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真灵回归勒住马，神情一动。
“莫非是蛇盘山鹰愁涧到了？”
远处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初时极轻，如细雨拂过林梢。
越往前走便越响亮，到最后已如万马奔腾，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看着没回话的悟空，唐生摇了摇头。
“玩疯了，真的玩疯了！”
不过也确实是在遮天世界重拳出击比西游有意思。
悟空怎么着也是一尊金仙。
让他学凡人一样缓步行走，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想着马上就要再多一个徒弟，唐僧驾马加快速度走过去。
脑海中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关于小白龙的种种。
小白龙，西海龙王三太子。
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父亲告上天庭，判了个忤逆之罪。
本该在剐龙台上挨那一刀，是观音菩萨出面救下，安排在此处等候取经人。
在取经的师徒几人中，小白龙算是最踏实本分的一个。
也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始终驮着取经人，无怨无悔，该出力的时候毫不犹豫。
可偏偏地位最低，从头到尾只是个坐骑。
龙族啊。
唐生心里感慨了一声。
在诸天万界、浩如烟海的神话传说中，龙永远是压轴的存在。
战力天花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
可放在这片洪荒大地上，在天庭当坐骑，在灵山当护法，在各路神仙的宴席上被做成菜。
龙肝凤髓是蟠桃宴的标配。
堂堂龙族，怎么混成了这样。
竟成了靠识时务、左右逢源才得以存续的种族。
悟空此前闲聊时提过，四海龙王与他交情都不错。
龙族肉身绝对的强，天生拥有神异。
龙尿入水，游鱼食之便能化龙。
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能得长寿。
在洪荒大地上也是独一份。
可论战力，却是垫底的货色。
明明天资、跟脚、神异都不弱，却偏偏不善争战。
悟空听龙王说这因果要追溯到上古，但具体缘由并不清楚。
这猴子总是这样，一问具体的事情三不知。
唐生心里倒有一些猜测。
天地开辟之初，龙族也是天地间数一数二的强族。
祖龙在世时，连道祖都要避其锋芒。
可是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霸，为争夺天地气运与洪荒主宰之位掀起了毁灭性的战争。
无数大罗金仙战死。
祖龙、元凤、始麒麟皆是准圣巅峰的存在，却也被天地业力蒙蔽清明，杀红了眼。
直到战争末期，三族始祖才在极致的毁灭中幡然醒悟。
意识到中了他人算计，可为时已晚。
族裔十不存一，三族元气凋零。
祖龙愤而撞毁西方祖脉，自身被永镇于东海海眼。
元凤在落凤坡泣血哀鸣，发下宏愿永镇不死火山。
始麒麟则身陨麒麟崖，化身祥瑞以赎罪孽。
先天三族近乎族灭，存活下的族人也背负无边的劫气与业力。
辉煌的太古文明就此终结。
之前杨戬和太阴星君都说过，气运和跟脚对修行影响极大。
那同样，劫气与业力的拖累也难以想象。
三族挨了天道几次大削，成了版本弃子，修行难有成就，退出了天地舞台第一线。
别人获得气运加持，得到正面BUFF，根脚也都是向上走。
而三族获得了业力的负面BUFF，根脚下坠。
昔日天地霸主，永世背负着滔天业力，如今只能沦为附庸与祥瑞。
真龙传承蒙尘，再难复旧日荣光。
可唐生转念再一想。
犯下如此大错还能占据四海之地，龙族的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就像是从一方诸侯，忽然变成了天下第一首富。
哪怕背负天地劫气，需一只爪托着滔天业力，龙族依然超越九成九的洪荒生灵。
总结：还是得削。
这龙汉初劫才是真正的天地量劫。
相较之下，如今的西游量劫简直是小孩过家家。
不过唐生想起此前听过的只言片语，倒也有所理解了。
道祖合道之后，洪荒世界越来越完善，天地量劫的杀机一次比一次弱。
龙汉初劫是开天辟地后第一个量劫，惨烈至极。
往后巫妖大战、封神之战，规模确实越来越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道祖对天地的掌控越来越深？”
唐生念头刚起便立刻掐灭。
有些事连想都不能想。
这些天地秘辛，洪荒中知晓的人已不多了。
他也不知自己的推测有几分真假。
不过结合大唐一些道教古籍中“盘古开天地，龙汉初劫道祖创道，巫妖大战女娲造人”之类只言片语的记载。
他觉得这推测大概有七八分可信。
思索间，白马已踱到了涧边。
第114章 悟空：俺想建个新天庭！擒获小白龙！
唐生翻身下马，将杨戬送的这匹爱驹停在身后安全处，独自走向崖边眺望。
这片山水确是一片天生的清净之地。
无浊气，无凶煞，清冷涧水穿云绕谷，碧波映着天边赤红的晚霞，潋滟流光，眩彻九霄。
一汪灵水剔透澄澈如琉璃，晚霞垂落，水光折射出漫天彩韵，铺满了整座峡谷。
他正凝神观赏天地灵秀之际，死寂的涧水中央骤然炸开震天轰鸣。
碧波翻覆，云水动荡，一条白龙自涧底破壁而出，推着千重浪、掀万叠波，裹挟着滔天戾气直扑而来。
威势骇人，整片山林都在龙吟中簌簌发抖。
悟空眼中金芒炸亮，真灵瞬间从遮天世界抽回。
一个闪身将师父护在身后，金箍棒已攥在手中，棒身在霞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
“哪里来的泥鳅，师父退后！”
唐生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仰头望着那条在涧水上空盘旋的白龙。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真龙，龙躯修长矫健，鳞甲如月华凝就。
龙角尚未完全长成，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龙目湛然有神。
他暗暗赞了一声。
其实他不喜欢骑白马，更喜欢骑龙。
若能骑龙上灵山，那才叫气派。
“何方妖龙胆敢肆虐？大唐取经人唐玄奘在此。”
他沉声开口，自报家门。
悟空不解地回头，金睛火眼里满是困惑。
“师父，这是条拦路妖龙，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不懂。”
唐生目光始终落在那条白龙身上。
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
小白龙本就是在等取经人，此时只需纳头便拜即可，这一难便可轻轻松松迈过去。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听到“取经人”三个字，小白龙确实停住了，不敢再往前扑。
却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当场拜服。
他在空中来回盘旋，龙尾甩得涧水掀起层层巨浪，龙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纠结表情。
“对方说自己是取经人了，这让我怎么下嘴？怎么吃他的白马？”
小白龙心里一阵发苦。
纳头便拜自然不难，可菩萨交代过，须得等她来了才能拜。
菩萨，他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