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心念微动,面容骨骼略作调整,眉梢染上一抹淡金色,额心浮现一朵若隐若现的金色莲花道纹,容貌平添几分锋锐。
他转身,看见一位清癯老者正含笑望着自己,正是岳观澜。
“在下北原金予珩。”俞珩拱手,声音平静,
“粗通一些源术皮毛,与此地石林场域偶有共鸣,略有所感罢了。
或许与贵脉寻龙定穴之术,有几分形似之处,让前辈见笑了。”
说话间,他身上那件粗布灰衣无风自动,如水银泻地褪去,取而代之一件华美无比的金袍,足下也换上了一双得自瑶池的流金靴。
气度陡然一变,贵不可言,威势内蕴。
岳观澜目光在俞珩衣袍停留一瞬,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温和,点头道:
“源术博大精深,与寻龙术确有相通之处,看来是老夫眼拙,唐突了。”
他不再深究,很是知趣地退开几步,将主场让与俞珩。
俞珩立刻成为全场绝对焦点。
各大势力首领、长老纷纷上前,环绕在门户与俞珩周围,神色各异。
“金小友,老夫乾元派太上长老,不知小友对此门户,有何高见?”一位白发老道客气询问,眼神紧盯俞珩。
“哼,装神弄鬼!小子,你在此地盘踞七日,与这秘境同时出现,莫不是早已得了好处?”盘王宗长老阴阳怪气地高声质疑,意图煽动众人。
俞珩目光扫过出声质疑的化龙九重天长老,眼神淡漠,他遥遥伸出一只手,五指对着长老所在方向,轻轻一握。
“嗡!”
长老周身空间凝固,他脸上讥讽的表情僵住,随即转化为无边的惊恐。
他发现自己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连眨动眼皮都做不到,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位在自家宗门也算得上顶尖战力的化龙九重天长老,连同他护体的法宝光华,爆成一团血雾,形神俱灭!
方才还有些蠢蠢欲动,想出言附和或试探的修士,此刻全部噤声,冷汗湿透衣背。
随手一握,隔空捏死一位化龙巅峰!如此轻松写意,错不了的,绝对是仙台境!
连岳观澜、司契、慈晏秋等仙台大能,都是瞳孔收缩,心中警兆狂鸣。
俞珩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此门户,非蛮力可破。其上纹路暗合周天星斗,根基连接地脉水网,乃一座天然的天罡地煞混元锁灵大阵显化。”
他抬手指向门户边框上杂乱的纹路:
“需三百六十人,各据一方,同时以自身神力,依照特定方位节奏,激发对应纹路节点,方能引动地脉星力,开启此门。
少一人,错一位,力道不均,此门便会自锁,引发反噬。”
他语气平静:
“烦请在场诸位,若想入内一探,便按在下所指方位站定,听我号令,协力开门。
若有不愿,或自信能独自破门者,请自便。”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反应,开始脚踏玄奥步法,手指连点,一道道金色的光点从他指尖飞出。
精准地落在门户周围三百六十个特定的位置上,明灭不定,标出了每个人需要站立的精确坐标。
全场无人再敢质疑。
各大势力首领迅速交换眼神,默默开始安排自家弟子长老,按照俞珩标出的光点站位。
即便是稷国神官、神州皇朝,也选择了暂时服从,秘境就在眼前,谁也不想被挡在门外。
人群在无声迅速地移动,按照俞珩的指挥,逐渐形成一个庞大有序的环状阵法。
在人群一角,一名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黑葡萄似的眸子死死盯着俞珩指挥若定的背影,银牙咬得咯咯响。
旁边两位老者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跪下哀求:
“小祖宗!我的小祖宗诶!您看看刚才那人下场!被捏蚂蚁一样捏死了!这位是东荒杀出来的少年魔王,连圣地世家都怵他三分!
您那点恩怨,在秘境机缘面前不值一提啊,听老奴一句,算了吧!真的讨不了好!”
“闭嘴!”夏九幽低喝,眼中燃烧倔强火焰,
“我有师父给的宝贝,只要趁他不备,近身激发,未必没有机会!这个登徒子……哼!此仇不报,我夏九幽此生难安!”
他趁着人群移动,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朝着俞珩背后标注核心阵眼位置的区域,混了过去。
两位老者面如死灰,却也不敢高声阻拦,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
所有人站定,目光聚焦于俞珩,他立于门户正前方,缓缓举起了右手。
“凝神,聚气,听我号令——”
所有人神力鼓荡,三百六十道强弱不一的神力,按照俞珩事先传导的细微节奏,同时轰击在门户对应的三百六十个节点之上!
“轰——隆隆隆——!!!”
整座石林剧烈震动!
古老的巨门发出沉闷的轰鸣,表面流淌的水银光泽骤然沸腾,神话鸟兽与星辰纹路逐一亮起,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混沌神光!
门户,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苍凉、浩瀚、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出!
第二百九十七章 娇嗔频作小莲腮,谁遣春风逗玉苔?
“轰——!”
伴随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流淌水银光泽的巨门,终于向两侧彻底洞开!
门内是一片缓缓旋转,如同星云漩涡般的混沌光幕,苍凉浩瀚,仿佛沉淀了无尽纪元的古老气息,决堤洪流般汹涌而出!
气息掠过每一个修士的身体,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一阵清明战栗,仿佛被拉入了时光长河的源头,见证了天地初开的鸿蒙景象。
“嘶——!这、这股道韵……比太古遗迹更加苍茫古老!仿佛直指开天辟地之初!”一位见多识广的诸子百教宿老失声惊呼,胡须都在颤抖。
“神话时代!说不得是神话时代某位天尊遗留下来的秘境天地!”浩然书院一位大儒目露神光,激动不已,
“此等机缘,万古难逢!其中或许蕴藏着早已失传的古天功、神料,续命仙药!”
“恢弘!太恢弘了!仅仅是气息外泄,便让我停滞多年的瓶颈有所松动!”一位卡在化龙巅峰多年的散修激动得满脸通红。
“快!机缘就在眼前,莫让他人抢先!”
“冲啊!”
短暂的震撼议论后,巨大的贪婪压倒了谨慎。
刹那间,数百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毫无秩序地朝着混沌光幕入口激射而去!生怕慢了一步,里面的宝物机缘就被他人夺走。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俞珩立于门前,并未急于进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蜂拥而入的遁光,机缘也得有命拿才行。
纷乱的人影攒动中,俞珩眼尖,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又略显违和的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趁着混乱,试图贴着人群边缘也往这里溜。
俞珩眼中掠过一丝讶然,他身形未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方向凌空一抓,然后往回轻轻一收。
“呜呃——?!”
正猫着腰,自以为躲过俞珩注意的夏九幽,只觉后颈衣领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传来,整个人顿时双脚离地,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瞬间僵直,然后被轻飘飘地提溜了过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惊呼一声,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蹬了蹬,却毫无着力点,徒劳无功。
她努力梗着脖颈,气鼓鼓地扭过身子,一张精致的小脸因为羞愤涨得通红,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对着俞珩龇牙咧嘴,凶巴巴地吼道。
可惜被拎着的姿态让这份凶狠大打折扣。
俞珩笑着晃了晃手腕,把她拉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纤长颤抖的睫毛和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勾了勾她耳边一缕散乱的柔软发梢,语气轻松慵懒:
“这是哪家的小仙子呀?好生面善.......”他凑近一点点,压低声音,热气若有若无拂过她耳尖,
“咦?竟是夏小仙子?一来中州就相逢故人,咱们这可不就是……天定的缘分?”
“谁、谁跟你这色中饿鬼有缘!快放开我!”夏九幽像只被激怒的小老虎,浑身都炸毛了。
她伸出两只小手,用力去掰俞珩攥着她后领的手指,指尖挠在俞珩结实的手腕上,可惜她那点力道,在俞珩堪比神金的霸体面前,软乎乎的跟挠痒痒没区别。
她使劲仰着小脸,鼻翼因为气愤微微翕动,露出一点点整齐莹白的贝齿,努力做出最凶悍的表情,声音尖利:
“这里又不是你开的!秘境现世,天下人皆可探寻!我想来就来!你管不着!”
俞珩挑眉,将她又拎高了一点点,让她与自己视线完全平齐,脸上的笑容越发散漫不羁,还特意拖长了调子:
“咱们之间,怎么说也是喝过交杯酒的交情,当日醉仙阙一时传为美谈,如今在这陌生险地,我对小仙子多一份关心,多照看几分,不正是应有之义么?”
“交杯酒”三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你——!!!”夏九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剧烈一抖,每一根发丝都快要竖起来了!
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苹果,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甚至能看到细腻皮肤下毛细血管的跳动。
巨大的羞愤让她挣扎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手舞足蹈,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颤抖着几乎要戳到俞珩的眼睛,又急又气,明显颤音带着一点点哽咽:
“那、那是卑鄙无耻的骗局!是你们合起伙来坑我的!”她气得眼圈都有些泛红,大眼睛里水光潋滟,不知是怒极了还是羞极了,
“什么破规矩……什么和解就要……就要那样……分明是你们这群坏蛋设下的圈套!故意看我出丑!”
她越说越气,似乎想不出更有攻击力的词汇,只能翻来覆去地用那几个贫乏的词句攻击,气势因为莫名的委屈而莫名弱了下去。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如同幼兽般的呜咽感:
“谁跟你有那种……那种交情!不知羞!无耻!下流!”
“你,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妖月空!金赤霄!夏一鸣!一个个都是……都是骗子!不要脸!无耻之徒!”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近在咫尺的俞珩的脸,发出最后一声羞愤欲绝的控诉:
“大——混——蛋——!!!”
一声尖叫,即使在嘈杂的秘境入口混沌轰鸣声中,也太过响亮,引得附近几个尚未冲入光幕的修士纷纷侧目。
看清是俞珩拎着一个精致如瓷娃娃,张牙舞爪的少女时,顿时心生好奇这时,却感觉身体莫名一冷,心生不妙,赶紧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加速冲进了秘境。
俞珩被她这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看着眼前这张因极度羞愤而生动无比的小脸,瞪圆的杏眼里闪烁的怒火与水光,竟觉得比许多仙葩还要耀眼几分。
他强忍着笑意,正准备再逗她几句,忽然,他神色微微一动,看见了阴阳教这群老仇家有意避开自己进入秘境。
‘阴阳教这等天生卑劣之人也配来此撞机缘?’俞珩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些。
手中掐诀,这七日他可不是白坐的,虽不知道秘境之中具体情形,却能模糊感知哪一块更有威胁。
地下龙脉游曳,他把阴阳教流放到了一处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之所。
他手腕一转,将还在徒劳挣扎,嘴里不停骂着“混蛋放开”的夏九幽,由拎改为更稳当地单手揽住,如同夹着一件不太安分的行李,无视了她更加激烈的扑腾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