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取经人日后还要驮着他走十万八千里，他更得罪不起。
进退两难，谁也不敢得罪，索性啥也不干。
菩萨说过，猴子不善水战。
只要躲在涧里，齐天大圣也拿他没办法。
这鹰愁涧他们一时半会渡不过去。
白龙长吟一声，一头扎进涧水深处，溅起的浪花打了两人一头一脸。
“？？？”
唐生站在原地，额头缓缓浮起一个问号。
这是何意？
他都自报家门了，对方不但不拜，反而缩回去了。
说好的虎躯一震纳头便拜呢？
“师父，河下有妖龙，咱们怎么渡河？要不飞过去？”
悟空抹了把脸上的水，也有些犯难。
他们得一步一个脚印过河，总不能踩在水面上走。
“飞过去肯定不行。”唐生摇头。
他必须走在西行路上才能有功德。
且此前试过，走太快功德也会来得极慢，飞过去更是半分也无。
“那咱们绕一绕？”悟空又提议。
“先在此歇息一晚。”
唐生望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涧水，决定等等变数。
小白龙这里是一难，应当能收获一到两点功德。
绕过去未必还能得，况且佛门也不会让他们绕得过去。
“好，师父放心，俺老孙今晚一直守着您，绝不会让那妖龙有机可乘。”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溅起一圈碎石。
他刚才在遮天世界正打到兴头上，本有些扫兴。
不过转而一想，这妖龙没脑子，正巧明天活动活动筋骨。
“你们走到哪了？那边的事不会耽搁了吧？”
唐生笑问了一句。
“保护师父最重要，只要不打架，俺老孙随时做到两方真灵穿梭。”
“何况那边都不需要俺老孙出手，颜师妹和华师弟就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了。”
悟空嘴上说着无趣，脸上却眉飞色舞，压低声音凑近了道。
“方才我们还遭了三大杀手神朝的暗算，一方号称地狱，一方号称人世间，名号倒是响当当。”
“结果连俺老孙的火眼金睛都瞒不过，更扛不住一棒。”
“师父，听说那里还有个天庭，不过没落了，你说俺建个新天庭怎么样？”
说到后半句时，他眼中金光都亮了几分。
唐生哑然。
这些个弟子怎么个个都想建天庭。
不像他，顶多只想建个紫霄宫。
“也不是不行。”
得了师父的肯定，悟空更来了精神，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说起规划。
从看门天王的人选，一直排到了蟠桃园该种什么品种的蟠桃。
还没走多远，山道上忽然仙光一闪，一个拄着拐棍的小老头拦住了去路。
“可是从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还有大圣？”
小老头佝偻着腰，拐棍戳在石缝里，满脸堆笑。
悟空棒子一横，吓得小老头当即跪倒在地，拐棍都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你是此地山神？为何拦我等去路？”
“小老儿方才听见那怪龙的动静，特来替两位上仙消解疑惑。”
山神颤巍巍地捡回拐棍，也不废话，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
“观音菩萨寻访取经人时，救下了一条白龙，教他在此等候取经人差遣。”
“他平日里只是饿了上岸捕些鸟鹊獐鹿，并无出格。”
“两位不须绕路，只消请来观世音菩萨，白龙自然伏了。”
“原来如此。”
悟空恍然，随即更不解了，“那他为何挡我们？”
唐生听罢，眼睛微微眯起，忽然笑了一声。
“悟空，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山神一眼便认出了我们，那白龙反倒认不出？”
悟空挠了挠毛脸，终于回过味来。
“对啊，师父方才都报了取经人的名号，他却一言不发？”
山神拐杖一抖，面色发苦，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个传话的。
他若不来，那白龙说菩萨怪罪下来让他扛着。
“既是菩萨的安排，待俺下去擒了他，问个清楚！”
悟空也没刁难山神，转身便要回鹰愁涧。
“大圣不必费那功夫，去寻菩萨来，降服此龙更轻省。”
山神拄着拐棍解释道。
“这条涧千万个孔窍相通，波澜深远，他若钻入孔中，大圣入水降他可就难了。”
“你这小山神瞧不起俺！”
山神本是好意，却一下子激起了悟空争强好胜的性子。
他刚跟师父说要在遮天建天庭，转头遇到点麻烦就去搬菩萨，脸往哪搁。
“那白龙不过玄仙修为，俺还拿不下他？”
“小老儿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山神连连摆手，拐棍一戳地面。
整个身子便化作一缕青烟缩进了山石缝里，溜得比兔子还快。
若非小白龙非要托他来告知缘由，他才不想出来见这位煞星。
唐生望着山神消失的方向，心里另有一番盘算。
原著中确实是菩萨来降服的小白龙，可方才小白龙听到他的名号，明明僵了一瞬，却还是缩回水里去了。
西游路上最大的特点便是隔三差五就得请天上的神仙来化解劫难，那些神仙为何这般热心？
定有好处。
功德！
他忽然想起了此前的种种细节。
初入双叉岭他得了一点功德，翻过双叉岭得了两点，五行山救猴子接近两点，六个强盗之事也是两点。
为何双叉岭上两难差距如此之大，救猴子也只有一点九？
他将每一难的得失在心中排开，太白金星插手救他那次，功德最少，只有一点。
双叉岭上遇猛兽没有让刘伯钦出手相助，独得两点。
五行山救猴子时杨戬全程在旁，结果只有一点九。
“这么说，有人插手劫难，我得到的功德便会缩水。”
唐生发觉自己猜到了真相，目光重新落回鹰愁涧上那渐渐平息的波澜。
“我之前真没冤枉太白金星，他欠我的。”
既然弄清楚了这个道理，以后碰到难关，要尽量自己过去。
功德竟然要见面分一半！
鹰愁涧的水重新平静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照在碧幽幽的涧面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唐生收回望向涧水的目光，心中已有了计较。
“师父，且看俺老孙降了那条泥鳅。”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
他找了一处干燥的山洞，施展神通在唐僧周身画了一道金光圈。
法力凝成半透明的壁垒，将方圆数丈罩得严严实实。
虽说那妖龙是菩萨的安排，万一真得了失心疯呢？
师父的安危不能有半分闪失。
此时实力不足，唐生也深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他正要翻身外出，头顶云层中忽然传来人声。
“大圣莫要担心，圣僧的安危交给我们便是，您放心去请菩萨。”
悟空抬头一看，几道神光从云头落下，金甲银盔，法相庄严。
他撸了撸袖子，冲天上喊道：
“哦，是你们啊，怎么舍得从天上下来了？”
“我等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轮流值日守护守护取经人。”
为首一位揭谛按下云头，满面笑容地朝唐僧合十一礼。
后头跟着的几位伽蓝也已落到了涧边岩石上，衣袂在晚风里飘得猎猎作响。
“无需劳烦几位尊者，我弟子自去降妖，不是去请菩萨。”
唐僧睁开眼，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