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士放榜,名有李玄。
又过数日,则入殿试。
殿试有三甲。
相当于重排个名次。
一甲只有三人,前途无量。
余下称“赐同进士出身”,通常还需朝考,以安排去留,外放,或是皇都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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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淑在茶楼擦桌,粉嫩的手上多了几分冬日寒疮,胭脂的小脸儿也被风吹出了几分玻裂的土红...
郎君真中了进士的事,让她心脏怦怦狂跳,眼中满是欢喜,纵然是忙碌也有了干劲。
她好歹在茶楼,四面风声从客来,一一皆入两耳中,这让她知道......成了进士并不能直接赚到钱,赚钱得等当官。
可当什么官,却需要运营。
换句话说...
你高中了,就意味着你得花钱了。
考试前花钱,考完了还得花。
你不请客?
不喝酒?
不拜访恩师?
不拜访上级?
要不要花钱?
花的钱多不多?
这么多钱从哪儿来?
颜淑许是娇贵蛮横,可却也倔强认死理,她要让父亲看看她不是个小孩儿,她看中的人很有本事!
如今...她是拼了命地干活,苦活儿累活儿都接过来,只希望老板能多给她点铜板,如此也好让郎君送礼时多几分诚意。
她充满期待。
因为只要郎君当了官,那就能来钱了。
她当个官太太,郎君稍稍搜刮民脂民膏,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哗哗哗...
她将一张桌子再度擦干净。
店中一个小二忽道:“颜娘子,前些日放榜,榜上有个进士叫宋礼,你郎君也姓宋,也是今年考生,不会就是他吧?”
颜淑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进士的太太,怎么能在这里擦桌子?
她没吱声。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再一旁一个茶楼的茶师笑道:“就是他呀,我们颜娘子的相公高中了,今日啊...更是去参加殿试了。”
那小二也是个善解人意的,扫了眼颜娘子局促的样子,笑道:“咱们这边进士可多了去了,三年一次,我可是看了三波了。
他们里大多会外放,或者做个小官儿,薪资也不会有多少。我们颜娘子这么漂亮,又愿意外出务工为他赚钱,和那进士宋老爷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茶师笑道:“让你乱嚼舌根!进士老爷哪是你能说的?”
小二吐吐舌头:“皇都里太多了,还记得前年那位遗恨落二甲的丘进士不?他现在住的地儿还没咱们好呢,本是取了个富家夫人,却也因为厌他自以为是,而和离了。我说那宋进士能娶到颜娘子,那也是烧高香了。”
颜淑心头稍安,那点儿自惭形秽被悄悄抹平了,眼角恹垂的一丝愁情郁绪也如霾尘拂于天风,纵还有几分飘渺的遮掩,却也是了多了明媚的晴意。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头传来了一阵喧哗的风声。
风声里伴随着充满喜气的大声喊唱。
“最新消息!状元郎出来啦,状元郎出来啦!!”
“宋礼!”
“宋状元!天子钦点,留膳宫中!!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留膳宫中?
这什么概念?
这是天子宠爱的很,只留了他一个人吃饭。
茶楼中...
本是嬉笑闲聊的颜娘子,茶师,小二忽的都安静了下来。
茶师仔细听了听,瞪大眼看向颜娘子,道:“恭喜,恭喜...”
然而,颜娘子并未回答。
茶师看到了她的面色苍白。
凤不与雀栖。
进士也就罢了...
状元郎...尤其是一个缺钱的状元郎,天然就和“那些需要当官种子、考虑家族延续的权贵”一拍即合,联姻几乎是十个里有十个。
权贵需要延续荣耀和门楣,状元郎需要权贵的金钱、权力、人脉...
除非自甘堕落,不愿上进,否则没有一个状元郎会选错。
我欲登此山,君不能陪,我不能留,何谈白头偕老?
心善的,还会给些钱财,好聚好散。
心狠的...怕不是,糟糠之妻死于意外。
无他...
状元郎,还是一个被天子留膳的状元郎,太高了。
“我...我果然没有看错。”
颜淑颤抖着声音,唇勾欲笑,却是抬袖遮眼,可......一尺布袖,又怎遮得住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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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
中年天子拉着少年郎,对坐落子。
天子是真有本事,棋术高超。
皇宫里有规矩,那些敢和天子下假棋的...都被砍了。
天子真的不需要人让。
因为,天子不会输。
自号谪于帝王家的棋画双绝仙,并非自吹自擂,而是名副其实。
可如今,天子已经拉着李玄下到第三局了,老太监从来没见过天子眼中如此的喜意,那比从漂亮娘娘宫里头出来还要满足。
“宋卿甚妙,深得我心。”天子下的开心,不觉都到了月上中天,三更午夜,尤然不歇,唤了夜宵,秉烛夜谈。
次日...君王不早朝。
直到第二天中午,天子实在是困了,意犹未尽,居然还要留宿李玄。
然,旁边太监冷眼旁观,一句卑微的提醒“于礼不合”还是让天子放了手。
赠金银不妥,于是天子赐了食物美酒让李玄打包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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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玄被送走后,天子也满足的睡觉去了。
老太监给个义子塞了纸条。
纸条很快传到了有右相,也就是那位“诸葛先生口中的佞臣”张奉道手中。
张奉道盯着密信看了许久,微微皱眉,旋即眸中闪烁几分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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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返回家中。
颜娘子卑微地等着。
李玄分了菜食,正欲入睡补觉,却是外头踏步声近。
来者是个侍卫。
普通,敦厚,佩刀。
见到李玄,这侍卫就取出了一份玉佩信物。
近日,诸葛先生,商南夕皆因外生奇案而离京,离开前自和李玄约定了信物。
李玄一看这玉佩就知道了侍卫是诸葛先生的人。
“状元郎,左相六十大寿,邀请四方宾客,您是贵客...左相让我特意来接您。”侍卫很是小心,也很是恭敬。
李玄扫了眼后面那正在清洗碗筷的颜娘子,问:“我娘子呢?”
侍卫道:“左相只请了状元郎一人。”
颜娘子闻声,假若未闻,只是头垂的更低。
可李玄只是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诸葛先生是左相阵营,打着“忠君派”的旗号。
可“忠君”不代表不使心术。
这心术,如今是用到他身上了。
皇宫天子留膳又留宿,就差把“皇恩浩荡”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这样的状元郎因此会变得格外特殊,也因此一下子跳入了那位“佞臣右相张奉道”眼中。
对于他这样的存在,张奉道只会有两个选择:要么拉拢,要么除了。
左相请他是保他。
不请他娘子,是套牢他。
左相使者来势匆匆,那位右相的人怕是也已经在路上了。
右相之人到来扑个空,闹个不快很正常。
此番,他去了左相府,一定会被联姻。
他同意了,他就上了左相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