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从锁骨冲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这是今天在厂房里,他把她死死护在身下时,被他的战术背心压出来的。
她把水调冷了几度,试图让发烫的脸颊冷静下来,然后裹上浴袍,翻开手机。
翻了很久才注意到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写着:《新德里北郊某废弃厂房发生不明爆炸,疑为帮派械斗,警方称无人员伤亡》。
第二条弹出来的时候她刚端起水杯,标题是《警方昨夜加派巡逻,北郊区域已恢复安全,市民无需恐慌》。
第三条,《环保组织谴责非法倾倒,警方否认该区域存在暴力事件》。
无人员伤亡。
安雅关了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嘴唇抿得发白。
她今天亲眼看到傅皓然的手下,一个铁巨人把一辆皮卡举过头顶砸进人堆里。
还听到许多人的惨叫。
现在新闻告诉她,没有伤亡。
“是政府在掩盖真相吗?”
安雅越想越觉得可能,她靠在沙发上,把浴袍裹得更紧了些。
“达乌德或许死了,但他肯定还有很多手下,那些人肯定知道我在哪!”
“待在家里肯定不安全。”安雅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新闻说“无人员伤亡”,但那些从厂房后门翻墙跑掉的人呢?
他们会不会报复自己?
安雅忽然觉得这栋平时熟悉的庄园变得无比陌生。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风吹过院子里的芒果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她听来却像是有人在走路。
她缩在沙发上,把浴袍裹得更紧了些,眼睛死死盯着卧室的门。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拿着砍刀的黑影从门后冲出来。
终于,安雅做出了决定,她脱下浴袍,拉开衣柜,翻出了自己最正式的那套高定纱丽。宝蓝色真丝缀着细碎的钻石,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衬出锁骨和肩颈优美的线条。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用手梳了两下头发,拿起手包,推开卧室门。
“爸,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去哪?”
“……找朋友。”
维克拉姆正在忙着打电话,并没有多想,最后只说了句:“我让司机送你。”
……
车内,安雅在脑子里反复排练同一句话,“我只是来确认你没事”,告诉自己只是去为一个在厂房里救过自己的人道谢,仅此而已。
刚踏入酒店大堂,她就差点踩住自己的纱丽下摆。
大厅里站满了军警,不是普通的酒店保安,是肩上挂着将星的参谋部军官,和腰间配着自动武器的锡克族士兵。
虽然这里禁止外人入内,但凭借婆罗门的高种姓身份,安雅并未受到阻拦。
“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吗?”安雅并未多想,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然而,门一开,两个大胡子锡克军官同时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
“女士,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是来找朋友,我朋友就住在这里。”
两个锡克军官对视一眼,这一层只有一个住户,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客气地说:“女士,请稍等,里面正在谈很重要的事情。”
安雅没有争辩,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
先是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员走出来,安雅并不认识他们。
直到满头白发的老者走出来的时候,安雅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位正是他们印渡总理莫迪!
对方脸上挂着笑容,回过头,主动对着门内伸出手:“傅先生,感谢你帮印渡除掉了达乌德这个毒瘤。”
“后续的扫尾工作我们会全部处理好,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至于你需要的那些尸体作为实验材料,我已经通知下面,让他们自行和你谈合作。”
“另外,关于战机的采购合同和付款方式,我们会尽快商量好新的方案。”
傅皓然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然后安雅看到,跟在莫迪身后的官员,一一和傅皓然握手告别。
安雅对他们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国防部长、内政部长和陆军总司令?!
安雅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很荒谬,但总理都在这了,再多几个大人物似乎很合理。
安雅站在走廊一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后,这才走到门前。
门没锁。
傅皓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有事?“
“刚、刚才那些人……是莫迪总理?”安雅结结巴巴地问,“你们……谈了什么?”
“没什么,他们想从我这里采购一批飞机,只不过付款方式没谈拢。”
安雅听得大脑一片空白。
能和总理谈生意,这……这是得有多大的能量?!
她之前在伦敦认识的那些吹嘘家里有爵位、有庄园的富二代,一下子显得暗淡无光。
安雅定了定神,又小声问了一句:“达乌德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傅皓然抬眼看她,坦然点头:“是,我一般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管了,就要管到底。”
安雅心跳猛地停了半拍,她转身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紧张。
安雅重新坐下来:“那个新闻,”她说,“我看到新闻说……无人员伤亡。”
“达乌德死了吗?”
“死了。”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安雅的声音压得很低,“达乌德的手下们知道我家的地址,知道我父亲和你合作。知道我……”
“他们不会来。”傅皓然截断她的话,“达乌德死了,他的地盘今晚就会有人来接手。”
“接手的那个人会很忙,忙着重新划分利益,忙着清理达乌德的嫡系,忙着向邦政府和警察局重新交保护费。”
“没有人有精力来找你家的麻烦。”
安雅愣了一下。
显然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并不太懂这些事情。
哪有什么忠诚,只有利益。
安雅愣了许久,才开口:“对不起,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那些傲慢的话,觉得你是暴发户,觉得你不配让我父亲跟你合作……”
“没事,你们家不是我的唯一选择,我只是念旧情,喜欢给合作伙伴一个机会。”
傅皓然说的很直白,以至于安雅意识到,自己家族似乎并非最优选。
安雅心中瞬间涌出一股危机感。
她想到了在伦敦读书时,那些她对印渡本土的鄙夷、对父亲的老派商业圈子的轻视。
想到宗家关系的疏远。
她换了个姿势,纱丽下摆不小心蹭到了傅皓然的腿。
她把脚缩回来,身体却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了。
从安雅靠着傅皓然臂膀倾吐经历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再是社交距离。
“你今天在厂房里,”她抬起头,眼睛里有酒精和别的东西在烧,“是为了保护我,对吗。”
傅皓然没回答。
安雅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吻住了他的唇。傅皓然微微一顿,没有推开她。
她的纱丽肩带滑下来一截,锁骨上还留着白天在厂房里被碎玻璃擦出的红痕。
傅皓然的手扣住她的腰,指尖触到那截练了三年拉丁舞才练出来的紧致腰线。
她的皮肤在酒精作用下微微发烫,薄薄的纱丽几乎挡不住那股热度。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往上走,每一节脊骨的弧度都清晰可辨。她
在他唇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颤抖的呼吸,像被人终于撬开了某个一直关着的锁。
新德里深夜的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亮了她纱丽上那些碎钻,也照亮了她肩带滑落后露出的大片锁骨和肩膀。
她微微往后退了半寸,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自己伸手解开了纱丽背后的钩子。
布料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安雅跪坐在沙发上,上身只剩一件极薄的蕾丝背心,薄薄的蕾丝背心勾勒出她年轻而美好的身体曲线,腰部以下只有一条配套的低腰蕾丝内裤,那截练了三年拉丁舞才练出来的马甲线在灯光下起伏明灭。
她没有遮掩,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他的目光,心跳快得让蕾丝布料都在微微颤动。
安雅从未交过男友,生涩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安雅指尖发麻。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仿佛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曾有一瞬,当安雅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真皮沙发上时,眼角余光瞥见了电视柜上莫迪留下的那份文件,上面工整地印着印渡国徽。
一个小时前,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还站在这个房间里,和面前的男人谈笑风生。
而现在,她正和这个男人躺在同一张沙发上。
她眼前闪过厂房里他单手将打手拎起来的画面,尖叫彻底碎在了喉咙里。
没过多久便直接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脸埋进傅皓然淌着汗的脖颈,哑着嗓子呢喃:“你到底……是不是人……“
傅皓然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还没听到答案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