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本体双手结印,娲皇道石在他头顶急速旋转,五彩光芒再度大盛,化作一道半球形的五彩天幕硬生生撑开了西皇塔的绿色洪流。
绿霞与五彩光幕激烈摩擦,溅射出无数大道碎片,落在虚空直接演化成一方小界。
夏一琳出手了。
少女踏在金龙的龙首之上,狂风将她的发髻吹散,她一手持剑,一手在剑身上飞快地勾画,指尖精血化作一枚枚金色古字打在剑身之上。
每一枚古字落下,太皇剑便剧烈颤动一次,金光也随之璀璨一分。
太皇经在她体内运转到了极致,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可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一琳不容许任何人夺走圣子哥哥!”
太皇剑脱手而出,冲天而起,高悬于九天之上如一轮金色骄阳。
皇道龙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无数道金色剑气割裂苍穹,万丈金光纵横交错,将虚空切得支离破碎。
杀伐之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锋,朝着俞珩的头顶笔直地斩落下来!
锵!
剑锋斩在娲皇道石撑开的五彩天幕上,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大道之音。
黎月灵立在九黎图中央,三千青丝被风扯得笔直,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嫣然一笑:
“驸马这般戾气满身的模样,如何能令九黎万民心悦诚服?反倒要吓坏城中百姓了。”
她的语调轻柔,像是打趣,可当她抬起眼帘时,凤眸中的光芒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不过,月灵会亲手,将原本的你寻回来!”
九黎图在她掌中剧烈翻涌,图中的山河在沸腾,日月在轮转,太古神山从云雾中拔地而起,河流化作大道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古卷一展,图中的世界轰然降临,要将俞珩整个人吞入其中。
俞珩的本体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娲皇道石在他头顶猛然膨胀,一道开天辟地的五彩神光朝着当头压下的九黎世界,狠狠撞了上去!
日月轮转的轨迹被道石的光芒硬生生打乱,九座神山剧烈摇晃,河川倒流,大地龟裂。
这一刻,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极道帝兵的碰撞将这片天地打成了一锅沸腾的浓汤。
虚空化作一片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空间碎片像碎琉璃般漫天飞舞,倒映扭曲的山河。
大地被一层一层地削去,方圆数百万里化为焦土。
种种极道法则在荒古禁地之外轰然对撞,爆发出的巨响让万物陷入诡异的死寂。
大道规则开始湮灭,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符号疯狂翻涌。
动静太大了,那些蛰伏在暗处观望的势力再也无法按捺。
无数人本就在关注东王的行踪,当帝兵的碰撞爆发出极道波动时,一道又一道遁光撕裂长空,降临在荒古禁地周边。
姬家的青铜战车最先出现在天边,姜家的赤金神舟紧随其后,瑶池的白玉仙舟从西方飘然而至。
紫府紫气东来三万里,阴阳教黑白双旗猎猎作响,天工道的机关楼船在云层中缓缓浮现,奇士府的传送阵光此起彼伏。
妖皇殿的妖云遮天蔽日,天妖宫的妖幡摇碎了半边苍穹。
金家的黄金战车与王家的青铜车辇并排而立,大雷音寺的佛光与接引寺的金莲同时绽放。
神州皇朝的九条金龙拉着一座行宫从东方飞来,龙吟震天。
几道来自生命禁区的古老神念,也在极遥远处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战场。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俞珩的本体以一敌四。
四道极道之力从四个方向同时碾压过来,颜如玉、瑶池圣女、夏一琳、黎月灵,四女的修为都不算高,无法将帝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俞珩的娲皇道石撑开的五彩天幕在四道极道洪流中摇摇欲坠,裂纹不断蔓延又不断被修复,五色光芒与四道帝威疯狂角力,勉强维持不败的平衡。
囡囡坐在他的肩头,小手轻轻搭在他颈侧,晃着两条小腿,目光越过不断震颤的五彩天幕,望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她的嘴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由衷的愉悦:
“好多人啊,哥哥。好像一场婚礼。每个人都欢笑着,在祝贺我们喜结连理。
这样的世界真好,让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
在她的眼中,铺天盖地的极道帝威是烟花,密密麻麻的各方势力是宾客,那些愤怒与恐惧、杀意与憎恨,都是祝福。
俞珩在自己的九色躯体中,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心思去纠正囡囡的幻觉,也没有心思去感慨这场荒唐的“婚礼”。
他在等玄沧与姜神王出手。
玄沧,斩道王者;姜太虚,当世圣人。
这两个人与四女不同,一旦他们出手,才是真正的极道之威。
玄沧动了,他身上的漆黑甲片一片接一片地从他身上剥离开来。
黑水流淌,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道由黑水流动而成的霸气身影。
五官模糊,一双由暗潮构成的眼窝散发幽冷的光芒,周身黑水滔滔,每一条水流都是浓缩到极致的玄武法则。
玄沧一步踏出,身后的黑水身影与他同步,抬起右臂,握拳。
一拳轰下,砸在五彩天幕的正中央。
轰!
俞珩撑开了整整四把帝兵狂轰滥炸都没有被打崩的五彩天幕,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碎裂。
五色光芒炸成漫天碎片,光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姜太虚就在这一刻出手。
四把帝兵的极道规则与娲皇道石的五彩神曦正在剧烈碰撞,法则互相纠缠抵消,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道则真空。
恒宇炉在他手中轻轻一震,赤霞漫天,帝威如海。
炉壁上铭刻的太古神凰眼睛猛然睁开,射出两道洞穿九幽的神光。
一声凤鸣响彻九天十地,荡开层层云霄,将方圆数十万里的云层尽数点燃,天空化作一片火海。
一只由纯粹法则凝聚成的巨大神凰从恒宇炉中冲天而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是燃烧的极道法则。
神凰在空中盘旋半圈,带起的火风暴将远处几座荒山直接气化,然后俯冲而下,鸟喙精准地啄在失去五彩天幕庇护的娲皇道石上
叮!
娲皇道石被啄飞了。
没了道石遮护,俞珩的本体直面滔天帝威。
极道之力碾压过来,他的红毛身躯如遭重锤轰击,一口血狂喷而出。
恒宇帝火从天而降裹住了他,由外而内,肉身到神魂,一寸一寸地渗透。
恒宇帝火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红毛在火焰中疯狂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一根毛发被烧断都会冒出一缕暗红色的烟气,蒸发诅咒气息。
俞珩本体五丈高的狰狞身躯在火焰中剧烈颤抖,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利爪撕扯虚空,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咆哮,痛苦到了极点。
俞珩在九色躯体中不惊反喜。
他能感觉到,恒宇帝火不仅是在烧他的肉身,更是在烧他识海深处盘踞已久的灰色魔力。
度神诀在恒宇帝火灼烧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他与神魂的联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隙。
俞珩的意识猛然下沉,神念穿透封锁,直抵命泉,他看见了墨墨。
小仙子蜷缩在命泉角落,周身乌光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守在那里。
俞珩一声大吼,如惊雷般滚过识海。
“墨墨!!!”
与此同时,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掌控权。
娲皇经应念而转,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从他掌心爆发,被神凰啄飞的娲皇道石在空中猛地一滞,旋即化作一道五色流星倒射而回,稳稳落入他的爪中。
姜太虚蹙眉,手指已然按在恒宇炉的炉盖上,正要打开神炉将俞珩连同帝兵一起收入其中。
俞珩握着娲皇道石,反手一抡,将蕴含开天之力的五彩神石,朝着自己左肩上的囡囡,狠狠轰了下去!
道石砸落,五色神光如瀑布般倾泻,将他和肩头的小女孩一同淹没在毁灭性的光瀑之中。
同一瞬间,命泉之中。
墨墨在吼声传来的那一刻便已就位,逆炼元始经!
命泉是修士的根基所在,脐下生命之轮是一切修为的起点。
墨墨逆炼经文,向下猛凿根基!
命泉之中烟霞翻涌,蕴含生命本源精华的霞光在逆转的经文催动下剧烈蒸发,化作无数光点从泉眼中喷涌而出。
生命之轮在一声脆响中骤然碎裂,一道从脐下传遍四肢百骸的破碎声,像是瓷器被人从内部敲了一锤。
神桥应声断裂,道宫剧烈晃动,四极根基轰然崩塌,脊柱大龙节节寸断,眉心仙台也随之黯淡下去。
苦海失去了所有束缚,疯狂倒灌入命泉,血色的浪涛吞没了支离破碎的生命之轮。
万丈宫阙,底层基底被一把抽走,整座修为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这一瞬间,囡囡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挂着甜美笑容的小脸上,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睛通红:
“哥哥宁愿死……也不愿跟我一起吗?”她的声音发颤,嘴唇瘪着,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为什么呢?明明答应过囡囡的事……为什么做不到?!”
她的小手攥成了拳头,小小的身躯都在颤抖,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囡囡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只剩下气声,像是把心肺都掏空了。
修为崩塌,俞珩变得气息奄奄。
小姑娘望着他那张被烧得焦黑的面孔,眼中的委屈伤心交织在一起,猛然嚎啕大哭:
“哇——!哥哥!快想起来吧!不要再让囡囡伤心了!囡囡求求你,快记起囡囡吧!!!”
空中,叶凡手中的吞天魔罐忽然爆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魔音。
万道哀鸣,天地失声,荒古禁地从内到外,所有山川草木在这一声魔音中同时伏倒。
周围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皆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跪伏冲动。
吞天魔罐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庞然黑洞。
黑洞旋转,边缘扭曲吸纳而来的万道法则,虚空中泛起层层涟漪,扩散之处万物化为混沌。
时间在黑洞边缘扭曲成无法计量的乱流,在这一瞬间,所有帝兵都被吞天魔罐以极其霸道的姿态压制!
太皇剑的金色剑气被吸入黑洞边缘便再无踪影,青莲帝兵的混沌气与魔罐的黑洞互相撕扯却节节败退;
西皇塔的绿霞朝黑洞方向飘去便被扯成了细丝,恒宇炉的神焰剧烈摇曳像是被大风吹过的烛火;
九黎图的山河虚影寸寸崩塌,玄武甲的黑水被吸得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