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她干瘪的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前后透亮,鲜血正汩汩而流,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受了致命创伤。
“太虚哥……四千年了,沧海桑田,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你!”老妪浑浊的双目望向化龙池中那道沉寂的身影,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道:
“可是……我已经老去,青春不在,红颜成骷,我真的……真的不想你见到我这个样子……”
“彩云仙子?!”三个正在疯狂攻击阵纹的老妖孽如同活见鬼一般,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还活着?!”
“你们三个魑魅魍魉,想取我太虚哥的性命……”彩云仙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满头稀疏白发无风狂舞,
“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她手中的拐杖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向前轻轻一点。
“嗡!”
一种无比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虚空中,成百上千道晶莹的纹络凭空浮现,它们并非神力凝聚,而是大道的痕迹,是天地秩序的显化!
它们交织成网,勾勒出法则的本源,向着三个老妖孽笼罩而去。
“这是……?!”
“天地秩序!她直接引动了大道规则!”
十三位圣主级人物震惊了。
彩云仙子打出的力量层级或许并非惊天动地,但她展现出的战斗方式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这不再是神力的对轰,而是大道的挥洒,是天地秩序的直接运用!
这是对“道”领悟到极深境界,几乎与道相合的体现,是远比单纯神力比拼更为可怕,更为高级的战斗方式!
姜家众人以及十三位圣主,此刻都猜到了这老妪的身份——彩云仙子,昔日姜太虚的红颜知己,万初圣地的一代圣女!
当年,圣女不能外嫁的规矩如同天堑,隔开了这对有情人。
姜神王曾一怒之下闯入万初圣地,欲强行带她走,但彩云仙子念及师门养育之恩,终究未能狠心离去。
可她却也刚烈,自此终生未嫁圣子,独对青灯古洞,自闭于幽室之中,再未履足尘世。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在岁月中坐化,谁能想到,四千多年后的今天,在姜太虚最危难的时刻,她竟拖着垂死之身,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重现世间!
第二百三十四章 帝兵执掌屠星野,杀戒宏开血漫霄
俞珩执掌西皇塔,心神与这宗极道帝兵隐隐相合。
无穷无尽的混沌气自塔身垂落,浓稠得如同液态的铅灰色海洋,在他周身翻滚奔涌,隐约可见无数微缩的星辰残骸在其中载沉载浮,演绎宇宙生灭的奥秘。
他识海深处,沉寂的紫珠此刻正大放光华,流淌出莫测气息。
一段段西皇经文自主在他心间流淌,让他对这股力量的感知愈发清晰。
他开口,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与大道和鸣,化作隆隆天音,清晰地响彻在圣城每一个角落,如同颁布天宪的檄文:
“瑶池圣地,承西皇遗志,镇守东荒,泽被苍生。然,圣城南宫、欧阳、拓跋、慕容四大源术世家,勾结清幽门、逍遥门、幽冥教、阴阳教北域分坛等,觊觎圣地至宝,行窃盗之举,损毁不死药根茎,此乃亵渎,践踏瑶池颜面!”
“今日,奉圣母法旨,执西皇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煌煌正道,不容玷污!尔等——死得其所!”
话音如雷霆滚过天际,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下一刻,西皇塔身亿万道天然形成,恍若泪痕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
最初只是微光点点,如同夜空中初生的萤火,旋即,光芒暴涨,化作了奔流的星河!
每一道泪痕纹路都仿佛活了过来,喷射出柔和到极致,却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绿色神霞。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碧色,蕴含无限的悲悯凄美,仿佛是亘古之初,至高神女为苍生疾苦流下的眼泪,跨越了万古时空,在此刻凝结成了永恒的光辉。
“嗡——”
塔檐之下,万缕大道法则具现而出,如同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创始神链,携带着梳理乾坤,定鼎秩序的无上伟力,缓缓垂落。
每一缕道则,都比一条真实的星河更为沉重,它们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塌陷归墟!
形成了一条条扭曲的,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虚无地带,仿佛大道都被彻底抹去。
圣城之中,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势力据点内,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家主,还是闭关多年的老祖,亦或是普通的弟子门人,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神魂都被无上的帝威冻结。
他们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想要挣扎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看似柔和,仿佛认识自己,专门为自己而来的绿色霞光,凭空在自己身前,在宗门核心之地亮起。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如同母亲拥抱孩儿。
然后,在他们无法理解的平静之下,他们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最为纯净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翩跹飞舞,随后融入碧色的霞光之中,彻底化道而去。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没有挣扎。
只有漫天飞舞的,凄美瑰丽的光雨,在碧霞的映照下,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逝去。
这一幕,圣洁而安宁,却比任何尸山血海的场景,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
这是秩序的抹杀,是大道的裁决,宁静,却不容置疑,无可抗拒。
西皇塔下,俞珩青衣猎猎,面容平静,如同执掌天道刑罚的神祇,漠然注视这一切。
圣城之内,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恐慌与疯狂所淹没。
漫天凄美而致命的绿色光雨,无声无息间便让诸多传承悠久的势力化道而去的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令人胆寒。
连存在痕迹都被大道残酷地清洗!
“阎罗……他是现世阎罗!”一个年轻修士瘫软在地,指着天空中青衣身影,声音嘶哑,
“谈笑间……就让那么多宗门世家……没了……全没了!”
“源天师……源天师一脉不是早已式微了吗?怎么会出了这样一个杀星?!”一位老辈名宿须发皆颤,望着在绿霞中宛若神魔的俞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执掌帝兵,行灭门之事……这古墟,他怎敢如此?!”
“瑶池……瑶池圣地不是向来与世无争,超然物外吗?为何此次如此酷烈?!这真的是我们认知中的那个瑶池吗?”有与瑶池交好的修士感到遍体生寒,道心都在动摇,圣地一旦展露锋芒,竟是如此恐怖。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先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暗中幸灾乐祸的修士,此刻都面色惨白,生怕下一刻温柔的绿光就会在自己身前亮起。
“他……他会不会杀红了眼,连我们也……”有人声音颤抖,说不下去,周围的人闻言,无不缩紧脖子,恨不得掘地三尺藏起来。
“快走!离开圣城!这里不能再待了!”更多的人开始疯狂逃窜,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方向,或是试图撕裂虚空,只求远离这是非之地。
一些心思缜密,知晓部分内情的大教长老,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相互传音,充满了忧虑:
“清算……这不仅仅是清算不死药之仇,这更是在立威!瑶池沉寂太久,世人皆忘其乃出过大帝的极道圣地!
今日之后,谁还敢轻易招惹瑶池?这古墟,便是她们选中的执刀之人!”
“此子手段……太过酷烈,也太过……莫测。他究竟是如何让西皇塔认可,发挥如此神威的?”
“东荒……要变天了。经此一役,源天师一脉将因他而再次震动天下,只不过这次,是以如此血腥的方式……”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震惊,其核心都绕不开那个名字——古墟!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神秘的源天师传人,此刻,在圣城无数修士的心中,他已然化身为一尊执掌帝兵,言出法随,谈笑间便可决断无数人生死的恐怖神魔!
姜家驻地。
十三位圣主级人物虽表面依旧维持威严,但眼底深处已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惊悸。
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周身澎湃的神力波动,生怕一丝一毫的气机外泄,引来高悬于天际,美丽到妖异的绿霞垂顾。
无声无息间化道而去的景象,太过震撼,由不得他们不心生忌惮。
此刻,什么九秘,什么不死药,在自身性命道统存续面前,都需重新权衡。
他们彼此目光快速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暂避锋芒的意图,原本铁板一块的联合之势,已然出现了细微裂痕。
与此同时,在圣城更为幽深处晦暗角落,执掌另一件神秘帝兵,意图搅动风云的存在,隐晦的波动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西皇塔的复苏,毫不留情的清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布局节奏。
姜云将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天空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西皇塔,又落回化龙池中气息正在一丝丝缓慢回升的老祖身上,沉声对身边几位核心长老道:
“瑶池虽未明言助我姜家,更未直接介入恒宇炉的对抗,但此刻……”
他微微一顿,
“西皇塔高悬,便为我姜家分担了至少五成的压力!十三圣主投鼠忌器,暗处之人阵脚已乱,那三个老鬼……”
他的目光瞥向三个因彩云仙子出现而暂时被牵制,对西皇塔流露出深深恐惧的老妖孽,继续道:
“他们燃烧神魂本源的速度已然放缓,显然也怕被绿霞找上,此乃敲山震虎!
古墟小友此举,看似为瑶池清理门户,实则为老祖复苏,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瑶池本意如何,无论那古墟出于何种目的,这份情,我姜家……必须承!而且,要承得天下皆知!”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身躯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他们明白,今日若非西皇塔突然发威,震慑群雄,仅凭他们和那角残缺帝阵,绝难支撑到神王复苏。
这份雪中送炭之情,重于紫山。
三个老妖孽见彩云仙子胸口那、前后透亮的血洞依旧在汩汩流淌血液,气息已然衰败不堪,却仍强撑着挡在化龙池前,不由得发出尖锐的嗤笑。
“彩云仙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一人声音如同夜枭,带着嘲讽,
“你自身都已难保,道基崩毁,命元将熄,还顾念半死不活的姜太虚?四千年了!再深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彩云仙子对刺耳的话语恍若未闻,她只是艰难地抬起手,再次挥动大道秩序。
“嗡!”
虚空震颤,无形的天地法则与老妖孽们燃烧神念催动的阴冥死气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本就重伤的身躯再次剧震,口中喷出带脏腑碎片的鲜血,染红了残破的五色羽衣,却依旧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三人的联手冲击!
姜云见状,心中大恸,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对老祖情深义重的前辈惨死眼前?
他当即神念传音,将安全进入那角残缺大帝阵纹的方法告知。
“刷!”
彩云仙子身影一晃,借着一次碰撞的反震之力,跌入化龙池光幕之内。
她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便手脚并用地爬向池中央那道枯槁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般,将姜太虚皮包骨头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
“太虚哥……”只唤出一声,积蓄了四千年的泪水便如决堤江河,汹涌而下,滴落在他干枯如树皮的脸颊上,
“你一定要活过来啊……一定要……”
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本命神元,如同不要钱般,疯狂注入姜太虚冰冷的体内。
神元带着她最后的生命烙印,是她存在了四千多年的根基所在!
“前辈!不可如此!”姜家众人无不动容,一位族老急声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