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杀了多少人,手上的亡魂早已多到数不清,只记得体内积蓄的精气越来越浑厚。
收获颇丰,可惜羽化神朝退兵了。
当退兵的号角声从昆仑方向沉沉地传来时,玉虚城上空残余的神朝舰队开始后撤。
断后的圣人级强者冷冷地扫了下方一眼,旋即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虚空裂缝之中。
来如雷霆,退如潮落。
俞珩站在一片狼藉的城墙上,抬起眼望向穹顶。
两尊准帝的胜负尚未可知,这场大战的走向,终究还是要看星海之上的对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年轻声音:
“这位师兄……崆峒山的圣人请您过去。”
俞珩收回目光,微微点头,转身跟着传话的弟子往玉虚台的方向走去。
秘境之中天光晦暗,远处隐约传来阵纹运转的低沉嗡鸣。
俞珩沿着青石阶缓步上行,沿途遇见的崆峒弟子们见了他,纷纷驻足行礼,口称“师兄”。
这几日他在玉虚城战场上杀的羽化甲士实在太多,顺手救下的洪荒弟子更是不计其数,这份战功在崆峒山年轻一辈中早已传遍了。
他被引至秘境深处的一座孤峰。
峰顶大殿巍然矗立,殿前九根盘龙柱高耸入云,龙目微微闪烁,审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来客。
俞珩步入殿中,两侧坐着的皆是仙台三层的斩道王者,救过他的计师叔、赠他令牌的盛师叔赫然在列。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俞珩从容不迫,上前一步,长揖到底:
“俞珩拜见诸位师叔。”
计师叔露出笑意,朝上首的圣人拱手道:
“掌教,这尊霸体可是我亲自从星海战场上带回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入我门下啊。”
盛师叔不紧不慢地附和。
一位须发皆白的赤袍老者拍着扶手道:
“霸体无双,老夫对特殊体质独有心得,正该入我门下悉心调教。”
一位腰间悬着紫金葫芦的丹殿长老指着俞珩道:
“这孩子体内亏空甚多,幼时不少隐患,该入丹殿好好弥补弥补。”
一位背负古剑的中年女修冷冷道:
“我剑道衣钵无人继承,他该入我剑锋。”
眼看便要争得不可开交,上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圣人轻轻抬了抬手,满殿争论声戛然而止。
他望着俞珩,笑道:
“你年纪轻轻便已踏入仙台,这等天资,我们这些老朽能教你的已经不多了。
崆峒山还算宽敞,经阁宝库任你出入,平日里你想去哪里修行便去哪里。
老夫最近这段时日不会闭关,你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俞珩再度长揖,郑重道:
“多谢掌教厚爱!”
自此他便在崆峒山安顿下来。
秘境之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经阁内典藏浩如烟海,宝库中灵材堆积如山。
他日夜出入其间,飞速炼化体内积蓄的精气,同时以崆峒山的珍稀灵材弥补自己不计代价修行所损耗的本源。
与此同时,外界的战火愈演愈烈。
星海深处准帝的对决尚未分出胜负,洪荒星各大道统已联合出击,围攻昆仑,誓要将羽化神朝连根拔起。
可羽化神朝经营昆仑已有万年之久,阵纹层层叠叠,禁制密密麻麻,昆仑被他们守得如铁桶一般,战局一时陷入了僵持。
俞珩听着外界传来的消息,走在去经阁的山道上,一手握着传讯玉符,低头给隋玉芷回讯息。
玉符上少女的头像是个气鼓鼓的包子脸,她的满腹牢骚正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好想你啊。”
“师傅不让我乱跑,不想修炼了。”
“什么时候战争才能结束啊。”
“想出去玩了。”
俞珩嘴角微翘,回了一句:
“你稍微努努力,突破四极,让咱们师傅高兴一下,说不定她老人家就同意了呢?”
玉符那头是秒回,字里行间满是纠结:
“那要闭关好长时间!都没时间给你发讯息了。我不要~”
俞珩又回:
“那我便去找你。”
这下隋玉芷更纠结了,连发了三个表情,先是双眼放光的期待,然后是皱眉摇头的拒绝,最后是一个可怜兮兮的泪眼。
她显然是极想让他来找她的,可又担心外头兵荒马乱不安全,最终还是咬着牙回了一句:
“外面现在这么乱,你还是待在秘境里吧。”
俞珩正回着消息,目光随意地往山道旁一瞥。
一个灰袍老道背对着他,弯着腰,手中握着一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阶上的松针。
老道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了望。
俞珩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手中的传讯玉符啪嗒一声掉在石阶上。
他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又在一瞬间轰然炸开。
“师父?!”
老道灰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股子散漫。
他看了俞珩一眼,眉头挑起,语气莫名其妙:
“你这娃娃,怎的乱喊?老道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徒弟。”
俞珩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清癯的轮廓,略显稀疏的花白长眉,眼角几道不深不浅的鱼尾纹......与他在地球的师父一模一样!
他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试探性地问道:
“敢问……前辈贵姓?”
老道又扫了一下石阶,随口答道:
“老道姓俞。”
俞珩的瞳孔收缩,愈发小心翼翼:
“俞静信?”
老道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俞珩两遍:
“老道上山以来,俗名许久不曾用过了,你这娃娃如何知晓?”
俞珩只觉得自己见了鬼一般。
什么人能活几十万年?
这一瞬间他的思绪疯狂地翻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不会是真.祖师爷吧?元始天尊本尊?!”
老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娃娃别整天想着钻营。老道我不过是个蹉跎了岁月的老头子,不是什么话本里的‘扫地僧’,别在老道身上费心思了。”
说罢他也不等俞珩再开口,将扫帚往肩上一搭,转过身,踩着快要破边的布鞋,不紧不慢地朝山道另一头走去。
俞珩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古松掩映的山道尽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掉在石阶上的传讯玉符。
玉符疯狂地震动,隋玉芷的头像一闪一闪,旁边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怎么了怎么了?”
“一直不回我?你在干嘛?”
“??????”
“人不见了????”
“俞珩你再不回我我要生气了哦!”
末尾是一个气鼓鼓的小人挥舞拳头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路边的古松树干上,指尖在玉符上悬了好一会儿,缓缓回了一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方才看见已经死去多年的师父,冲我招手。”
玉符那头秒回,字里行间满是狐疑:
“什么意思呢?死去多年的师父?你不是说你是从山村里被掳走的吗,哪来的师父?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五百零一章 此去经年,归期未期
俞珩没再去经阁。
他一向从容,面对老道却心里发虚。
寻了一处灵机旺盛的孤峰,名为独照峰,闭门潜心修行。
当然,说是闭关,实则清净不到哪里去。
隋玉芷的传讯玉符几乎每天都要亮上好几回。
她不敢擅自跑来找他,便把满腹的牢骚与牵挂一股脑地塞进了玉符里,顺便夹杂外界的最新战况。
“烦死了,丹霄宫被羽化的人突袭了,陨落了一尊王者。
他们供给的赤髓融元丹也断了,那个丹吃完身体暖暖的,你也应该尝尝。”
“天火教偷袭了羽化神朝在昆仑西麓的一处重要矿脉,听说炸开的时候整片天穹都被烧成了金红色,像放烟花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烟花?”
“还真宗最近要集结力量攻打昆仑北麓了,师傅说这次是大动作。
你说要是真的打下了昆仑,我们能不能去雪顶上煎茶看雪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光是看云海翻来翻去,多浪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