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呈现出一种古朴厚重的质感,周围缭绕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沉浮不定。
它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亘古不变的安稳、厚重、不可撼动!
仿佛它是整个宇宙的基石,能定住地水火风,抚平一切动荡,镇压万古纪元,在其笼罩之下,连时间都似乎变得温顺迟缓。
柔和的光辉洒落,映照俞珩骤然收缩的瞳孔,
“这是……西皇塔?!”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神王血染暮云哀,彩云燃霞破夜来
俞珩站立于三十三层宝塔之下,身影在流转绿蒙蒙的仙辉中,显得格外渺小,如同尘埃。
是接下染满鲜血的投名状,从此与瑶池圣地彻底绑定,背负无尽杀孽?还是……
他的目光与瑶池圣女交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
没有一秒犹豫。
在所有人注视下,俞珩以自身神念,接下了那道象征着瑶池意志的极道帝兵!
他面色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瑶池之事,即我之事。”
话语简洁,却重逾山岳。
瑶池圣女闻言,紧绷的娇躯放松,美眸之中异彩涟涟,如水波荡漾,其中蕴含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将她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冲散,显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就在俞珩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他头顶静静悬浮的西皇塔,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万道本源之中,让所有人的神魂都随之震颤。
无需俞珩刻意催动,这件由西皇母炼制的极道帝兵,仿佛拥有自身的意志,开始自主复苏!
塔身震动间,原本因诸多强者气息而紊乱的圣城天地,变得秩序井然,暴虐的能量波动被抚平,破碎的虚空被定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为这片天地重新订立规则。
虚空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大道天音,初时细碎,如同上古先民最虔诚的祭祀与祈祷,缥缈而神圣;
旋即,天音变得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清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从荒古时代传来,颂唱天地至理,万物生灭。
“轰——!!!”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气息,自三十三层宝塔中彻底苏醒!
仙泪绿金铸成的塔身,爆发出淹没一切的璀璨霞光,如同绿色的星河决堤,自塔底垂落,浩浩荡荡,淹没了虚空。
独特的极道帝威,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席卷开来!
它不像恒宇炉那般炽热暴烈,欲焚尽八荒,而是一种厚重、安稳、无可抗拒的镇压之力。
这股帝威温和却坚定地冲破了圣城各处大帝阵纹封锁,清晰地映照在城内每一个修士的心头感知之中。
“发生了什么?!”
“又一件极道帝兵?!这气息……是瑶池的西皇塔!”
“天啊!西皇塔为何会在此地显化?难道瑶池圣母亲至,要参与圣城纷争?”
“不对!你们看那塔下之人……并非瑶池长老,是那个源天师传人,古墟!”
“他……他怎么可能引动西皇塔之力?!难道他已投入瑶池门下?”
“先是恒宇炉,再是西皇塔……圣城要被打沉了吗?快逃啊!”
无数修士从藏身之处冲出,惊恐万状地仰望天空中如同第二颗绿色星辰般的存在。
议论声、惊呼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圣城陷入了震撼之中。
绿色霞光的中心,俞珩黑发舞动,青衣猎猎,头顶悬浮镇压诸天的西皇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因帝兵显化而陷入混乱的城池,最终,穿透虚空,遥遥锁定了天际那片被昏沉迷雾遮掩,气机晦涩的神秘帝兵之上。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此刻,俞珩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神念与头顶三十三层宝塔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并非是他驾驭了西皇塔,更像是这宗极道帝兵认可了他暂时的执掌身份,允许他引导其部分威能。
一股浩瀚无边,仿佛抬手间便能梳理地水火风,定鼎乾坤秩序的伟力,如同温顺的江河,在他心间流淌。
这力量厚重、安稳,带着一种悲悯苍生的意味,却又蕴含足以让大宇宙生灭的恐怖本质。
与之相比,他体内的娲皇道石,虽也深不可测,却更多是内敛守护,不似西皇塔这般,将镇压诸天的霸道彰显于外。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以他化龙境的微末修为,若真以此塔引动一丝极道仙威,与那暗处的帝兵毫无花哨地对轰一记……真的会如传言那般,让整个浩瀚东荒都为之沉沦吗?
俞珩收敛发散的想法,此刻戳穿幕后之人的身份,并非最优解,他需要的益道精进,而非同归于尽。
姜家驻地处,所有人皆被冲霄的绿霞所惊。
一位姜家名宿面露希冀,声音带着激动:
“瑶池……西皇塔现世,是来助我姜家共抗强敌的吗?”
家主姜云目光深邃,凝视并未介入战局,只是悬照天宇的宝塔,沉声道:
“不好说。西皇塔并未直接介入恒宇炉与那件神秘帝兵的相互制衡,它的目标……似乎并非在此。”
老人急切道:
“即便不直接出手,只要它稍稍介入,施加一丝压力,逼暗处的帝兵显露更多根脚也是好的!我等至今仍不知那究竟是哪家的!”
姜云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塔下青衣身影:
“静观其变吧。此子……不简单。”
三个老妖孽,被璀璨悲悯的仙泪绿金光芒笼罩,腐朽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好……好恐怖的帝兵!”一人嘶声低吼,声音带着惊惶,
“这光芒……竟在净化我等心中的杀念戾气!老夫的神识……有萎缩消散之象!”
“瑶池!瑶池是要亲自出手,干预此地,清洗我等吗?!”另一人声音尖利,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西皇塔专克邪祟,抚平暴虐的独特帝威,正是他们这种依靠阴冥死气存活的半死之人最大的克星。
远处,叶凡望着被绿莹莹神辉笼罩,如同神祇临世般的俞珩,内心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要喊出声来:
“道长啊道长!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到的?连瑶池的镇教帝兵都给骗过来了!”
另一侧,姜逸飞抬头仰望,清俊的脸上满是复杂,喃喃自语:
“师兄之恩,当真如山高海深……先赠我不死神药救老祖性命,如今又请来瑶池帝兵震慑群雄,为姜家缓解压力。师弟我……实在无以为报。”
在古茗派废墟之中,正悄然搜刮某些隐秘之物的摇光圣子,也蓦然抬头。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面色晦暗不定,眸中深深映现出俞珩头顶西皇塔的身影。
“西皇塔……竟被师兄执掌?”他心中波澜起伏,充满了不解。
在他身旁,两名伪装成人族的古族二魔,早已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面向西皇塔的方向,口中用摇光圣子听不懂的古老太古语,激动而虔诚地反复念诵:
“龙皇子神威盖世……”
“龙皇子天命无敌……”
西皇塔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十三位原本气机连成一片,足以撼动山河的圣主级人物,此刻纷纷面色大变。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交汇间充满了惊疑权衡。
瑶池帝兵的突然介入,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布局,进,则要直面极道帝兵的无上神威,即便他们身为圣主,在真正复苏的帝兵面前也与蝼蚁无异;
退,则意味着此前的一切谋划,付出的代价尽数付诸东流,不仅与九秘、不死药失之交臂,更要承受姜太虚复苏后,一位大成神王可能带来的恐怖清算。
一时间,杀伐果断的圣主们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进退维谷之境。
空气中弥漫令人窒息的沉默,唯有天空中西皇塔垂落的绿霞,恒宇炉的赤光,神秘帝兵的辉光交相辉映。
“瑶池又如何?帝兵又如何?!”三个老妖孽已彻底疯狂,对生的渴望压倒了对帝兵的恐惧,
“我要活下去!我要逆天改命!”
他们嘶吼着,眉心处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一座流淌七彩霞光的琉璃小塔、一杆缠绕无尽怨魂的招魂幡、一支由不知名白骨打磨而成的骨杖,分别自三人眉心飞出。
三件道器出现的瞬间,三个老妖孽周身便“轰”地一声燃起了熊熊神念之火!
他们以存活了四千年的残存神识为燃料,不惜本源,进行最后的疯狂燃烧!
七彩琉璃塔震荡,洒落破法仙光;
招魂幡摇动,引动九幽死气侵蚀道纹;
白骨杖点戳,每一次都让虚空泛起腐蚀性的涟漪。
三股力量交织,不计代价地磨灭守护化龙池的一角大帝阵纹。
阵纹光芒急速黯淡,符文寸寸湮灭,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时辰,这最后的屏障将被彻底抹除!
“姜太虚,我一定要生生吃掉你!”老妖孽们状若癫狂。
“事已至此,难道还能退却吗?!”一位圣主猛地大喝,压下心中的不安,
“开弓没有回头箭!”
“灭杀神王,就在今日!”另一圣主周身爆发出冲天神芒,做出了抉择。
“抢九秘,夺神药,姜太虚必死无疑!”最终,十三位圣主齐声大喝,气机再次联合,杀意盈霄,决定铤而走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太虚哥……太虚哥……”
一个如鬼魅般缥缈,带着无尽幽怨沧桑的女子声音,忽地响起。
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在整片神城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人脊背生寒。
其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逼近化龙池!
“这是谁!?”所有人勃然变色。
称呼姜太虚为“哥”,其年龄可想而知,绝对是一个活了四千多岁的活化石!
“刷!”
光芒一闪,如同瞬移,场中已多了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满脸褶皱堆积,老得不成样子的老妪。
她佝偻着躯体,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满头白发稀稀疏疏,勉强挽成一个发髻。
她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质拐杖,但出现的方式却如鬼魅般突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竟穿着一件色彩绚烂,以珍禽神羽织就的五色羽衣,这与她垂暮老朽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