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种春日到来的邀请。
惊蛰之日，长虫出洞。
长腿如剪，飞燕般地一扫，足尖点灭梨花木桌上那一点红烛。
最后的光明消失。
消失前，李玄居然从天后眼里看到了一丝奇异的恐惧。
屋里变黑，屋外...亦黑。
轰隆的雷声和紧接而至的骤雨里，天后又急促道出一句：“快来。”
李玄很好奇这一千四百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是懂规矩的。
天后说“待到天亮再说”，那就等到天亮吧。
迷雾重重里，他搂住了娘子，于黑灯瞎火里一起陷入了凡俗的软榻。
191.衔尾之圆，潜修百象！（第一更）
次日天明...
一缕晨光刺入了厢房的油纸窗。
金色光斑熨敷于被子柔软的绸料，还有那探在外面的藕白手臂上，显出一种和谐的暖色调。
天后杨回睁开了眼。
这位神秘天帝的突然回归，让她暗藏惊惶的小脸儿上多了几分放松。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玄问出了自昨晚来到这“古风低武世界”即存在的心底疑惑。
他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明明是两个中千世界的碰撞，明明应该是打的天翻地覆，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安静到难以置信的氛围”。
天后这种自家中千世界的领头人，应该是在叱咤风云，与人斗法，可怎么会在这一个低武世界里和一群文士饮酒吟诗？
他太不解了。
杨回扫了眼外面的阳光，匆匆起身，就着亵衣亵裤，赤着小足跑到窗前，撑杆支愣，窗开半口，探首左右，见到天色真的亮了，见到阳光真的洒落在了喧嚣渐起的红尘闹市，这才从容地收起撑杆，关紧窗子，重新钻回了绸被。
“我们都弄错了一件事，师父可能也弄错了。”杨回说出了第一句话。
李玄问：“弄错了什么？”
杨回道：“师父以为这神剑皇朝就是对面的中千世界丢来的一枚试探的棋子，他抱着谨慎的念头安排了西游取经计划，想以西天诸佛修的经文他化此处，全盘控制，然后再看。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杨回眼中露出几分难言的怯意，道：“陛下，你听过人间战场上的一种极不人道的打法吗？
那是在攻城的时候，若是久攻不下，那就可以投石车抛掷瘟疫死尸入城，使得城中之人感染瘟疫。”
稍作沉默...
杨回继续道：“神剑皇朝，就是那具瘟疫死尸。”
李玄问：“何意？”
杨回道：“这里曾是两个大千世界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是一块难以处理的地界，这里蕴藏着太多的怪异环境。”
李玄问：“那对面的中千世界还能把这样的世界抛过来？”
杨回摇摇头：“这一千四百年，我还未见到对面中千世界的人。”
李玄思索片刻。
也好。
反正是在往生果的推演里。
他本就是抱着求死之心的，只求在死之前看到尽可能多的真相，得到尽可能多的力量。
他的【世界探索度】已经卡在72很久了。
正好，他可以探索一下这个神剑皇朝。
“那这里到底有什么怪异环境？”李玄问。
杨回道：“目前只发现昼夜的不同。白天什么话都能说，可一入夜，你就必须符合这个世界的氛围，所以昨晚陛下突然出现，我只能解释为那是你的身法。
若不遵从，那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我天庭里已经有不少人失踪了，其中不乏半步大罗，还有西天那边逃走的佛修，有不少也死在了这里。
妾身以富商身份扎根这神剑皇朝的都城——鹤安皇都，日夜观察，只求发现更多的隐秘。
陛下若是愿意留下，那我便举办一场婚礼，说是我那在外多年的意中人总算回来了。
待到我们老去，我们可以再重新换个身份，继续潜伏在皇都里，继续观察。”
李玄道：“我留下。”
————
鹤安皇都，一场富商婚宴，权贵往来，赠礼诸多。
其中...李玄看到了几个天庭的神将。
玉霄，猴子并不在...
两位算是坐镇天庭，从外接应。
这让李玄稍稍有些不解。
按理说，在天庭坐镇的应该是天后，可为什么天后要亲自来到前线？
交杯酒，入洞房。
揭盖头，宽衣带。
一场龙潭虎穴中的厮杀后，两人默然无声，直到天明，李玄才问：“天后为什么要亲自来？”
杨回道：“我丢失了不少记忆，这里既然是曾经大千世界交战最剧烈的地方，妾身便想着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回点什么。”
说得通。
李玄没再多问。
————
白天的鹤安正正常常，一切皆如古代市坊运转有度。
因是天子脚下，京兆尹，衙门都在忙碌着，维系治安。
还有异国商人来往买卖。
浮云塔中，诵经不绝，香火滚滚。
李玄吃喝玩乐，拓展着自己“可以合理抵达的地方”，以便晚上再来。
————
如此一晃...
便是十八年。
因为遵循规则，所以在“自然”上并未出现什么凶险的事。
不过皇朝倒是出了点事。
逆贼造反清君侧，领兵将至，天子携妃逃亡，半路陨落，太子隐藏死讯，振臂一呼，天下兵马抗逆贼。
李玄，杨回去外地避难，战乱八年，八年后，待到鹤安重回天子手，两人又搬了回来。
昔日的繁都千疮百孔...
李玄，杨回顺理成章地老死了一次，然后回了次天外，再度以新身份回归，依然是富商夫妇。
————
一日画舫游船，在游至皇都周边时，李玄陡有所感。
神识全开，疯狂探索。
他看到了一个颠倒的“废墟镜子村”。
那里面天上地下都有村落，颠倒原景，交错一处。
又是一个“大千世界战场”。
这意味着，其中蕴藏着新的“象”。
————
于是...
鹤安一位富商忽然中风，变成了植物人，大夫医治不好。
然，富商夫人并未改嫁，哪怕是面对权贵公子的求婚，也依然忠贞不二，一边推进鹤安的市场繁荣，一边照顾“失魂”的丈夫。
这“失魂”的丈夫自然是李玄。
李玄入了大千世界，继续修炼去了。
这一练，又是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杨回身份地位慢慢提高，从富商变成了诰命夫人，一路在这长生路里爬...建立了一个偌大的世家。
世家破亡又重组，朝代不停更换...
换着换着...
在一千年后，居然又变成了神剑皇朝！
时隔千年，中间存在了因天灾导致的信息大断层。
所以...除了杨回这种在这片大地上活了足足两千四百年的人之外，没有人能知道“世界又回归了最初的剧本”。
像一个咬尾的蛇，在时光中旋成了一个圆。
————
不过，外面再如何变，再如何诡异，都和李玄没关系。
他修炼的很爽。
真理，悖理全部吸收入自身。
在这里修炼，他完全没有时间感。
————
转眼，又是六千四百年，又是三个轮回过去。
李玄吸收完了最后一象。
稍感。
“百象！”
百象距离“万象”还有距离，不过已经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质变————随意捏造神魂，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