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默然。
枯竹老人劝道：“别去太远的时间，变数太多，一旦你无法走到现在，无法用更强的因果覆盖现有的所有因果，那一切就都会变成梦。
除了这些，你还不能改变一些核心的事件，不能摧毁一些核心的势力，否则你所经历的一切事就都会变成梦...纵然你走到了现在，那也不过是沉沦于梦境，毫无用处。”
毫无用处？
李玄扫了眼面板上的【淫首马猿王（292年道行）】。
这是他从过去带回来的。
怎么会毫无用处？
看来，枯竹老人无法算到这一点。
枯竹老人盯着他，忽道：“要不，你把遇到的问题和我说说看，说不定老夫能为你解决呢？”
李玄问：“倒是有个问题。”
枯竹老人道：“一切涉及我跟脚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李玄不问了。
这种老怪滑的很。
你套他的话，套出来的全是陷阱，且还会在关键的时候把你带歪。
你问他的问题，每一句都是给他提供了信息，让他更好地了解你，拿捏你。
所以，不如不说。
李玄仰头看了看那十七层光圈的黑色太阳。
忽的，黑色太阳最表面一层黑色往他飞来，须臾变成了一重黑色光圈，连同他原本的...变成了两重黑光环。
十八层地狱，他拿回命种的时候获得了“地狱入口”的位格支配权，哪怕适用范围仅限蓝星，却也可以让他所向披靡。
如今，这第二重黑阳光环，则是“地狱第一层”的位格支配权。
此前那位喊他“小友”的人曾经告诉他：每一层地狱对应着一些禁忌存在，一旦他打开地狱，地狱中的封印力量会回归于他，让他变强，可同时他也需要解决那些禁忌。
现在，这就是“地狱第一层”的位格力量。
“如来倒是挺大方，这种级别的位格力量都让你随意动用。”枯竹老人看着那双重光环，喃喃着，然后又笑道，“若不是我知道这是在你的未来中，我早就逃了，可现在却一定得你满意才行。
话说前头，无论是过去燃世灯，还是未来往生果都是超脱了时间之上的唯一之物...你无论在什么时候用了，那就是用了。
看得出来，你也需要破局。
且你需要破的局不在未来，而在过去，剩下两盏灯你可得好好儿用。”
李玄眯眼看着枯竹老人，忽的抬手。
陡然，枯竹老人周身浮现出了一层黑金的光箍。
这是“第一层地狱”的位格力量。
那光圈携带着一种星辰万物毁灭之力骤然猛缩。
不过刹那，枯竹老人就被那黑色光箍束了起来，动弹不得。
枯竹老人眯眼看着那黑色光箍，淡淡道：“无意义的斗法，就省了吧。只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之前我在狱中难以察觉，现在来看，这不是紧箍么？
这种级别的紧箍，那是存了宝瓶藏的。
对了...
这紧箍肯定不是你炼的吧？
既不是你炼的...
那，你且把它脱掉试试。
要不，你把内里的宝瓶拿出来试试？”
李玄抬手一挥。
第一层地狱的位格力量顿时沉寂了下来。
黑色光箍消失。
他再运力凝聚，可掌心空空。
宝瓶并没有浮现。
枯竹老人原本被勒紧的身子又重新恢复了，他盯了李玄半晌，忽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着李玄，不再像是看着敌人，或是一个监狱长，而像是看着一个同病相怜的病人。
“你...没脱掉，它还在。”
说完，他又道，“我总算明白了。十八层地狱十有八九是由十八个藏宝组成的，而第一层地狱则是宝瓶藏。
这宝瓶藏的作用乃是强化紧箍。
这强化后的紧箍不仅能限制自由，还能封印.....”
他忽的顿了下，皱了下眉，不再说下去。
李玄却帮他补足了。
“道行。”
说完，他也不顾枯竹老人那用来掩饰惊讶的似笑非笑，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有着极为恐怖的道行外衣，可自身道行却并不足。
宝瓶妙解本身就容易通过传经让人变傀儡，也可将把我执加入炼器...
此前我看到了一个宝瓶藏，可没想到这里还有第二个。
这第二个宝瓶藏构成了第一层地狱的主体，作用就如你所说...封印道行。
这第一层地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因为当你那些恐怖的道行外衣没了，你自身就绝对无法逃脱。”
枯竹老人笑了起来。
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仿着李玄的语气，自顾自地道：“那不妨让老夫也来猜一猜，如来给了你这么多宝物，而正常人拿到这么多宝物之后，境界虽无法提升，可自身道行却会猛涨。
道行这东西，少了不行，多了更不行，最优解看来你也发现了...
可太迟了，太迟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脸上的老皮笑成了皱纹。
他接着道：“过多的道行必然遭遇无解的天劫，那些东西玄之又玄，参不破的。
之所以说无解，是因为你无论去多少次未来，都只会加剧这种无解。
所以，你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老夫放出来。
因为老夫手上确实有你需要的答案。
可是啊...只要你心甘情愿地亲手放了老夫，那箍住老夫的这第一层地狱也就箍住你了，因为这地狱不是你造的，这宝瓶藏是有主的，这紧箍箍了老夫，也箍住了你呀。
老夫看不真切，可隐隐能感觉，它...箍住了你的命。
更重要的是，这位格是一证永证，它现在锁住了你，你就算回去都没用。
哈哈哈，一环套一环，被算计到了一丝一毫。
果然，你不是如来，你是和我关一起的隔壁邻居。
看起来，你的位阶可能还要比我高，要不...怎么会被如此优待？哈哈哈。”
李玄和老怪，都是见微知著，一叶落而知秋之全貌的主，此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事儿直接被剖析了个通透。
可惜...
晚了。
“哈哈哈。”
枯竹老人大笑着。
他甚至笑到亲近地拍了拍李玄肩膀，“被算计得这么死，这么狠，按照这待遇，我都该喊你一声老兄了。
你被箍住，那你就成了十八层地狱的一部分。”
“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李玄问。
“不知道，总归是个很厉害的整体吧。”
枯竹老人盘膝坐下，仰头看着那十七层光圈的黑色太阳，嘬着牙花子道：“那些因果都是真的，十八层地狱的构造也是真的，你的命种在此亦是真的...
可惜，别的全是假的。
如来根本不需要你解决任何问题，他只需要你亲手打开第一层地狱，然后心甘情愿地融合这一层力量。
老兄，你知道最大的囚笼是什么吗？
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而是无论你在什么地方都被困着。
这已经不是十八层地狱，而是十九层地狱了。
而你，我的老兄，你才是第一层地狱的囚徒。
说起来，好久没吃人了，老兄，要不带我出去整两座城吃一下，反正都是被困着，那还不如乐呵一下。
反正这些人类死一茬，过个百年千年就都长回来了，你想让他们长成什么样就去引导一下，那什么文明都可以形成。”
李玄扫着这位神秘的老者。
老者身上的气息从一开始的神秘老怪，高深佛修开始往妖魔转变。
他大概已经猜到这老怪的跟脚了。
山海时代的大成者，身上裹着的道行怕是比他的两万五千年都要恐怖的多。
只可惜，被针对了。
枯竹老人道：“我叫波旬，老兄...你也去整点儿东西乐呵乐呵吧，你在打开第一层地狱后，就已经成了十九层地狱的一部分。
说直接点儿吧，你我...都已被炼成了一个整体。
老子...老子...”
啪啪啪！
波旬开始狂抽自己大嘴巴子，一边抽一边道，“老子就不该引诱你打开第一层地狱放老子出去，你不放咱们就还有生路，你放了，那就全完了。”
李玄默然着。
波旬注定引诱他打开第一层地狱。
他注定因道行过高，遇到无解天劫。
他注定去提前去试一试“黑暗武道罗刹山域”，也注定会一去就死，然后谨慎使然将前去的计划取消。
他的答案就在波旬身上。
所以，他注定会打开波旬的囚笼，也注定会将“第一层地狱”的精美紧箍亲自戴在自己头上。
现在戴上了，其实也就结束了。
他已经成了“十九层地狱”的一部分。
他已经感到了这种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