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顺势借力一推,凌厉气劲顺着剑身直逼古冶身前。
古冶神色一凛,手腕急转,银焰战剑在身前飞速舞出层层剑花,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焰剑网,剑花炸开漫天银色火花,噼啪作响。
“铛!铛!铛!”
接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古冶只觉手臂力道难以支撑,身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胸口便气血翻涌。
几番缠斗,黑衣男子的身形忽然向后一退,整个人融入了身后厚重无边的冥墙之中。
人与墙相融相连的刹那,墙体之上的万千冥纹同时亮起,生生不息的幽冥道力自墙体之内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冥墙之中,凶煞戾气再度凝形。
一柄柄形制狰狞、死气缭绕的幽冥凶兵接连破空而出,长戟短刃、巨斧利钺、弯钩锐叉,数不胜数,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古冶见状面色骤然大变,失声低呼:
“竟是冥王之墙!你到底是何人?!”
徐子轩目光深邃,盯着黑衣人从冥墙中抽出的一柄柄凶兵,语气沉凝:
“你是......摇光圣子!想不到吞天魔功已然逆天到这般地步,竟连他人天赋神通,都能复刻!”
黑衣人面无表情,默然不语,只是抬手,十指弯曲,十几柄悬空的幽冥凶兵同时发出嗡然震鸣。
下一瞬,刀戟矛刃齐刷刷俯冲而下,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杀势逼人!
古冶再无半分藏拙的余地,他暴喝一声,体内神力沸腾,霎时间漫天银辉直冲穹顶,在半空中凝出层层叠叠的银焰莲台。
莲瓣次第绽开,瓣尖向上翻卷,焰心处各有一匹银焰神驹昂首嘶鸣、踏火奔腾盘旋。
数十座莲台、数十匹神驹在空中结成一座银焰大阵,光华璀璨,煌煌不可逼视,将整座阁楼映得如同银铸的宫殿。
可那银焰异象刚一展开,便被十几柄幽冥凶兵当空砸落。
冥戟劈落,一座莲台应声炸开,银焰四散飞溅;
冥刀横扫,两匹神驹被拦腰斩断,化作漫天银火星雨簌簌坠落;
冥矛直刺,贯穿三座莲台,将莲心处的银焰核心钉穿在虚空之中。
层层叠叠的银焰莲台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碾碎了大半,古冶身躯一颤,喉头猛地一甜,一口热血当场喷洒而出,身形踉跄跌飞出去。
徐子轩趁银焰莲台拖延的片刻喘息,已将周身神力运转到了极致。
周身莹白圣辉肆意流淌,一片片流光璀璨的圣洁光华灵羽自他身躯之内不断飘飞而出。
灵羽通体莹白,羽片薄如蝉翼,漫天飞羽旋绕交织,将他周身数十丈空域化为一片圣洁的飞羽领域。
他不躲不避,迎着十几柄呼啸而来的狰狞冥兵,以漫天圣洁飞羽近身悍然硬撼。
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绵不绝,响彻四方。
洁白羽影在漆黑冥气里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炸开一圈白与黑交织的涟漪。
整座琼华轩的穹顶琉璃瓦被震得簌簌发抖,四壁的沉香木架吱嘎作响,若非那层无形屏障将战场死死锁住,这座三层阁楼怕早已化作齑粉。
可俞珩所在的这一小方区域,却稳如平湖。
灰蒙蒙的光彩无声笼罩,将所有的冲击波、煞气、威压尽数隔绝在外,连一丝余风都未曾拂到衣角。
年轻的侍者瘫坐在俞珩身后,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自觉地哆嗦。
方才若非这个青衫男子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他早已被那堵冥王之墙的余威碾成肉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俞珩的背影连连拱手: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心里翻江倒海,直呼师傅真乃神人也,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这位不凡。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认真修行相人之术,再不敢以貌取人。
紫霞走到俞珩左侧,眸子穿过屏障,落在悬浮于半空的冥王之墙上,眉头微微蹙起:
“此墙不止一道异象那么简单。”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尖随着纹路的走势轻轻一划,
“墙中暗融《虚空经》精义,杀伐攻伐显于外,虚空遁隐藏于内,以冥王道力为表,虚空穿梭之法为骨,表里相融,浑然天成。
此人若当真乃是昔日摇光圣地圣子,如今修为道行,早已今非昔比,脱胎换骨。”
一旁觉有情闻言微微颔首,澄澈眸光落向场中黑衣之人,细细打量片刻,柔声缓语:
“此人气息身形看着颇为眼熟,昔日曾行刺一琳仙子的地狱杀手,与他路数神韵如出一辙,多半同出一脉。”
不远处琼华轩掌柜立在俞珩身后不远,双手局促搓揉,满面愁苦焦急,连声苦劝:
“诸位手下留情啊!纵然动手斗法,也万万莫要打碎铺中珍宝器物。
这些皆是老朽半生心血,小店本小利薄,全靠这些营生度日,实在经不起分毫损毁啊!”
与此同时,场中厮杀愈发凶烈,罡风翻涌,杀机漫天。
其出手战法狂悍凌厉,冥道神兵随心幻化,右手自墙体之内抽出一杆丈许长冥矛,矛尖轻抖,霎时绽出数朵黝黑枪花,寒煞慑人;
左手反握一柄森寒冥刃,每一次劈斩落下,皆能撕裂周遭虚空,划开缕缕漆黑空间裂痕。
长矛主攻上盘要害,短刃专斩下盘路数,一长一短相辅相成,招式衔接无缝,攻守皆是凌厉无匹。
古冶渐感气力不支,几番硬碰硬酣战过后,握剑虎口已然崩裂渗血,殷红血珠顺着古朴剑柄缓缓滴落而下。
大半攻势皆是由徐子轩独自抵挡,他静立于漫天白羽翻飞之间,身上白羽战衣早已被利刃划出数道狰狞破口。
可他身姿依旧稳若磐石,出招迅捷精准,一次次挺身迎上冥兵狂猛攻势,不曾有半分退避怯意。
就在此时,黑衣人虚晃一矛逼退古冶,反手从冥墙中拔出一柄通体墨黑的狭长长剑。
此剑异于寻常冥兵凶戾之态,剑身纤薄窄细,锋刃之上萦绕一层近乎剔透的血色寒芒,煞气内敛却愈发阴毒。
他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斜掠而出,寒剑无声直刺,悄然袭向徐子轩腰肋要害。
徐子轩猝不及防,仓促之间只得抬臂以护身灵羽硬挡。
金铁交击之声陡然尖啸刺耳,凛冽剑锋竟生生削落数片白羽,顺势在他小臂之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鲜血瞬时浸染衣衫。
徐子轩强忍剧痛闷哼一声,借着兵刃相撞的反震之力抽身急退,同时右手并指成刀,自漫天纷飞白羽间凌厉横斩而出!
这一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直劈中摇光圣子身侧黑瓶。
那是吞天魔功独有的异象,是他吞噬万般本源之后,于体内凝铸而成的道基外显。
掌影撞上黑瓶的刹那,一圈黑白交织的雄浑气浪轰然向外翻涌扩散。
古冶正巧身处气浪波及之路,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撞胸膛,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挣扎着撑起半身,面色难看至极。
他一直自恃古华皇室嫡系子弟的身份,以为与这些所谓的特殊体质纵然有差距,也不会差得太多。
直至亲身浴血厮杀,方才幡然醒悟,彼此之间哪里是些许悬殊,分明是云泥之别、天堑相隔!
他紧咬牙关,心中暗忖此地乃是古华皇都,宗室自有应急之法。
沉定心神之后,他运起内劲,狠狠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这一掌力道十足,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翻涌,一口滚烫腥血喷涌而出。
精血离体之际,受秘术牵引,迅速凝作一枚流光熠熠的赤金符印。
此乃古华皇室秘传血引传讯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媒,可破尽世间禁制阻隔,穿梭虚空直达皇都宗室,求援报信。
只要族中长辈闻讯赶来,纵使这黑衣人行事诡秘、修为高深,也定然能将其就地镇压。
“去!”
古冶一声低喝,符文嗡然一颤,无视了虚空中弥漫的漆黑煞气,径直向虚空中遁去。
古冶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分。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突兀地穿透虚空。
那手掌修长莹白,五指匀称,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文弱书生的秀气,却稳稳当当地一把攥住了那枚赤金符文。
五指轻轻一合,符文便在掌心中被捏成了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血符被破,反噬之力直侵神魂,古冶只觉头颅剧痛难忍,识海阵阵震荡,眼前阵阵昏黑,又惊又怒之下失声嘶吼:
“是谁——?!”
黑衣人,也就是摇光圣子,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在半空中微微侧头,目光穿透翻涌的黑雾,精准地落在了俞珩所在的方向。
冰冷到近乎漠然的眼眸里,忽然亮起了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俞珩对他朗声一笑:
“师弟只管放手施为便可,此间天地由我镇守,绝不容任何人脱身遁走。”
摇光圣子闻声抬眸,沉声开口:
“未曾想竟在此处与师兄相逢,还望师兄拭目一观,点评一番师弟如今的修为进境!”
话音未落,摇光圣子仰天长啸,裂云穿石,体内的圣力汹涌沸腾,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摇光圣力在他体表飞速凝结,化作一层流动的光鳞,细密而璀璨。
“飞仙!”
摇光圣子的攻击力在刹那间变得惊世无匹。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绝世仙光冲天而起,无尽绚烂霞光自体内奔涌而出,道道瑞光皆藏无上杀伐之威,夺目慑人。
徐子轩面色凝重,对方速度快至极致,他连抽身退避都来不及,那道璀璨仙芒已然转瞬及至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周身漫天灵羽尽数收拢,在身躯之外凝成一层莹白剔透、近乎虚空的坚实光茧。
他凝神聚力,一掌悍然迎出,雪白掌影与摇光圣子覆满灿灿圣光的手掌轰然相撞。
轰!
徐子轩的羽化仙衣应声碎裂,万千碎片化作漫天流萤飘散。
他身形踉跄急退,情急之下不惜引燃自身精纯本源。
片片洁白仙羽自周身纷飞而出,玄奥莫测的道韵萦绕四肢百骸,身躯之上腾起朦胧仙辉,宛若即将乘风登仙,自身气势亦随之节节暴涨。
二人全然舍弃招式,仅凭纯粹肉身道力正面死战,磅礴巨力激荡之下,楼阁穹顶琉璃玉瓦尽数崩碎飞散。
徐子轩终究是强弩之末,再度硬撼一击过后,清晰刺耳的骨裂之声骤然响起,他臂膀筋骨寸寸受损,整个人被磅礴巨力狠狠震得凌空倒飞。
摇光圣子身形如影随形紧追而上,覆满圣洁圣光的手掌轻掠而过,一缕纤细夺目的金色锐芒擦过徐子轩脖颈。
转瞬之间,头颅自颈间决然滚落,无头身躯自高空沉沉坠落。
未等躯体落地,摇光圣子已然反手轻引,自其躯体内摄出一团莹白澄澈的本源灵光。
此乃羽化体修行至今凝聚而成的羽化本源,是徐子轩毕生修为精华所聚。
那团灵光在他掌心微微挣动片刻,终究难抵吞天魔功无形吞噬之力,转瞬便被尽数吸纳,消融融入其身。
俞珩微微颔首,眉宇间漾起几分真切赞许,缓声言道:
“师弟飞仙诀已然登堂入室,如今不再是空有招式皮囊,而是真正触碰到了‘仙’之一字的玄妙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