀!今日是什么风,竟把瑶池的诸位仙子与道友吹到了我这寒舍?
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怎么也不提前知会老朽一声,老朽也好洒扫庭除,备上香茗,恭迎大驾不是?”
月长老目光如电,直接钉在他脸上,根本不吃这套寒暄,径直冷声道:
“南宫奇,废话少说。我今日来,是有所求。”
南宫奇笑容不变,目光转向月长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熟稔道:
“原是月道友当面!犹记得当年在北域源术交流会上,月道友风姿绝世,对美玉奇石的鉴赏眼光独到,令在场诸多同道倾慕难忘,老朽亦是记忆犹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