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96节

“这事儿可是要命的!你得放在心上!我建议你还是告知一下院中长辈。”

他站起来,正要把拧干的衣服抖开,忽然“啊”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往自己后脑勺上一拍,

“完了!你新来的吧?要准时报到的,岛上规矩重得很,迟到了要挨罚!”他伸手就去拉俞珩,

“走走走,我带你去找管事儿的——”

没拽动。

那人愣了一下,顺着俞珩的视线往下看,俞珩的右腿蜷在湿透的裤管里,从膝盖往下塌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你的腿……”少年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腿——”

他似乎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干脆把话一收,利落地弯下腰,后背朝向俞珩,双手朝后一揽,

“上来,我背你。”

俞珩没有动。

少年扭回头,催促道:

“快呀。你别怕,我背人很稳的,小时候我妹妹——”

“无妨。”俞珩忽然打断了他。

他伸手按住身侧的石阶,手指在阶沿缝隙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一根不知被谁遗落的枯枝。

俞珩握住两端轻轻一折,“啪”一声脆响,断口参差不齐。

他用断口在石阶上蹭了两下,磨去尖锐的棱角,然后拄着这根临时做的拐杖站了起来。

独自朝岛中心的方向走去。

那人愣了一下,挠了挠淌水的头发,也不生气,把拧干的衣服往肩上一搭,三两步便追了上去。

“我叫姚煦,你怎么称呼?”

第四百八十四章 羽化故事

俞珩没有作声,脚步又快了半分。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相似的花”、还是所谓“前世”扯上任何关系。

无论他是谁,两人今后最好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阳关道。

姚煦却像是神经大条,完全感受不到俞珩身上散发出的疏离,走在半步开外的地方,时不时伸手指一下方向:

“前面往左拐。”

“那条岔路不通的,要走右边。”

俞珩沉默地观察着四周。

天命岛从岸边一路往中心走,沿途的景致愈渐开阔规整,经过了精心设计。

路面铺的是青灰色的方石,切割得严丝合缝,路两侧的行道树是一种叶片细长如羽的常青木,树冠被修剪成整齐的塔形。

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石质灯柱,顶端雕的是一片舒展开来的羽毛。

俞珩注意到,沿途建筑的飞檐翘角上也刻着羽纹,看第一眼时觉得朴素雅致,可看得多了便让人隐隐觉得不对。

不似装饰,倒像是标记。

再往里走,前方出现了一圈低矮的石墙,错落有致地分布数十栋石屋,形制统一。

白塔到了。

塔身通体由白色巨石垒成,四周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顶都蹲着一只石雕的鹰隼,隼目半阖,隼爪紧扣柱顶,姿态冰冷。

姚煦引着他进了塔门,门内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刻着训诫,无非是“忠君奉国”“以身许朝”之类的字句。

主事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面翻阅玉简。

听见拐杖声,他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张口便是一句:

“为何迟——”

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落在俞珩脸上,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少年一身湿衣尚未干透,鬓边还挂着水珠,面容却清隽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主事轻咳了一声,把玉简放回案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少年人初到一个地方,逛晚了也是人之常情。”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令牌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衣袍,推到俞珩面前,

“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院服,收好。”

他的目光越过俞珩,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姚煦,便顺口道,

“正好姚煦那间还有空的,让他带你去吧。”

俞珩接过木匣,微微垂首:

“多谢主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白塔。

姚煦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

“我还是第一次见教习对人笑呢。你来自哪里?”

不等俞珩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来自南边的一个小国,叫燕国,距离这里很远很远。

有朝一日我做了神朝大官,一定要衣锦还乡,到时候带着我妹妹还有村里人一起去皇都定居——

皇都你见过吗?听说连城墙都是金色的,晚上不用点灯,整座城自己会发光……”

他说得越来越投入,脚步却不慢,领着俞珩穿过营房般规整的居住区,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俞珩拄着拐杖站在楼前,目光扫过门楣,又看了看四周。

与他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会是几个人挤在一间通铺上,但眼前的建筑明显是分隔成独立单间的格局。

姚煦从美好的畅想中回过神,推开楼门,忽然“啊”了一声,猛地转过身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俞珩没有接话。

他拄着拐杖走进楼内,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向姚煦。

走廊的光线有些暗,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他先是对着姚煦微微躬身,声音清晰:

“兄台方才在水里救我,这件事,有机会俞珩一定报答。”

然后他直起身,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姚煦,语气陡然严肃到了近乎冷硬的程度:

“但我得罪了人。那人身份不是我们能企及的。如果你还想回到燕国,还想带着你妹妹去皇都,就跟我保持距离吧。”

姚煦愣在原地。

俞珩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门,拐杖在门槛上轻轻一顿,消失在门后。

夜已深。

天命岛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白塔顶端那一盏长明灯还在遥遥地亮着。

俞珩盘膝坐在单间内的石床上,他闭着眼,心神沉入脐下,感应生命之轮。

重修轮海秘境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从苦海到命泉,再到神桥、彼岸,每一步的关隘诀窍他都烂熟于心。

可当他真正将心神沉下去,开始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精气时,却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那些无处不在的羽毛纹络,墙壁上、门楣上、地板石砖的缝隙里、走廊灯柱的浮雕上......全都亮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像是无数根细若游丝的荧线,从每一处羽毛纹络中抽离出来,在空气中飘飘摇摇地汇聚,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

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穿透衣袍皮肤,最终落入生命之轮。

俞珩的眉峰拧起,白色光点带来了一种极细微的温热感,血脉涌动,体质在潜移默化中得到开发。

只是,俞珩却能看不出不寻常之处,生命之轮在光点的浸润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速度变得更加坚固。

长此以往,生命之轮便会硬如铜铁。

到了那个时候,苦海将无法从生命之轮中开辟,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便等同于被悄然无声地断绝了修行之路。

俞珩心中微沉,这种禁制铺满了整座岛,融入了日常修行。

住在这里的少年少女们,每一个都在满怀憧憬地修炼,期待有朝一日出师入朝、衣锦还乡。

可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修行根基早就被钉入一枚锈钉。

等到发现生命之轮硬如铁板,再也无法破开苦海的那一天,他们恐怕连原因都想不明白。

羽化神朝筹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计,行事当真没有一丝纰漏。

为了杜绝意外,为了确保这些“修行种子”永远停留在可以被随时收割的状态,他们把能想到的每一处都想到了。

俞珩中断修炼,开始仔细研究白色光点。

......

晨课设在岛心一座四面通透的敞轩里。

轩外种着成排的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把大泽的潮气滤得薄了些。

六张矮案分两列排开,新到的十二名少年各自跪坐,案上摆着竹简和笔墨,少年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被管事敲了敲铜磬才安静。

俞珩坐在末席,右腿曲在身后,用一只矮凳垫着膝弯,免得久坐发麻。

讲学的老者是在铜磬响过三遍后进来的。

须发皆白,脊背微佝,但一双眼睛清亮,扫过堂下时每个少年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他并不落座,站在正中,开口第一句是:

“你们可知,今日能坐在此处,受的是谁的恩?”

堂下安静。

有少年试探着答:“羽化大帝?”

老者笑了,他缓缓说:

“正是。”

他转过身,抬手朝正壁上那幅巨大的画像一引,画像上是个着青色帝袍的男子,面容模糊在古旧的绢帛里。

只有一双眼睛被笔墨细细勾过,垂眸望下来,既慈悲又遥远。

“羽化大帝,于乱世而起。”老者踱步到画像下方,声音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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