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如同三道流星,化作肉眼难辨的流光飞鸿,朝着远处天际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隐约间,似乎从极遥远的方向,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他们被俞珩随手一拂,直接丢进了数百里外一条波涛汹涌的宽阔大河之中。
高天之上,正与陆树生激战的黎烬,神念一直关注下方。
当他看到黎虚宴突然跪地求饶宝,再到被俞珩一挥扇飞消失时,脸色骤变!
“虚宴!”
他惊怒交加,心神剧震,猛力一掌震开纠缠的陆树生,甚至不惜硬受了对方一道浩然剑气,借势就要朝着皇子方向追去!
“黎烬!哪里走!”陆树生虽不明下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黎烬要脱离战圈,岂能让他如愿?
立刻剑光如虹,再次死死缠上。
黎烬心急如焚,却又被陆树生死死拖住,发出一声怒吼,与陆树生的战斗变得更加惨烈疯狂。
俞珩掂了掂龙髓玉瓶,看了一眼天空中激战的两位仙台大能,摇了摇头,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村落邹岱川的石院方向走去。
黎虚宴被俞珩随手拂飞,高天上黎烬又被陆树生死死缠住难以下顾,村口的混战渐渐失去了最直接的导火索。
九黎一方的甲士顾念皇子,焦急去寻,攻势缓了下来。
书院弟子见对方气势稍泄,亦谨记护持祖师清静的首要之责,并不穷追猛打。
双方在几次象征性的碰撞后,便各自警惕地分开了对峙的阵线。
九黎剩余的修士与甲士聚拢在一处,目光焦急地望向黎虚宴消失的天际,又惊疑不定地望向俞珩方才从容离去的方向。
他们中不乏经验老道之辈,回想起方才那青年面对戈戟煞气纹丝不动,拂袖间送走三人的举重若轻,心头皆是凛然。
“那村民……不,那位前辈,气度实在深不可测。”一名气息在道宫巅峰的甲士低声对同伴道,
“皇子殿下何等桀骜之人,竟被吓得当场跪地献宝……此事透着诡异,绝非我等能处置。速去寻找殿下下落要紧!”
其余九黎之人纷纷点头,不敢对离去的背影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念头,当即分出大部分人,化作道道遁光,朝着大河方向疾驰而去,寻觅自家皇子。
留下少数人在原地与书院众人遥遥僵持。
另一边,书院众人也收拢了阵型。
弟子们脸上愤慨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好奇,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村落深处。
“怎么回事?九黎那群蛮子,平时眼高于顶,今日怎么被那位……风姿不凡的兄台,随手就给镇住了?还跪地求饶?这太少见了!”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脸上满是不解。
一位身着青色云纹长衫,已达到化龙秘境的教习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摇了摇头:
“莫要妄加揣测。方才那一幕……老夫也有些看不透此子。他周身气息混元如一,近乎返璞归真,我竟感知不到丝毫修为波动。
但他那份从容……绝非寻常山野之人能有。此子来历,恐怕绝不简单。”
另一名同样达到化龙境,灵觉尤为敏锐的年长长老,面色更是郑重,他眼中残留着一丝惊悸,沉声道:
“教习所言极是。而且……方才那位兄台拂袖的瞬间,老夫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战栗,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此子……不,很可能是某位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其真实修为,恐怕……已在仙台之境。”
“仙台?!”
“这……这怎么可能?!”
“不会吧?陆师叔就是仙台大能,可我看那位兄台……言谈举止,分明是与我等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啊!”有弟子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是啊!如此年轻的仙台修士?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不应该早就名动中州,被奇士府奉为上宾了吗?怎会隐居在这等荒僻山村?”另一名弟子也连连摇头,感觉受到了冲击。
弟子顿时炸开了锅,低声议论纷纷,看向村落方向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名叫伏莞的温婉女弟子,凝视俞珩消失的村道,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自语道:
“其实……早在第一眼见到他时,我便觉得……此人光看样貌气度,便知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
她想起对方接过破碗时神秘的微笑,心中波澜起伏。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波涛汹涌的宽阔大河之中。
“咳!咳咳咳——!”
“保护……保护殿下!”
黎虚宴与两名甲士如同滚地葫芦被投入冰冷的河水中,俞珩那一拂之力巧妙至极,并未伤他们筋骨,却让他们浑身气血滞涩,酸软无力。
如同凡人溺水,在湍急的河流中载沉载浮,不住呛水,狼狈不堪。
两名甲士终究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勉强稳住心神,奋力划水,一左一右架起呛得脸色发紫的黎虚宴,拼命朝着岸边方向挣扎。
然而,祸不单行。
三人挣扎之际,河面之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过,速度快得惊人。
“哗啦——!!”
水花猛然炸开!
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怪鱼破水而出,张开足以吞下一间房屋的巨口,携带着腥风水浪,朝挣扎的三人猛噬而来!
这怪鱼模样极其诡异,通体非血肉鳞片,而是由无数金灿灿,饱满沉甸的硕大麦穗紧密堆积,排列而成,宛如一套天然的黄金甲胄。
鱼头狰狞,双眼是两团跳跃的金色火焰,口中利齿是一根根尖锐的,带着倒刺的金色谷芒。
最奇特的是它嘴边两条长长的触须,并非肉质,而是如同两条活化的金色稷谷凝聚而成的鞭索,挥舞间金光流转,锋锐之气切割得水面嗤嗤作响。
“小心!水下有妖物!”
一名甲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强提一口神力,手中长戈猛地挥出,灰色的战煞缠绕戈身,狠狠砍在金稷鱼由麦穗构成的鳞甲之上。
“铛——!”
一声金属交击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看似柔软的麦穗坚硬如神铁,巨大的反震力让甲士虎口崩裂。
另一名甲士也咬牙挥戈攻击,同样效果有限。
金稷鱼吃痛,发出无声的嘶鸣,巨大的尾巴一摆,狂暴的水流顿时将三人冲散,两条金色稷谷触须如同灵蛇般缠向黎虚宴!
“殿下!”两名甲士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许多,疯狂燃烧本源,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如同两道水箭般重新抓住黎虚宴。
拼尽全力,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触须绞杀,借着水浪推力,终于狼狈不堪地冲上了河岸,瘫倒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金稷鱼在河心盘旋了片刻,似乎对上岸有所忌惮,最终甩了甩尾巴,缓缓沉入浑浊的河水深处,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五六道遁光疾驰而来,正是循迹找来的九黎修士。
为首一名身着气息达到化龙秘境的甲士统领快步上前,看到瘫倒在地,浑身湿透,狼狈万分的黎虚宴,急忙单膝跪地,关切问道:
“皇子殿下!您没有大碍吧?属下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黎虚宴呛出几口河水,苍白的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暴怒羞愤。
他想起自己被吓得跪地求饶,又被像猪狗一样扔进河里,险些成了怪鱼的点心,这一连串遭遇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甲士,挣扎站起,指着波涛汹涌的大河,声音极度愤怒:
“去!给我下去!把水底那条该死的,怪模怪样的鱼给本皇子叉上来!”
他咬牙切齿:
“我……我要一口一口,生吃了它!!!”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无名丘壑藏星斗,欲作中州万目渊
河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岸边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农耕时代,饱含生命力的醇厚谷香。
那条十丈长的金稷鱼此刻已成了篝火上的食物,被四名甲士用长戈交叉架着,在火焰上缓缓旋转炙烤。
坚硬的麦穗鳞甲在神火高温下变得焦脆金黄,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股异香愈发浓郁。
黎虚宴盘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从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腹上切下大块隐隐泛着金丝的鱼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啧,长得是丑了点儿,不过这肉……又鲜又甜,还有股子说不出的清香,还真挺好吃!”
他边嚼边含糊地咕哝,还不忘用刀尖挑了几块烤得焦脆的边缘肉,扔给旁边负责烤鱼的甲士,
“尝尝!好东西不能独享!嗯……要不要留点好的部位,带回去给父皇和皇姐也尝尝鲜?这玩意儿寻常可遇不着……”
“皇子,鱼身上似乎另有异宝。”一名细心检查鱼身的甲士忽然开口。
他用刀小心翼翼地从金稷鱼头颅与脊背连接处,剜出了一枚约莫手掌长短,通体金灿灿,颗粒饱满到近乎透明的奇异稷穗。
这稷穗比寻常麦穗更加精致,每一颗谷粒都如同微缩的太阳,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异香扑鼻。
“哦?”黎虚宴眼睛一亮,接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闻,顿时觉得神魂一清,连之前被俞珩吓得有些萎靡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果然是好东西!气息如此古老……”他将这枚金灿灿的稷穗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心中念头飞转:
‘此地乃是稷国疆域……这条怪鱼特征如此明显,难不成……是从稷国王都那株大稷神树上,意外流落出来的?’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热,若真与稷国镇国神物有关,那这枚稷穗的价值可就难以估量了。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际,
“咻!咻!咻——!”
天边骤然传来密集凌厉的破空之声!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惊天长虹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河边疾驰而来。
那股毫不掩饰,且充满不容亵渎神圣意味的磅礴气息,笼罩了整段河岸。
“戒备!保护皇子!”甲士们脸色大变,锵啷声连响,迅速抽出兵刃,结成战阵,将嘴里叼着鱼肉的黎虚宴死死护在中央。
来者瞬息即至,悬停在河岸上空。
人数约莫二十,最低也是化龙秘境的气息,其中为首三人,散发出山岳压顶般的仙台境威压。
他们皆身着明黄色,绣有繁复谷穗与日月星辰纹路的神官长袍,头戴高耸,呈“山”字形的金色高冠,个个面容肃穆,眼神冰冷,不含丝毫人类情感。
其余随从,身披一种奇异的甲胄,自然排列而成的金色麦穗紧密编织贴合而成,仿佛活着的植物铠甲,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庄严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黎虚宴……以及他手中那枚金灿灿的稷穗之上,目光中的不善几乎化为实质的寒冰。
黎虚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对方这阵容、这打扮、这气息,分明是稷国最核心、最狂热、也最不讲理的稷神官!
他很理智的没有摆皇子架子,脸上迅速堆起尽可能真诚的笑容,上前半步,拱手道:
“诸位大神官驾临,有失远迎。在下九黎皇朝十八皇子,黎虚宴。”
他直接亮明身份,是希望对方能顾忌九黎威名。
然而,那为首神官听闻他的身份,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九黎皇子这四个字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黎虚宴的心沉了下去,他早就听说过,稷国这些修行信仰之力,侍奉那株神树的神官,很多都偏执狂热,思维异于常人,将一切与大稷神树相关之物都视为不可侵犯的圣物。
眼下对方实力远超己方,皇叔又未赶到……
他心思急转,决定采取拖延策略,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高高举起手中那枚金稷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