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94节

这分明就是说给俞珩听的!

月婵深吸了一口气,面容已经重新稳住,眸光微敛,侧首看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俞珩。

她的声音清和淡然,不失仙子端凝:

“截天教魔女,素来声名在外,生性玲珑善媚,行事流转无拘。平日眉眼含态,风姿惑人,极易引人倾心。”

“她待人向来分寸暧昧,予人期许,却又若即若离,教人深陷难脱。”月婵的语气波澜不惊:

“珩公子心性澄澈,还需多加自持,审慎辨人方好。”

魔女拍了拍手,阴阳怪气地笑道:

“急了急了,仙子的琉璃玉身自己破了。”

月婵没有理会她,语气愈发从容:

“其实,魔女心中早有牵挂之人。隐秘深藏,极少外露,旁人无从知晓,唯独我补天教,略知一二。”

她是转目光,看了魔女一眼,

“还望珩公子明晰本心,莫被表象迷眼,为一时风姿所惑,乱了心神分寸。”

魔女的眼睛眯了起来,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眸子,眯成了两道危险的月牙。

她手腕一翻,红绳猛地扯紧,月婵被她拉得向前踉跄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

“那你倒是说说……”魔女的脸逼近月婵,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我牵挂之人——是谁呢?”

月婵平静地看着她:

“你心里清楚。”

“补天教仙子还喜欢造谣?”

“你心虚了。”

魔女唇角弯得更高了:

“我可不像某人,跟仙殿传人出双入对还自称‘以身许道’。

要说心虚,月婵仙子深夜独坐时,有没有对着镜子问过自己,那些‘正大光明’的交易里,到底许了多少不该许的东西?”

“截天教布道三千州,多少天骄拜倒在你魔女裙下,安知你为了叫人为你卖命付出了什么?”

“哟,月婵仙子这是在替我操心?你自己那主次身之法修得如何了?可别到时候次身比本尊还出风头,那可就——”魔女掩口一笑,

“本末倒置了。”

月婵道:

“你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以为无人知晓。可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了自己吗?”

魔女反唇相讥:

“你那补天术再精妙,补得了苍天,补得了你自己吗?”

两教不愧万古冤家,两女也不愧当家仙子,言语交锋之激烈,简直堪称恶毒了。

“够了。”魔女忽然收了笑,

“月婵,你说这么多,急着撇清自己,又急着把我拉下水,你这副样子,比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更能说明问题。”

两人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刀光剑影。

俞珩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姿态松散而悠闲,饶有兴致地目光在魔女和月婵之间来回流转,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听了好一会儿,见两女战火稍歇,对魔女道:

“仙子,你要寻的人,我已然替你寻获。我尚需静悟轮回骨玄妙,不便久留,就此先行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

魔女几乎是跳起来拦住了俞珩的去路,红绳在手中晃出一道弧线,月婵被她拉得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你别走啊!”魔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信她的,她在造谣啊!”

俞珩停住脚步,低头看她。

魔女急了,她一把扯过红绳,将月婵拉到身前,指着她鼻尖恶狠狠地说:

“你说清楚!不然我就把你的鞋脱了,拿去拍卖!”

月婵的面色终于变了。

拍卖衣物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是莫大的羞辱,更要命的是,她知道魔女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清冷仙子的贴身绣鞋被拿到三千州的拍卖会上,那些仰慕补天教月婵仙子风采的不轨之徒会出多高的价钱,她连想都不愿意想。

“我和魔女是道争。”月婵开口了,声音缓和,

“我那些言语只有七八分真。她……没有那般不堪。”

魔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月婵:

“你——你这说得什么啊!”

“七八分真”,那岂不是还有两三分确有其事?这叫解释还是继续泼脏水?

俞珩浅浅地笑了,缓缓摇了摇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面对着魔女。

他的眼眸在这一刻格外澄澈,像是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深潭,干干净净的,映着魔女的脸。

“仙子可知?”他的嗓音温和而通透:

“修行本就是独行之路。沿途所遇之人、所历之事,皆为登临绝巅前的一道心关。”

魔女怔住。

“命运长河漫漫,芸芸众生恰似浮浪浪花。”俞珩的目光静静望着她,

“纵使两朵浪花偶然相撞、相逢一瞬,终会顺流别离,天各一方,此生再无交集。”

魔女的眸光里漾开几分茫然,

“你……此话,究竟是何意?”

俞珩的目光温润柔和,语气轻缓恳切:

“仙子不必介怀我一介孤萍野客的想法,更无须解释。”

他的身形开始渐渐虚化,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慢慢洇开那样,边缘一点一点地模糊了。

“承蒙仙子青眼相待,这份赏识善意,俞珩铭记于心,满心感念。”他的眼底一片澄澈,

“前路漫漫,道途孤远,惟愿仙子大道无羁,修行坦荡无碍,仙骨长青,容颜常驻,岁岁安然。”

魔女的嘴唇动了动,不及说什么。

“你我相逢即是缘分。缘起一时,缘尽随缘。”俞珩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层薄雾,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山高水长,尘世路遥,便以此别——

后会有期。”

最后一个字的余韵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影已如流烟般彻底弥散在天地之间。

风吹过山谷,拂起魔女的裙角与月婵的鬓发,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魔女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从来写满狡黠得意的面孔上,流露出怅然。

月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俞珩消失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

“你家道子说不定回截天教了。”

魔女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月婵。

怅然若失的表情一瞬间被近乎野蛮的凶光取代,她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

“补天教月仙子的贴身衣物,还从未流通过三千州。”

她的手抬起来,五指在空中抓了抓。

“我会卖个好价钱!”

那只邪恶的黑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了月婵。

月婵花容失色,所有的清冷从容,端凝淡泊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粉末。

她猛然后退,可腰间红绳还在魔女手里,退无可退,整个人差点仰面摔倒:

“魔女!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快住手——!!”

尖叫声惊起了密林深处一片鸟雀,纷纷扑棱棱飞上天空。

……

俞珩在百里之外显出身形,袖袍轻振,轮回至尊骨从掌中浮现,莹莹生辉,生灭交替的光芒在骨纹中缓缓流转,映得他眼底明明暗暗。

天风猎猎,将他的衣袍吹得向后翻涌,他的目光落在骨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魔女狡黠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佳人再难得,若是他们身处同一时空,他绝对以身相许。

可念头转到此处,他便摇了摇头,她们是无尽岁月之前的古人。

时光长河浩浩汤汤,冲刷一切,那些倾城绝色、那些玲珑心窍,终究不过是浪花一朵,溅起便落,再无痕迹。

他将杂念拂去,轮回至尊骨悬浮在他掌心上空三寸。

它向内坍缩,缕缕光线循环往复,像是无数条迷你的光阴长河被封在骨中,永不停歇地奔腾。

一片落叶飘过骨旁,在触碰到那层灰色光晕的瞬间开始倒飞,从枯黄变回青绿,从残破变回完整,最终收缩成一片嫩芽,然后凭空消失到不曾存在的时候。

俞珩的双瞳中倒映骨的光芒,他闭上眼,神念沉入其中。

无数道轮回的纹路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那是天地初开时便镌刻在万物底层的大道纹络。

生与死在其中交汇,往昔与未来在其中折叠,一道光从起点射向终点,又从终点折返起点,首尾相衔,无始无终。

他看见了一粒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又在下一刻枯萎为尘;他看见了一座山峦从海底隆起,又在沧海桑田中夷为平地;

他看见了星辰从炽烈到寂灭,看见了生灵从啼哭到白骨,看见了无尽的循环,滚滚向前,不问因果。

当他的眼睛再度睁开时,眸光中有一抹黑色一闪而逝。

他抬手握拳,漆黑轮回之力从他掌心涌出。

一拳打出。

山石表面的苔藓褪去,岩石本身也在风化与新生之间疯狂往复,最终停在了一个混沌未分的状态。

一丈之内的草木先枯后荣、荣而复枯,最后变成了一小撮孢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小片空间被活生生打回了最原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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