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收回拳,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拳锋,轮回宝术,已然小成。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头青色长发在风中猎猎飞扬,他落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俞珩,双目炯炯有神,盯着俞珩手里的骨。
目光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你这块骨很不错。”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我要了。开个价吧。”
俞珩叹了口气。
然后,他出拳了。
轮回之力包裹拳锋,一拳无声无息地轰了出去。
男子早有防备,他冷笑一声,手臂一翻,一张古朴的长弓出现在掌中。
他搭箭、拉弦、瞄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箭尖处凝聚一团耀眼的光芒,周围的灵气被疯狂地吸入其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松弦,箭矢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出,撞上了俞珩的拳罡。
箭矢腐朽,箭头生锈,箭杆腐烂,符文的光芒从耀眼变暗淡,一切都在一息之间完成。
弓身也在腐朽,流光溢彩的弓臂迅速爬满锈迹,弓弦断裂成几截,碎屑从男子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去,手中只剩两把铁屑,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男子惊骇,感觉到世界在急剧缩小,他的骨骼在收缩,血肉在倒退,修为在坍塌。
尊者、铭文、列阵、洞天......他一层一层地跌落下去,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小了,皮肤变得细嫩,手上的老茧消失了,掌纹变得浅淡。
他的声音变了。
当他开口时,是一个五岁孩童清脆稚嫩的嗓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衣袍宽大得像个布袋罩在身上,双手是孩童的手,体内的法力只有入门弟子的微薄程度。
他的傲慢、他的自信,在这一拳之下尽数崩塌,他成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出身仙殿!”他尖声喊道,惊恐地后退,绊到了自己过长的衣摆,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放我一马!”
俞珩向前迈了一步,轻轻一摘,头颅入手。
孩童的身躯轰然倒下,脖颈断口处喷出的血液是青色的,带着淡淡的药香,这是血脉不凡之人独有的异象。
俞珩低头看去,一头青色长发莹莹生辉,每一根发丝都流转宝光,细看之下,发丝表面镌刻细密的天然符文。
天生便刻有符文的肢体,放在外界也可称之为初代了。
无头残躯忽然被一股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一枚巴掌大的骨质兽牙飞出,悬在半空。
残尸发出声音,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的气息了,等待仙殿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兽牙猛地亮起,裹挟残躯便要破空遁走。
俞珩的指尖燃起一缕朱红色火焰,像浓稠的朱砂。
钉头七箭!
火焰在指尖一转,化作一枚燃烧的朱红长钉,俞珩反手一拍,长钉狠狠钉入了手中头颅的百会穴。
“啊!!!”
已经遁出数里的兽牙光团中,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炸响。
从惨叫变成了哀嚎,从哀嚎变成了呻吟,最后变成了某种含混咕噜咕噜的声响。
光团中,残躯正在腐烂,血肉在发臭,神魂在腐朽,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迅速变黑坏死的肌理。
钉头七箭是诅咒之术,伤的不是肉身,是命格本身。
“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最后一声惨叫拔到最高点,然后戛然而止,腐肉碎骨从光团中簌簌落下,洒在了山林之间。
俞珩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钉头七箭已经钉下去了,诅咒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顺着此人的血脉与因果蔓延,将他在仙殿中留下的命牌、魂灯、寄托印记全部腐蚀干净。
俞珩低头看向手中的头颅,一头青色长发,根根发丝晶莹剔透。
这样的材料,拿去炼一件宝具,再跟人换一门宝术,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他取出一方玉匣,将发丝齐根剃下,仔细收好。
头颅随手一掷,落入了山崖下的云雾之中,许久才听到一声沉闷的回响。
山风吹过,血腥气渐渐散去。
许久,一个女子降临,捡起头颅,眉心发光感知着什么。
她蹙眉自语:
“陈青啊陈青,你死了不要紧,可莫要误了大人的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人形宝具
俞珩步入山谷时,日头正烈。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古老虫域,放眼望去,山壁上、岩缝间、草木丛中,到处是蠕动的虫影。
黑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赤的触须在空气中颤动,青的幼虫密密麻麻挤在潮湿的苔藓上啃食。
虫群像一道道流动的暗河,在山谷各处蜿蜒穿行。
空中飞着巴掌大的翼虫,振翅声嗡嗡作响,连成一片低沉的嘈杂。
脚下的泥土时不时拱起一两个小包,钻出不知名的节肢,又迅速钻回去。
这里汇聚了很多初代天骄,三三两两的身影散落在山谷各处,有的蹲在虫群边缘观察虫路,有的攀在崖壁上搜寻洞口,每个人都紧绷着脸,眼神里满是警惕。
气氛很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随时可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打出手。
俞珩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找了几个在边缘观望的散修,随口打听了两句,消息便拼凑了出来。
这片山谷是元天至尊留下的虫域。
当年元天至尊涅槃失败,匆匆封印九只奇虫,将机缘留给了后世。
历经漫长岁月,各个虫群在封闭的环境中彼此吞噬进化,已形成数不清的族群。
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虫王,而虫王之间的争霸从未停歇。
当所有虫王厮杀到最后,唯一的幸存者将进化为虫帝。
一头虫帝的价值,若流落外界,足以引动一方教主亲自出手。
“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一个散修压低声音说,目光闪烁地瞄向山谷深处,
“虫帝还没影呢,先杀起来的倒是这群天骄。都在清场,觉得别人碍事。”
“听说有几只奇虫的幼虫被格外强大的天骄得了去。”另一个人插嘴,
“那才是真正的机缘。”
俞珩对虫帝不感兴趣,但他清楚,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用来换宝术。
他运转神瞳,眸中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扫视整个山谷。
地表之下的灵脉走向、虫群的迁徙路线、各处的禁制残痕,在神瞳之下纤毫毕现。
片刻之后,他找到了方向。
最初的那座古洞天,在山谷最深处。
俞珩穿过几道残破的石门,走进了一片开阔的洞窟。
洞壁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九成,残余的光芒只在偶尔闪烁时才勾勒出当年恢弘的轮廓。
洞窟中央,九具石棺一字排开,棺盖全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晶石,是封印被破开时崩落的残片。
洞窟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碰运气,他们蹲在石棺旁,用手指敲打石壁,或用灵识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试图找到被遗漏的机缘。
看到俞珩走进来,这些人抬头打量他——风姿不凡,气息深沉,看不出深浅。
他们默默地让开了路。
俞珩听见有人在低语。
“九只蚕、蛹都是幼虫状态,被一些格外强大的天骄得去了。
仙殿的年轻大人是一个,还有冥土的神子……”
“都被人抢光了,哪还轮到我们。”有人苦笑着摇头,
“也就是过来长长见识。”
俞珩走到最右侧的石棺前,棺体粗粝,表面刻满了早已失效的纹路。
他睁开神瞳,淡金色的眸光穿透石棺,穿透地表,直直地向下沉去。
神瞳之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见了土层中残留幼虫爬行的轨迹,歪歪扭扭的,像一道道微弱的光丝嵌在土壤深处。
大部分轨迹都指向各个方向,是开棺之后幼虫四散钻走的路线。
但在九具石棺的正下方,有一道几乎被其他轨迹完全覆盖的痕迹,走了一小段之后就消失在了土层深处。
俞珩脚下,金色的龙脉显化。
一条条龙气从地底涌出,沿着地面蜿蜒游走,鳞片爪牙清晰可辨。
它们不是真正的龙,是此地山脉龙脉的精粹被俞珩以寻龙古经牵引而出。
龙气越聚越多,从溪流汇成江河,在他的脚下盘旋环绕,将九具石棺所在的区域围成了一座金光璀璨的龙潭。
龙气翻涌间,龙吟声隐隐从地底传来,整座洞府都在微微震颤。
“快看!”
不远处有人失声惊呼。
一个青年伸手指向俞珩:
“那个俊朗青年,他施展的是什么宝术?好生神异!竟然能操纵龙脉!”
“那些龙气……看着像真的一样!”另一个散修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我几乎以为是真龙遗种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