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经阁高耸的古籍架前，抬手轻挥，微微一笑：
“几十万年后见，师父。”
转身，离开，下了山。
他没有向任何人道别。
他不喜道别，道别这种事，总是会把人的心绪搅得翻涌不休，教人沉陷在离愁别绪里难以自持，像是要直面一场生离死别般的煎熬。
他始终相信，人世仙途，万般相逢皆凭缘法。
只要因果未断，终有重见之时。
身后山道尽头，老道不知何时已搁下扫帚，毫无形象地坐在石阶上。
粗布袍角沾满了碎叶尘土，他也不在意，手中多了一卷玉帛，正是俞珩藏在经阁秘境中的那幅。
老道看着画上灰袍扫地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眉眼恭谨的少年，像是隔着画卷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望见了那个已经走出秘境的紫色背影。
他挠了挠花白的后脑勺，眉宇间满是不解，喃喃自语道：
“怪哉，怪哉......莫非是心魔？”
他将画卷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将画卷重新卷好塞进怀里，重新捡起扫帚，嘀咕道：
“罢了罢了，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俞珩出了崆峒秘境，玉虚城上空灰蒙蒙的，星辰隐没，日光黯淡，只有偶尔从云隙间漏下的几缕光线。
他站在秘境入口外的一片荒坡上，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符。
玉符上隋玉芷的头像一闪一闪，消息已经积了好几条。
他点开，少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祖师陨落了。呜呜……她老人家临死前还特意见了我一面，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
有功法，有丹药，还有她年轻时用过的一支玉簪……”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俞珩沉默了一瞬。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重伤垂死的玄懿祖师躺在病榻上，气血已暗淡如风中残烛，却仍强撑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传承与遗物交托给年轻的太上仙体。
他想了想，回复道：
“这都是祖师对你的殷切期望。她将这些东西留给你，是信你能担得起还真宗的未来。
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老是贪玩。”
那头很快又亮了起来，呜咽着说：
“呜呜，祖师她老人家哪怕到死，也要为宗门耗尽最后一丝骨血。
师傅说祖师陨落时的异象被封锁了，散落的法则碎片都留在了宗门秘境里，供我们这些后辈修行参悟。
我、我一定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期待！我要努力！我要闭关！”
俞珩看着玉符上少女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放缓了语调哄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隋玉芷。
在天命岛上你就是体质开发最优者，玄懿祖师正是看中了你的潜力才托付衣钵。
如今你继承了祖师的遗志，假以时日，还真宗的下一位准帝必然是你。
到了那一天，祖师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玉符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末了少女抽了抽鼻子，语气坚定地回了一句：
“嗯！我要成为像祖师那样的人！”
俞珩见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打下一行字：
“我要回北斗了。”
玉符那头几乎瞬间就炸了。
少女的声音猛地拔高，方才的感伤一扫而空：
“北斗？！那是羽化神朝的大本营！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行不行！你不能回去！”
俞珩等她连珠炮似的说完，才回道：
“我修为已突破仙台二层，自保有余。我要回去完成对姚煦的承诺。”
玉符那头安静了，隋玉芷沉默许久。
她知道姚煦在俞珩心中的分量，这件事上，她没有拦他的理由。
良久，少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俞珩握着玉符，沉默了片刻。
他打下一行字：
“努力修炼吧。也许你出关之后，我就在门外等着了。”
“嗯嗯！”少女的头像亮了起来，末尾附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第五百零二章 此生仅有霸凌狠人的机会
俞珩借着崆峒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数十座域门。
最终他抵达了洪荒星边缘一座古域门。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环形石门，门框由不知年岁的星辰古石垒成，门内的空间法则流转，连接诸天万界的无数航道。
古域门外停泊密密麻麻的飞舟战舰，洪荒各教的战船与来自其他星域的商船混在一处，旌旗与能量护盾的光芒交相辉映。
域门两侧悬浮数座由还真宗与崆峒山联合设立的哨塔，塔顶的修士目光如鹰隼，严格管控所有能够横渡星海的飞舟。
洪荒星域外布满了羽化神朝的封锁舰队，但架不住诸天万界各显神通。
有收买关卡守将的，有以秘法隐匿船身强行突破的，有借道绕开封锁线的，林林总总，总是有办法将人送到洪荒。
俞珩登上了一艘通体由银灰色合金打造的金属飞船。
这艘船是永恒星域的星际商船，船身呈流线型，外壳光滑如镜，船尾三对巨大的金属翼片，翼片边缘亮着幽蓝色光焰，正在缓缓预热。
领他登船的是一个半边身子都是金属的中年修士。
此人半边面孔覆盖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一只眼睛被精密的机械义眼取代，淡蓝色的光点在瞳孔深处一闪一闪。
他自报家门名叫霍铮，是永恒星域第七商路的一名贸易主事，专门往来各大星域做生意。
他的修为不过化龙九变，但俞珩看出他那半边金属躯体的材质相当不凡。
掺杂了少许羊脂玉神铁，这种材料在后世也是极其罕见的至宝，如今却被永恒星域当作义体材料来用，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霍铮一边引着俞珩穿过飞船内部光洁明亮的甬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套着话：
“俞长老，洪荒与羽化这一仗打完，崆峒可又有了什么新动向？”
他压低声音，机械义眼的蓝光微微闪烁，
“玉宸祖师他老人家，可有什么新的想法？”
俞珩拿捏洪荒长老的派头，淡淡道：
“上边的想法，我等不敢妄加揣测。”
霍铮闻言也不恼，嘿嘿一笑，又换了问题：
“那依长老之见，洪荒和羽化最近还会不会打大仗？不瞒长老，我这一船物资可是下了血本的。
若是半路上被战火波及，可就全打水漂了。”
俞珩沉吟片刻，
“近期不会。”
“近期是多久？”
“至少一年。”
霍铮义眼一亮，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笑着朝俞珩拱手，又双手递上一张半透明的水晶卡，卡面上流动淡金色的数据纹路。
“俞长老，一言值万金！我霍铮承你这个情。
这张是我名下商号的贵宾卡，日后长老若需什么稀罕物件，法器、丹药、稀有金属、星际灵材，但凡我霍铮能弄到的，一律八折！”
俞珩随手收入袖中，道了声谢。
他目光扫过甬道两侧闪烁微光的金属管道，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能量液在高速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对这条科技与修仙相融的道路十分好奇，便开口道：
“永恒星域在修仙一途上走出了新路，着实令人惊叹。
我想在飞船上四处看看，不知可方便？”
霍铮爽快地一挥手：
“没问题！我这张通行卡能刷开船上绝大部分门禁，除了引擎核心舱和舰桥指挥室，其他地方长老随意走动。
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用卡面上的通讯阵纹唤我便是。”
霍铮告辞后，俞珩便独自在这艘商船上逛了起来。
这艘船的内部与他过往乘坐过的所有飞舟都截然不同。
甬道两侧是光洁的银灰色合金板材，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滚动播放各星域的贸易行情与货物清单。
头顶的照明是一条贯穿整个甬道的柔和光带，光带的亮度与色温随着飞船引擎的运转节奏自动调节，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他穿过一条自动开合的气密门，来到一处宽敞的公共休息区。
中央是一座小型生态景观池，池中漂浮几株来自不同星域的水生灵植，池底铺着色彩斑斓的荧光砂。
几尾通体透明的机械鱼在水中悠然穿梭，鱼体内精密的齿轮与能量核心清晰可见。
休息区角落立着一尊比人还高的机械人偶，通体由黄铜打造，胸前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核心，正端着托盘为几位来自不同星域的修士送上饮品。
俞珩走过时，人偶微微欠身，眼中两枚蓝宝石亮起柔和的光芒，用金属嗓音问候道：
“欢迎乘坐永恒星域第七商路银翼号，愿您旅途愉快。”
穿过休息区便是观景长廊。
整条长廊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窗外便是浩瀚无垠的星海，远处依稀可见几艘羽化神朝的封锁舰正在缓缓游弋，舰身上的阵纹在黑暗中闪烁威严的暗金色光芒。
而银翼号就这样从容不迫地从它们的眼皮底下滑过，船身上的隐匿力场将整艘船伪装成了一颗普通的陨石碎片，巡逻舰的阵纹扫描未能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