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最毒的那个人,便多落一颗。
雷笼之中,一众宗门修士逐一被碾作肉泥。
俞珩收掌,漫天雷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新洒落在九座圣山之上。
魔女与月婵双双凌空飞起,方才雷笼中诸人的怨毒咒骂声浪之大,她们二人虽在远处,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眸光凝驻在俞珩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道子不必忧心多虑。我截天教断不会眼睁睁看你受人欺凌算计!
大不了我自请长辈,护你安然离开三千州,日后你道成境满,再归来清算前尘恩怨!”
月婵轻启樱唇,清音温婉诚挚:
“我补天教亦愿倾力相护,保珩公子一路周全。”
俞珩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心底自知可归返现世,对此番外界封锁,教主合围之事,全然无所挂怀。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只是二美一番拳拳好意不必推辞,他温声回道:
“二位仙子不必挂怀,我自有脱身之策。”
一旁魔血鬼神树亦摇动根须,声息厚重:
“待老朽冲破桎梏更进一层境界,亦可亲自护你冲破封锁,安然突围。”
俞珩含笑道谢,感念对方心意。
恰在此时,石昊踏步凌空而来,满目惊叹,由衷感慨:
“珩兄此番雷法神威浩荡,天威煌煌,俨然代天执刑,震慑八荒。”
他眼底冒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拱手道:
“我亦涉雷道,此番自圣山得雷法真解,心中诸多玄妙尚有不解,斗胆想向珩兄讨教一二。”
俞珩眸中微露笑意。
他心知石昊从圣山机缘中得到的正是雷帝经文的下半篇,当即欣然颔首。
第四百三十五章 还会再见吗
这一批人都是冲着俞珩身上所谓得“仙种”而来,要么带了教主随身之物、要么有精心炼制的禁器,都被俞珩收获了,林林总总十五件。
俞珩将十五件宝具随手一分为三,魔女得了四件,月婵得了四件,石昊得了四件,剩下三件塞进了小兔子怀里。
小兔子被宝光映得浑身亮晶晶的,两只红宝石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死死抱住。
“见者有份,诸位不要推辞。”
魔女抚摸手中一件流转清辉的玉簪宝具,抬眸看向俞珩:.
“道子这般大方,倒像是……在分家产似的。”
俞珩微笑,没有答话。
小兔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鼻尖动了动,忽然盯向远处脆生生喊道:
“是那个小胖子!俞珩!他在偷你的东西!别放走他!”
俞珩看向那里,微微抬手,虚空一阵扭曲,曹雨生圆滚滚的身形显露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五行环和青莲遗蜕。
他一听小兔子叫破行藏,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两条短腿捣腾得飞快,边跑边喊:
“珩兄!宝物有缘者得之,咱俩缘分未尽,有缘再见!”
俞珩望着圆滚滚的身影越跑越远,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他低头按住蹦跶的小兔子,语气随意:
“无妨,我与曹兄论道受益匪浅,两件宝具而已,他喜欢就让他拿去好了。”
小兔子气鼓鼓地甩着耳朵,替他打抱不平:
“白白便宜他了!你好歹也从他那里要点什么嘛!”
“我已经要过了.....”俞珩亲昵捏捏兔耳朵,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
俞珩与石昊在山脚的一方青石上相对而坐。
两人同时取出半篇雷道经文,两道金光从各自掌心腾起,在空中交汇融合。
金色纸张上,雷光交织成完整的雷帝法。
石昊眸光澄澈,眸底雷光流转跳跃,静坐沉思良久,感悟雷帝全经玄妙。
须臾睁眼,双目炯炯有神,眸光炽烈凝注俞珩:
“我于雷道一途,素来潜心苦修,自认已有几分造诣。
今日幸得完整雷帝经文,心中感悟良多,斗胆想与珩兄切磋论道,共研雷法至理。”
俞珩微微颔首,眸光沉静淡然,抬手作势,请他直言高论。
“雷霆之道,我以前一直把天雷当成杀伐手段,今日才知,雷霆本有阴阳两面。”
俞珩微微颔首,抬手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色电弧从他指尖窜出,落在青石上,并未炸裂,反而如春水般缓缓流淌开来,在石面上铺成一片薄薄的雷光水洼。
“石兄所言有理。寻常雷法,一击既出,万物焦枯,这是雷霆的杀伐面。可天雷劈过之后,山林大火烧尽枯木,来年春雨一落,新芽破土。”
他指尖再点,雷光水洼中竟真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绿意,那是他以雷道催生的一缕生机。
“这便是雷霆的另一面。毁灭之后,方有新生。”
石昊俯身凑近若有若无的绿意,看了许久,他猛地抬起头:
“毁灭中蕴藏生机!我明白了!若能将天雷炼化为一方雷池,以雷池滋养肉身,非但不受其害,反而能借雷霆之力淬炼筋骨,洗涤神魂。
这不就是化劫为缘、变杀为生吗?”
“石兄雷道天赋果然得天独厚,仅凭皮毛表象,便能洞彻溯源,直抵大道本源真髓。”俞珩唇角微扬,翻掌之间,掌心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雷池虚影。
池中雷液翻涌,电弧在液面跳跃,却不显狂暴,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雷帝法上卷讲的是引雷、御雷、化雷,下卷讲的是雷道本源。
两卷合一,最核心的奥义不在于放,而在于收,将天地间最暴烈的力量,驯化为己用。”
他手指轻弹,微缩雷池悠悠飘到石昊面前,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石兄试想,若能在道则层面开辟一座雷池,日后渡劫时,天雷劈落,非但不能伤你分毫,反而会成为你的养料。
天劫越强,你的雷池越盛。”
石昊接住雷池,盯着池中翻涌的雷液,眼底的兴奋渐渐化为深思。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珩兄,天劫应当......不只是考验!”
俞珩眉梢微挑,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一直在想,天道为何每每修士破境,便引天劫垂落轰杀?”石昊将雷池搁在膝上,双手轻作道势,蹙眉深析:
“若只因修士逆天夺造化,可天地轮回自有定数,一介修行者的境界攀升,于苍茫天地又何足轻重?
倘若天劫本意只为惩戒逆道之人,又何苦雷威留有余地,予人一线生机?
他越说心绪越激荡,眼底灵光愈发炽烈通透:
“所以天劫非是惩戒,实则为天地甄选!
雷之一道,既能倾覆万物、毁灭众生,亦能涤荡尘凡、孕育生机。
天劫临身,乃是天道试炼,勘验修士是否承载更强大道底蕴。
撑过雷劫洗礼,便有资格踏向更高仙途;若身陨雷下,便证明道心根骨尚且不配超脱!”
话音稍顿,石昊豁然起身,胸中豪情翻涌,语声裹挟一腔凌云野心,灼灼问道:
“珩兄试想,世间可否有逆道而行的一日?
不是我辈被动承受天道降下雷劫,而是由我等修士,自身引雷、自设天劫,执掌己身大道命运!”
石昊意气飞扬,话语滔滔不绝:
“若我能将雷道修行臻至极巅,以雷池为根基,以雷帝古经为道纲,便可于三千州天地之间,铸一柄横贯穹苍的雷霆天铡。
往后世间修士但凡破境超脱,皆需历我这雷霆铡刀之试炼,斩俗世因果,断过往业障,洗凡胎浊骨。
届时天劫便不再是天道独掌的权柄,而是我辈雷道修士,代天执刑、裁定仙途的无上手段!”
一语道出,他才惊觉自己所言何其狂妄,不由得略显赧然,抬手挠了挠鬓发,抬眸看向俞珩,略带局促问道:
“珩兄,我这般异想天开,是不是太过桀骜轻狂了?”
俞珩并未即刻作答,只温声道:
“石兄心悟大道,已然触碰到雷道至高玄妙之境。”
言罢广袖轻轻一拂,二人之间虚空骤然漾开涟漪,一幅壮阔无匹的未来图景,由他神念凝形,徐徐铺开。
只见天穹之上,一柄雷霆巨铡横亘万古,刀身交织九色神雷,亿万电弧垂落如瀑,威压震彻八荒。
世间无数修士逢境界突破之时,皆立身铡刀之下,任由雷芒斩去道基尘杂、因果牵绊、神魂执念。
铡刀落下虽携毁灭之威,可雷光涤荡过后,众修士非但未曾折损,反倒气息愈发纯粹凝练,道心澄澈如洗,宛若历经天地洗礼,脱胎换骨。
“天地本无私情,视万物皆为刍狗。”俞珩声线平缓悠远,似自九霄云巅缓缓洒落,通透而深邃,
“若有大能能执掌雷道权柄,于天道与众生之间,架起一道可渡仙关,那雷霆便不再仅是毁灭杀伐之名。
它可惩戒顽劣,亦可恩赐造化;能倾覆生灵,亦能孕育新生。
雷霆铡刀之前,众生道途平等无碍,过得去便踏仙路扶摇,过不去亦是缘法天命。”
他眸光徐徐落向石昊,眼底透出前所未有的郑重肃穆:
“此便是雷道最深秘辛:代天执刑,补全天地道运缺憾!”
石昊凝望着那幅神念画卷,心神震愕难言,胸中有豪情与敬畏交织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他深深敛神屏息,对着俞珩躬身郑重一揖,诚心恭声道:
“多谢珩兄点化,石昊受教了。”
他撩起衣摆,重新盘膝坐下,开始一字一句地推敲雷帝法的总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论起雷道枢机,纵然现下修为尚未至绝顶,却硬是凭借悟性句句切中要害,严谨入微。
从如何内辟雷池本源,到以雷池为核心,构架雷霆天铡的法则道基;
再到雷道融于己身道根,修成雷即是我、我即是雷的无上化境,层层推演,娓娓深究。
时光流转,倏忽三个时辰过去。
石昊心神骤生顿悟,当即阖目静修。
周身细密银雷电弧萦绕跳跃,游走肌肤脉络之间,流转半盏茶时分,陡然齐齐敛入体内,于胸口膻中穴处,凝出一团拳大雷光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