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91节

全场所有帝兵,在这一刻同时黯然失色。

段德目瞪口呆地站在叶凡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叶小子!你、你你干了什么?!”

叶凡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段德还要茫然十倍,张口欲辩:

“不、不是我……”

第四百八十一章 狠人大帝有大功德

娲皇道石悬停在囡囡额头之前,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五彩神石,在距她眉心不过寸许的地方剧烈震颤,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地挣扎。

随着俞珩体内命泉干涸,娲皇道石的光芒也一层一层地熄灭,最后一块灰扑扑的顽石悬在半空,随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俞珩的本体也在同一瞬间缩小,赤红长毛大片大片地脱落,嶙峋的背脊回缩,粗粝的利爪变回修长的手指,阔大的獠牙一节一节地退回牙床。

半人半魔的面孔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原本模样,他变回了宛若谪仙的青年道人,只是此刻气息奄奄,生机如风中残烛。

一双恢复了漆黑颜色的眼眸,瞳仁里倒映近在咫尺的小女孩,目光漠然到近乎透明。

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冷淡,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正是这种眼神刺痛了囡囡。

囡囡的哭声骤然拔高,泪水像决了堤的河从大眼睛里涌出来。

“哥哥不懂囡囡的心意……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囡囡?你在恨囡囡吗?”她的声音被哭腔切得断断续续,

“囡囡只是不想一个人……囡囡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山都平了海都干了,久到连星星都不亮了……哥哥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你说话呀……你骂囡囡也好,打囡囡也好,不要这样看囡囡……”

俞珩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正沉入识海深处,盯着悬浮的紫珠。

生命正在流逝,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生机像是被戳了无数个孔的皮囊,神力与血气一同往外漏。

这种濒死的感觉他很熟悉,第一次紫珠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被触发的。

囡囡语调忽然变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仰起头,

“哥哥以为躲入轮回就能摆脱囡囡吗?”她鼻音浓重,可话语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没用的。死亡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借口。”她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俞珩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哥哥活着,囡囡就占有你的现在。哥哥死了,囡囡就去占有你的永恒。”

她忽然笑了,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嘴角翘起,梨涡浅漾,眉眼弯弯如月牙,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笑容却甜得令人毛骨悚然。

泪水与笑容同时出现在同一张童颜上,形成了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冲突感。

她微微歪着头:

“既然哥哥连死都不怕了,那一定也不怕永远只属于囡囡一个人吧?在囡囡这里,哥哥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哦。”

话音落尽,灰色魔力再度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占据,而是从根源上进行的改造。

度神诀的力量从俞珩识海深处喷涌而出,像是无数根灰色的细针,深深扎入他的神魂本源、生命烙印之中。

灰色的魔力沿着他神魂的每一条纹理蔓延,像墨汁浸染宣纸,一丝一缕地将他的生命本源染成灰色。

她要让他的神魂变成她的颜色,让他的存在本身成为她的所有物。

俞珩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浸染下开始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紫珠轻轻颤了一下,无声无息阻止这股力量。

吞天魔罐化作的庞然黑洞悬在天穹之上,缓缓旋转,整片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青莲、西皇塔、太皇剑、九黎图、玄武甲、恒宇炉,它们的极道帝威依旧在涌动,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颅,光芒黯淡,气息收敛,再无方才毁天灭地的威势。

外围,从五域四面八方赶来的各大势力修士,原本只是远远观望,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一位中州古教的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一团,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困惑。

他活了近两千岁,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奇怪?吞天魔罐这是自主复苏了!临阵倒戈也就罢了,同为帝兵,其余六把合力居然被它完全镇压!”

他身旁,一位姬家的族老拄着拐杖,面色肃穆。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吞天噬地的黑洞上,眼底只有忌惮。

“这种情况,老夫见过。”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当年我姬家联合诸圣地,携极道帝兵攻入紫山,面对复苏的无始钟,便是这般光景!

毫无还手之力,连帝兵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什么?!”人群之中炸开一片惊呼。

紫山、无始钟、无始大帝,这几个字眼在北斗的分量太重了。

无始大帝,横压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他的帝兵无始钟在紫山中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至今无人能撼动分毫。

当年各大势力联手攻入紫山的旧事,坊间虽有传闻,却从未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过。

瑶池的一位老妪面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西皇塔的方向。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当年东荒诸多势力曾有过猜测,无始钟之所以无人能敌,是因为无始大帝在其中留下了后手。莫非……”她目光转向庞然黑洞,

“吞天魔罐也是此种情况?”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无始大帝留后手,是为了镇压紫山。

狠人大帝若也在魔罐中留了后,祂针对的又是谁?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猜测,便有一道声音从中州古教的阵营中响起,语调阴阳不定:

“此等情景……岂不正如蔡家故事?”

蔡家。第三代源天师蔡天师晚年异变,霍乱中州,青帝一缕杀念自九天而降,相隔亿万里一掌将蔡氏一族从大地上抹平,是源天师不详宿命最惨烈的注脚。

此话一出,许多人的脸色转变为另一种微妙的表情。

神州皇朝的一位宗老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抚着胸前花白的胡须,忽然仰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洪亮而畅快:

“哈哈哈!妙哉!妙哉!古有青帝相隔亿万里诛灭蔡祖,今逢狠人横越万古途斩除俞珩。

此子身陷源天师不详,已然沦为诡异,狠人大帝虽已陨落多年,却仍心系我人族安危,降下后手铲除邪祟!

这就是我人族大帝啊!纵死犹护苍生,无量功德在身,令人由衷倾心敬仰!”

姬家族老闻言,当即也痛快地笑了。

他连连点头,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哈哈哈!老夫早就知晓,俞珩此子心术不正,迟早堕入邪道!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他行事百无禁忌,终于招来了狠人大帝后手的清算!这何尝不是一种宿命?”

他抬起头望着横压天地的黑洞,朗声感慨,语调满是快意,

“狠人大帝,有大功德啊!”

这几声大笑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笑声未落,便有数道冷冽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投射过来。

姜家的阵营中,几位宿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抚掌大笑的姬家族老与神州宗老,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风族的战车之上,一位白发老妪浑浊老眼中射出寒光,让原本想附和几声的几个小教长老讪讪地闭上了嘴。

姬家人浑不在意那些冷漠的目光。

这些年来,俞珩这个名字就像一柄悬在姬家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俞珩的新事迹从五域流传开来,斩了什么大敌,得了什么机缘,又突破了几重境界。

每一次消息传来,姬家内部便要暗流涌动一番。

主战派与主和派在议事大殿里争论不休,老一辈的族老拍着桌子骂晚辈没有骨气,年轻的子弟则私下嘀咕何必非要与那煞星不死不休。

两种声音僵持不下,几乎到了离心离德的地步。

这就是大势力陷入弱势之时必然要面对的人心易变。

可活得足够久的族老们看得分明,俞珩此子,绝对是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主。

他羽翼一旦丰满,绝不会放过姬家。

至于族里有人抱着侥幸之心,说什么将来碧月丫头求情、两家化干戈为玉帛——想想就得了。

说不得姬家被灭了几十年后,消息才被姬碧月知晓。

神州皇朝那边,几位宗老还在抚须感慨,沉浸在方才那套“狠人大帝心系人族安危”的宏大叙事里。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老仰天长叹,眼眶微红,语调诚挚:

“狠人大帝早已陨落万古,却仍留下后手为我人族铲除邪祟,此等胸怀,此等大义,真乃我人族之脊梁!

今日之后,我神州皇朝当为狠人大帝立庙供奉,世代香火不绝,以报大帝庇护苍生之恩!”

他身旁另一位宗老连连点头,接口道:

“此言大善!大帝虽逝,道则犹存,一缕杀念横跨万古镇压不详,这等手笔古今未有!

当为大帝塑金身、立碑传,让后世万代皆铭记大帝功德!”

更多类似的话语从神州皇朝的阵营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有的盛赞狠人大帝功参造化,有的感叹人族大帝代代相传的担当,有的已经开始商议庙址该选在哪座名山。

“咦?”

“不对啊……吞天魔罐怎么往这边飞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这声疑问,然后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穹。

吞天魔罐所化黑洞,竟调转了方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看热闹的人群这边飞了过来。

那等威势,一旦动起来便如同天塌了一块。

神州皇朝阵营方才慷慨陈词的宗老与子弟,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个瞬间,然后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像被捏碎了的水囊,凝成一缕缕晶莹剔透的白光,轻飘飘地飞入黑洞。

惨叫声终于响起来了,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后退。

然而逃遁无用,无论什么修为,无论什么身份,无论属于哪一方势力,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白光细如蚕丝,莹润剔透,是生命最本源的精粹,麦穗般纷纷扬扬地飞入黑洞之中。

他们毕生修行的道行、血脉本源、生命精华,尽数被榨取殆尽,神魂碎片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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