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是个老者，短发凌目，犹如鹰隼，此时全神贯注，也不看茶，只是拈子沉思，忽而一笑，着看向李玄，龇牙道出句：“状元郎，承让了。”
说罢...
他苍劲的双指拈棋如磐石，迅猛地往下一落。
这一步，是他精心设计许久的劫局。
这一子落定，便是一切都循着他的计划了。
状元郎以棋弈天子，如今摆摊闹市，一两金子可下一局，一天只下两局，下完两局...第二天再来。
想找他下棋的人多了去了。
可老爷想下棋，下面的人自然都被排开了。
所以真正能坐到李玄对面的人，基本都是真正的权贵。
谁不想见见让那位“棋画双绝仙”的天子又是留膳又是留宿的棋技是个什么样。
这位老者是个赋闲的将军，年轻时沙场上也是运筹帷幄的主，闲来便爱上弈子。
此时，一手妙棋，将军悄眼看少年。
那少年...只四个字：不动如山。
“状元郎养气功夫不错，即将兵败如山倒，尤能面不改色，难得。”将军赞了一句。
啪。
李玄落子。
啪。
将军对子。
下着下着，将军已胜的神色变得凝重，紧接着逐渐变得苦思冥想，直到下无可下，大局已定。
一数。
输了一目。
输一目，其实本就是旗鼓相当的表现。
那差的一目，可能就是运气使然。
可将军知道，这些天......所有和状元郎下棋的人都是输了一目。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一切，都被状元郎控制的好好的，让你输的不多不少，只一目。
至于为什么一目。
宫里也传了，说天子和状元郎对弈三场，三场都输了半目。
天子输半目，他们输一目，在天子之下，岂不再正常不过？
“将军妙手，险胜一招，承让。”
今日的第二局下完，李玄兜里又多一两黄金。
一两黄金十两银，万枚铜板，抵得上自家娘子在茶楼苦干大半年时间了。
而一天的收获，则是远超此前一年所得。
————
两人待到那将军把油茶喝完，便搬着摆摊儿的伞蓬，茶桌上了驴车。
驴子可便脚程，还可拉磨。
脱胎换骨的颜二小姐终于解锁了“豆制品基础美食”——豆浆，豆腐。
每日里的桌上...豆腐成了常客，今日这个炒豆腐，明日那个炖豆腐。
吱嘎的车轮，咿呀的伞桌...
御手席上的相依。
驴车并没有立刻返回家中，而是绕道肉铺买了海量的肉，然后去药铺买了些补元的普通药物，以待练武之用。
马车载了新货，驶过拐角。
才过，那阴祟的最适霉菌和老鼠拥挤的巷道里忽的探头探脑出了两道身影，目光锁在马车碾实的冰泥压迹上，彼此对视一眼。
“两三天了，都是这么走的。”
“帮主说了，再看看。”
那两道身影穿着当地帮派衣裳，沉声交流。
“你说咱们帮主是不是，想...”其中一道身影抬手架在脖子，比了个急急的割头手势。
另一人嘿然一笑。
前一人凝重道：“这可是状元郎。”
另一人道：“前些年有个大才子，出尽风头，名声甚至上达天子，那不比如今状元郎？结果呢？”
前一人也笑了起来。
那大才子，沉船落水惊悸而死，年方二十六。
二十六，多年轻，多有前途。
可现在还有人提么？
没了。
死了的才子，没人出头。
羽翼未丰，头角太露，得罪贵人，便是取死之道。
怎么得罪的，他们不管。
他们是跟着老大混的。
“帮主让我们把路线看看清。”
“好，再盯两天。”
————
一锅肉接着一锅肉，大补之药，哪怕是普通年份的，却也足以把人补死撑死。
颜二小姐只吃了一碗就小脸儿通红，全身酥软，体内盈涨，再看郎君，却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吃。
郎君吃到第三碗，颜二小姐的耳根子都红了，因为她知道这么多大补之药会带来什么...
今晚，怕不是一番龙争虎斗。
她暗自乍舌，不知自己的虎是否能承住郎君凶猛的龙。
第十碗，颜二小姐的脸都白了。
她知道，承受不了的。
世上没有那个女子能承受住吃了十碗大补肉汤的男子。
换谁来都不行。
第十五碗，颜二小姐明显误会了，她默默看着郎君，心中想的却是：他这么拼命是因为没有跟脚，若是他答应了让那位新月姑娘在他身边，那他现在过的岂是这般日子？
想到这里，眸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
霍！
嘭！
轰！
李玄的一举一动，开始拥有强大的力量感。
所有能量在快速变现。
一天...
武经第一篇水平。
两天...
蓝鲸呼吸法水平。
三天...
金刚不坏身。
四天...
灭生玄手。
五天...
无所收获。
若说《灭生玄手》还能算是人类武道的巅峰，那《金身》就根本不是武，其所需的能量太多了，远非吃些乡坊间的肉食补物能达到的。
哪怕武道奇才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李玄四天就成了。
————
第六天...
李玄没摆摊。
城中，榜眼探花都热热闹闹，名声沸腾，颜小娘子看在眼里，愁在心上。
终于...
第七天，天还没亮，颜淑哭着写下一封信。
离别信。
信里言辞决绝，说是想娘家，所以要回北河县，让李玄不要来找她，否则就和离。
“和离”两字被豆大的泪水浸湿，笨手笨脚的颜小娘子一边懊恼，一边又不得不重写了一封。
她卡着开门的时间，匆匆去到北市，雇了一辆驴车。
驴车出城...
颜小娘子在车里黯然神伤。
可却不知，驴车后...一道身影骑着驴在远远跟着。
李玄在跟着。
跟着跟着，驴车绕过了一处已出皇城的芦苇荡拐角。
芦苇蒙蒙，未着新叶，内里似有人影霍霍。
两三道！
李玄经过的时候，那些人影便是蠢蠢欲动，天阳闪耀翻出几棱刺目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