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在窗前驻足片刻,不由得感慨永恒星域在技术层面的造诣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继续往里走,经过一处半透明的隔离门时,门上的铭牌标注着灵械工坊。
他刷开卡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工作间,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与零部件。
几个来自不同星域的年轻修士正围在一台半成品的炼金傀儡前,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俞珩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过半条长廊,他又经过一扇标着丹器融合实验室的门,门禁泛着红光,他的通行卡刷不开。
他也不在意,继续往前。
前方是一处类似市集的开放区域,几个来自不同星域的修士正在摆摊交易货物。
摊位上摆着深海绡纱、兽骨法器、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核.....
摊贩们用带着各域口音的星际通用语讨价还价,偶尔还有人掏出水晶卡在摊位旁的读卡器上一刷,叮的一声便完成了交易。
俞珩见识了许多以往闻所未闻的造物,对这条科技与修仙交融的道路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站在观景长廊的巨型舷窗前,负手望着窗外深邃而神秘的星海。
窗外繁星如尘,远处几道绚丽的星云像是被天神随手泼洒的颜料,在黑暗中流转。
科技修仙这条路,确实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若是将来自己证道,定要将这些理念发扬光大,让凡俗生灵也能享受到修行的红利。
半月之后,北斗星域形如勺柄的熟悉星空终于出现在舷窗之外。
银翼号从空间乱流中无声遁出。
霍铮要去中州交付货物,而俞珩的目的地是东荒。
他二话不说,从货舱里调出一枚银灰色的金属救生舱,拍了拍舱壁笑呵呵地道:
“这是永恒星域最新的个人空降舱,耐高温高压,自带短程导航,落地平稳,保准比虹光还快。”
俞珩道谢,钻进舱中,舱门密封合拢。
片刻后,飞船底部的投放舱门轰然打开,金属救生舱脱离母船,拖曳长长的幽蓝色尾焰,直直朝大气层坠去。
待到接近地面时,反重力引擎自动启动,救生舱在半空中一顿,随即以近乎悬停的速度缓缓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旷野上。
舱门弹开,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俞珩从舱中翻身而出,辨识了一下方向,随即化作一道紫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着最近的大城飞去。
片刻后他踏入城门,寻了一间茶肆坐下,上了一壶浊茶,寻人闲谈,得知此地是东荒南域,元国境内。
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拔开瓶塞,一滴金色圣血从瓶中缓缓浮出,悬在他掌心里滴溜溜地旋转。
俞珩双手结印,以血为引,运转血脉溯源之术。
金色圣血在他掌中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朝着北方遥遥指去。
“燕国......”
他收起圣血,再度化作紫色虹光破空而去。
沿着血脉牵引的方向往北飞了三日,脚下的地貌渐渐从平原变为巍峨险峻的大山。
血脉溯源的金线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剧烈,这说明血亲之人已然近在咫尺。
最终,他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脊处落下了遁光。
他站在山脊上俯瞰,下方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村镇,约莫数千来户人家,炊烟袅袅。
山脊右侧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林间隐约可见几道被山洪冲刷出的干涸沟渠,沟渠中的碎石棱角锋利。
山脊左侧则是一片巨大的碎石坡,坡面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泥沙,几株歪脖子松树被埋在碎石堆里只露出半截树冠,根系朝天。
金色圣血在他掌中剧烈颤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俞珩深吸一口气,将圣血收回袖中,沿着山脊蜿蜒而下的小道,一步一步朝山脚下村镇走去。
......
包子铺的蒸笼盖一掀,白茫茫的热气便呼地一下腾起来,裹挟肉馅与麦香混在一起的浓郁香味,顺着清晨的冷风飘出半条街。
老板是个腰粗膀圆的胖子,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挥着铁夹子从笼屉里往外捡包子,嘴里扯着嗓子吆喝:
“鲜肉大包——!
刚出锅的鲜肉大包!两文钱一个,皮薄馅大!”
蒸笼前围满了人,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庄稼汉,提着菜篮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攥着铜钱踮着脚往前挤。
在人群外围,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透过遮住半边脸的杂乱头发,直勾勾地盯着那笼白胖的包子。
她大约七八岁模样,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麻衣,袖子长出一大截,被她挽了好几道堆在手腕上。
鞋子是两只不一样的,一只大了好几号,另一只小得露出半个脚后跟。
她伸出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小手,朝胖老板的方向摊开:
“能给我一个吗?”
胖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听见声音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腾出一只手来,像赶苍蝇似的在半空中挥了挥:
“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她默默转过身,朝街对面的下一家铺子走去。
炸油条的摊子支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油锅里的热油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根根金灿灿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被长竹筷夹出来,滴着滚烫的油珠,香味顺着油烟飘得老远。
小女孩站在摊子边,又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能给我一个吗?”
炸油条的瘦高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耐烦地朝旁边努了努下巴,意思很明白——别杵在这碍事。
这条街上一共有四家卖早点的,她每天都会挨个光顾。
第三家是卖炊饼的。
支摊的是个黑矮的中年汉子,个头只比灶台高出一个脑袋。
他皮肤黝黑,牙齿也缺了两颗,笑起来露出豁口,显得有几分滑稽。
可他是这条街上心肠最好的人,以前给过她饼子。
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烫得她在两只手之间颠了好几下才拿稳。
那饼子她吃了整整一天,每一口都香得不得了。
所以她对今早抱有极大的期待。
她走到炊饼摊前,黑矮汉子正弯着腰往炉膛里添柴火,抬头看见是她,黝黑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
他咧开阔口,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豁口,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笑呵呵地说:
“丫头又来啦?等会儿啊,叔给你拿——”
说着便伸手去掀盖在炊饼筐上的白布。
“啪!”
一只白嫩的手从斜刺里猛地抽在他手背上,力道又快又狠。
黑矮汉子触电般缩回手,手背上已浮起一道红印子。
一个身量高挑的妇人从摊子后面大步跨出来,双手叉腰,横眉竖眼。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装什么大慈大悲的好人!看你施舍旁人那大方劲儿,好似自家日子过得多宽裕!
你大手大脚帮外人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日子难捱?
外人有你帮扶,我们这苦日子,又有谁来可怜?”
她说到气头上,猛地转过头,朝小女孩吼道:
“去去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黑矮汉子最终只是朝小女孩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女孩有些失望,心里想着,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她转过身,打算离开这条街。
路过第四家铺子的时候,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丫头。”一个略显沙哑的妇人声音忽然响起。
卖馒头的大娘从摊子后面探出身来,手里举着一个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大娘弯下腰,把馒头递到她面前,脸上的皱纹被笑意挤得深深的:
“拿着,趁热吃。”
小女孩一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馒头,然后朝大娘不断弯腰,单薄的身子弯下去弹起来,再弯下去,不合身的破麻衣在晨风里一荡一荡的。
大娘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哽:
“可怜的娃……我家灵灵要是垮山那年没走,如今也跟你一般大了。”
囡囡双手捧着白面馒头,低头嗅了嗅,麦香混着热气钻进鼻腔,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没急着吃,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果然,街角那头,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乞丐已经盯上她了。
他们的眼睛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馒头,脚已经在往这边挪了。
她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就跑。
破旧的小鞋子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地响,她一边跑一边把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身后传来一阵凶神恶煞的叫骂声:
“不准吃!”
“别跑!”
“逮到了打死你!”
五六个小乞丐追上来了,脚步声杂乱,在窄巷子里回荡成一片。
囡囡对这些巷子很熟,往最窄的地方钻。
等嘴巴里塞得再也包不下了,猛地一个急刹车,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力扔过了墙头。
馒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消失在土墙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