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枯败的肉身抵达死寂的极点时,变化发生了。
一点莹白的光芒从胸腔深处悄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点莹光亮起,第三点,第四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星星点点的莹光从干瘪破损的皮肤缝隙中透出来,从焦黑的骨缝中溢出来,从每一道龟裂的纹路中涌出来。
最终连成一片,将他整个焦黑的躯壳照得通透如玉。
那是破而后立的生机,是旧躯燃尽后从灰烬中诞生的全新神性物质,正在重塑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
帝冲没有半分犹豫,他翻手取出一物,那是一截指骨,温润如玉,被一层特殊的规则之力封存。
指骨不过寸许长,可它出现的刹那,天地间的大道都为之颤栗,万条垂落的神链齐齐一震,像是臣子在跪拜君王。
一股浩瀚到让人窒息的仙道气韵从指骨中散发开来,帝冲将指骨送入口中,吞入腹内。
剑谷传人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
“那是......那是……仙人之骨!?他要以仙人之骨为道种吗?!”
天国暗天使黑发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可声音里的震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这就是……仙殿的底蕴吗?至尊不出、真仙绝迹的时代,他们竟然还留存有仙骨!”
俞珩眼中金色齿轮加速旋转,他盯着帝冲吞下指骨的咽喉,目光穿透血肉,看见了那截指骨在帝冲体内散出亿万缕法则碎片。
他的瞳孔一缩,眼中流下一行鲜血,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通天彻地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立在无尽岁月之前,仅仅是仙骨中残留的一缕烙印,便让他的神瞳险些承受不住。
这就是仙人之姿,哪怕只是一截指骨,残留的威势依旧能让人无法直视。
俞珩伸手抹去眼角的血痕,非常满意仙殿传人这个“仙”字的货真价实:
“是仙人之骨……你还真是一座宝库啊。”
指骨入体之后,一股神秘气机在帝冲体内轰然炸开。
亿万缕细密璀璨的气机从仙骨中涌出,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主动融入帝冲正在重塑的血肉之中,与他体内的银色仙血交融共振。
血肉在仙光中重生,骨骼在法则中重塑,每一寸新生肌肤都流转莹白的光泽,每一根新生的骨头上都镌刻仙纹。
所有气机最终在他头顶正中央汇聚,沿着脊柱一路攀升,越过天灵盖,升华为一道晶莹剔透的气流。
它从帝冲头顶垂下,如同一条活着的仙道法则在缓缓游走。
“那道白气是什么?”有人失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惧,
“好可怕的气势,明明隔着这么远,却让我有种要臣服的错觉,呼吸都不畅了!”
剑谷传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是……仙气!帝冲他……凝聚出了一道仙气!”
“什么是仙气?”
“仙气代表什么?”
“有何说法吗?”
一连串急促的追问在虚空中炸开,在场大多是各族初代,可即便是他们,对于仙气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典籍中的只言片语。
金灯青年开口,语气沉肃:
“在仙古纪元,只有最顶尖的生灵才能接触到这一领域。仙气,是衡量是否有踏入仙道潜力的标准。”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什么?!帝冲竟然比肩仙古天骄了?!”
“那岂不是说他真的踏出了前贤不曾走过的路?”
“嘶!同代之中,还有谁能制衡他?”
冥土冥子眼中的冥火幽幽跳动:
“仙气……竟然真给他修成了。”他目光转向远处依旧负手而立的俞珩,
“骨魔危险了。”
截天教和补天教同样传承万古,知晓仙气的分量。
月婵立在虚空中,凤凰火羽在她周身轻轻飘舞,她望着帝冲头顶晶莹剔透的气流,目中闪烁不定,神色间分辨不出是喜是忧。
帝冲突破神火,修出仙气,对她而言未必全是好事。
魔女一双眸子紧紧锁定仙气,精致的眉头罕见地微微蹙起。
她哼了一声:
“他借助外物成就的仙气,是伪仙气。”她沉默了一息,声音低了几分:
“但是终究是成了,是有与无的差距......”
伪与不伪,在与不在,这是质的鸿沟。
魔女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俞珩的背影,眼底藏着的,不知是担忧还是期待。
第四百二十七章 掌心囊物
帝冲的气息稳固的一瞬间,头顶的苍穹骤然变色。
银白的天空,在几息之内便被浓黑如墨的劫云覆盖,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得像是一座倒悬的黑色大陆压在所有人头顶。
云层深处雷光翻涌,赤红、幽蓝、紫金,不止一种颜色的雷电在云中交织滚动,每一次明灭都将整片天地映得惨白。
沉闷的雷鸣声从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的低沉咆哮,像是上苍在发出愤怒的质问。
魔葵园的黑衣女子目光透过劫云边缘的雷光闪烁,落在正在仰天长啸的身影上:
“仙气是大道规则的具象化,代表逆天而行。它会引发天地法则的剧烈反应,从而降下极其恐怖的雷劫。”
黑兰仰望遮蔽天日的劫云,声音带着敬畏:
“三千州天劫不显已久……帝冲引来了天劫,确实前无古人了。”
帝冲仰起头,从焦黑死皮中剥落而出的全新面容上,露出一抹桀骜的笑意。
面对漫天劫云压顶,他长啸一声,竟压过了轰鸣的雷音,在天地间响彻不休。
而后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主动冲向劫云。
无数道劫雷几乎在同一刻劈落。
各色雷电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雷网,从劫云中倾泻而下,密集如雨,将帝冲的身影淹没在雷海之中。.
外人只能看见一片刺目的雷光,听见从雷光深处传来了他愈发狂放的长啸。
神火从帝冲体内喷涌而出,那是万道为薪、仙骨为种烧出的神性火焰。
从他周身各处喷出,汇聚成一道冲霄的火焰光柱,贯穿天地。
远远望去,光柱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张开双臂,悬浮在半空。
每一次轰击都让他的气息暴涨一分,让他的肉身更加趋向无瑕。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劫云不甘地翻滚了两下,终于消散在天边。
天空重新放亮,帝冲从火焰光柱中缓步走出,他的肌肤莹润如玉石,又暗含一层金属般的冷冽质感,光打上去不会穿透,而是被折射成一层薄薄的银晕。
他双瞳开阖之间,有银色的火焰在轻轻跳动,目光扫过之处,便让四周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帝冲握了握拳,浩瀚如汪洋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尊者境与神火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穿这方秘境。
他的目光找上了俞珩。
“你未曾阻我成道。”帝冲开口,语气从容。
“我会留你一命,入我仙殿麾下,终生俯首效命。”
俞珩的神色淡淡:
“你身所有,本就尽入我彀中,皆是我掌心囊物。
见你造化顺遂,我心底亦是欣喜偏爱。”
帝冲的面色猛地一黑,银焰瞳孔中,煞气陡生。
他不再废话,眉宇间寒戾翻涌:
“高下强弱,且手底分判!”
他一抖肩膀,银色符文从肩胛骨处轰然爆发,沿着右臂蔓延而下。
他的右臂在一瞬间膨胀变粗,衣袍炸裂,流转锋锐的杀伐白光,冲霄而起,将头顶残云劈成了两半。
杀伐之气无物不破,光是远远看一眼便让人觉得眼球刺痛。
隐约间,一头巨大的白虎从虚空中挣脱而出,爪牙狰狞,通体雪白。
它盘踞在帝冲身后,与他右臂的动作合而为一,张牙舞爪间虚空被撕裂出道道白色爪痕。
“是白虎爪!一种可怕宝术!”远处有人惊呼出声。
帝冲血气滚滚,身形一闪便已近在咫尺。
他知晓俞珩万法不侵,任何法力宝术打上去都会削弱,所以他不用宝术远攻,直接用肉身。
白虎爪加持之下,他的右臂就是最锋利的杀伐之兵,纯粹的肉身力量,近身搏杀,他要在这个领域正面碾压俞珩。
俞珩感知体内九色血慢慢沸腾,金色电弧在他手指间跳动,眨眼化作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金色雷电,在他拳头上交织缠绕,发出刺耳的嗞嗞声。
他屈指握拳,一头金色雷霆狻猊咆哮而出。
狻猊鬃毛倒竖,獠牙森然,一步踏出,在虚空中烙下雷光脚印。
“轰!”
两拳相交,白虎与狻猊扑咬厮杀。
两股力量僵持了不到半息,同时炸开,震得虚空如同战鼓,发出一声奇异轰鸣。
冲击波以两人拳锋相接之处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远处的天骄们纷纷拉起法力幕布,各色光罩层层叠叠地亮起,挡住这股余波。
可冲击波一到,几十道身影一起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黄金蛤蟆、碧蛟、蓝钻蝎子同时变色了。
这三头秘境土著都是点燃了神火的生灵,境界远在在场大多数初代之上,它们当然知道这一击有多可怕。
那不是法力碰撞,不是宝术对轰,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却打出了比大多数宝术对轰还要恐怖的动静。
黄金蛤蟆的鼓膜剧烈震颤,碧蛟的竖瞳缩成了针尖,蓝钻蝎子的尾钩不自觉地高高翘起进入了防御姿态。
它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传说中走肉身成圣路线的古修士吧?!
场中,帝冲的右臂咔嚓一声,被一股巨力打得扭曲变形。
臂骨从肘关节处向内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白虎爪寸寸崩裂,碎骨片从他手臂上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