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甲壳被整齐地切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灵肉,呈半透明的玉白色,隐隐有银色的光点在肉中流转。
俞珩慢条斯理,一截一截地切着。
他的动作从容舒缓,不疾不徐,甲壳被整整齐齐地剥下,堆在一旁;
筋膜被细细地剔去,扔到崖下,最精华的灵肉被一块块取出,分门别类地摆好。
剔透的、肥厚的、筋道的、柔嫩的……每一部分都分得清清楚楚,干净利落。
玄沧抱臂立在一旁,看着他那慢悠悠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处理完毕,俞珩袖袍一挥,取出一口硕大无朋的古朴黑釜,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气息,它悬于半空,釜口大得足以装下房屋。
俞珩将一半晶莹剔透的蜈蚣灵肉轻轻放入釜中。
云气自山巅飘过,被他随手一抓,化作一缕白色的轻烟,落入釜中。
他指尖一点,崖壁上一处泉眼涌出晶莹的水珠,水珠悬空飞来,落入釜中。
随手从崖边的古松上摘了几片松针,翠绿欲滴,落入釜中,轻轻漂浮在泉水之上。
黑釜底下,自生淡淡的温火,不烈不燥,舔舐釜底,文火慢炖,不疾不徐。
很快,白雾自釜口袅袅升起,洁白如雪,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漫山遍野地散开,吸入一口,便觉浑身舒畅。
俞珩将另一半最鲜嫩的灵肉取出,这部分取自蜈蚣最肥美的部位,肉质细嫩,呈半透明的粉白色。
他取来几根千年古木的枝桠,将灵肉穿在枝桠上,一串一串,整整齐齐。
然后指尖一弹,一簇紫色的神火从指尖燃起,温和地包裹住肉串。
紫色的火光跳跃,肉色渐渐变得莹润剔透,内里的生命精气被一层层逼出,化作浓郁的香气。
随山风散开,清醇浓郁,飘出千里之外。
俞珩立在云巅之上,神态悠然,眉眼平和,金袍被山风轻轻拂动。
他一手慢理食材,不时翻动肉串,一手轻调火候,让火焰始终保持最恰当的温度,同时抖落些许神泉水以及造化物质增加香气。
玄沧站在一旁,鼻子抽了抽。
不由自主看着釜中翻滚的汤液,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喉结上下滚了滚。
“好了没有?”
“快了。”
“好了没有?”
“再等等。”
“好了没有?”
“......”
香气越飘越远,飘向苍茫的天际。
起初只是几缕若有若无的肉香,随着山风扩散,飘过云海,飘过山峦,飘过正在山间歇息的修士聚集地。
有人猛地抬起头,鼻子抽动。
“好香!”
一个面容粗犷的壮汉,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疗伤,骤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我光是闻着就感觉血脉在奔涌!体内暗伤在愈合!”
旁边几人同样惊疑不定,纷纷起身,目光投向香气飘来的方向。
“莫非有宝物出世?”
“这等异香,绝不是凡物!走!”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循着香气飞去。
更多的人被惊动了,山坳里、密林中、溪涧旁,纷纷化作流光,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渐渐地,天空中汇聚了一群人。
他们循着香气,飞过重重山峦,穿过层层云海,终于看见了那座云中山巅。
然后,所有人同时止步。
云端之上,两道身影正闲适而坐。
一个金衣灿然,风姿闲适,正拿着一双长长的筷子,在悬于半空的一口古朴黑釜中,不急不躁地夹起一块剔透的肉,喂进嘴里。
一个黑袍光头,黝黑凶恶,此刻正抱着一大块金黄油亮的烤肉,大口撕咬,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们身前,黑釜中汤液翻滚,白雾袅袅;旁边架着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诱人。
“是东王和玄沧!”
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震撼:
“他们在烹煮兽王!”
人群一阵骚动。
那些以为有宝物出世,兴冲冲赶来的修士们一个个面色复杂,既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远远望着两道身影,喉结滚动。
有人喃喃道:
“不可一世的兽王,在他们面前,像是用来打牙祭的猪狗……”
“少年至尊,恐怖如斯。”
旁侧一位中年文士修士压低声音,悄声道:
“诸位还不知晓?那二人出手狠厉,不留半分余地,所过之处,如篦梳过境,寸兽难藏!本是散居各方的兽王,无不心惊自危,已然纷纷抱团。”
旁又有人接声,沉声道:
“据外界传来的消息,那些兽王已是怒极欲狂,暗中串联,正蓄势组织兽潮,要将我等尽数扑杀……”
“啊?”一个年轻修士面色发白,“那岂不是有很多人,受了这两人的无妄之灾……”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长的修士猛地瞪他,声音很大,像是在急于撇清关系:
“胡言乱语什么?!”
他瞪着年轻修士,义正言辞:
“实力不济,就不该进来!怎能算到东王头上?!”
年轻修士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另一个修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
“仙府世界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里面的蛮兽数量太浩瀚了。兽群疯狂起来,我们很多人注定无法存活……”
他顿了顿,转身往后走:
“赶紧趁着还没波及到此处,出去吧。”
人群中,一些人犹豫片刻,也跟着离去。
但更多的人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些肉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体内的血脉在加速奔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人群边缘,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觉有情一袭素白广袖长衣,衣料轻薄柔软,在风中轻轻拂动,她站在人群最后方,隔着重重人影,远远望向云端那道金衣身影。
他正拿着筷子,从釜中夹起一块肉,神态悠然,眉眼平和,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进行一场修行。
那张清俊的面容,从容的风姿,还是那般与众不同。
觉有情看着,心头泛起复杂的波澜。
她低眉,双手合十,轻声诵了一声佛号:
“缘缠心乱,道念难安;一念痴缠,万行皆荒。”
言罢,她默然转身,素白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徐徐退走,一步一步,消失在远处的云海之中。
云端之上,玄沧大快朵颐。
他一手抓着他胳膊还粗的肉串,大口撕咬,金黄的油脂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那肉烤得外焦里嫩,咬开焦脆的外皮,里面是莹润剔透的灵肉,汁水四溢,香气在口中爆开。
他含糊不清地说:
“怎、怎么会这么好吃……”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一边嚼一边斜眼看着俞珩:
“你、你是不是……加了什么辅料……”
俞珩拿着长长的筷子,在釜中不急不躁地夹起一块剔透的肉。
肉炖得恰到好处,软烂却不散,入口即化,他喂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悠然道:
“不过是些山泉水罢了。食材本身好,随便做做,便已足够。”
玄沧哼哼两声,也不追问,继续埋头狂吃。
俞珩又夹起一块肉,正要送入口中,忽然似有所感。
他抬眸,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向远处。
那里,一个相貌普通的白衣男子,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
男子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他出现的位置极刁钻,正是人群边缘,一个青年修士的背后。
剑光亮起,快得惊人。
没有凌厉的锋芒,没有刺目的神光,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剑,精准无比地削掉了青年修士的脑袋。
“噗!”
头颅飞起,鲜血冲天!
青年修士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前一瞬,就已经身首分离。
“公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炸响!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疯狂冲出,他双眼血红,气息暴涨,头顶一方青色尖塔轰然祭出!
尖塔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巨塔,携带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白衣男子狠狠砸下!
白衣男子一击得手,身形一晃,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塔砸空,轰然落在地上,砸得山崩地裂。
老者悬在半空,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白衣男子消失的方向,狂怒咆哮:
“是谁?!敢杀我萧家七公子!!!”
声音凄厉,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息。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