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把手指收回来,搁在下巴上。
三次尝试次数,可以死三次。
死完三次之后副本大概就结束了,至于怎么结束,光幕没解释。
通关评价根据表现发放奖励,表现怎么量化,同样没写明。
但框架至少清楚了:进去,活着出来,拿东西。
嘴角往上走,面部肌肉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这个副本是他的主场。
生化危机2,他通关过多少遍自己都记不清。
地图、怪物分布、资源位置、关键道具、Boss的行动规律,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右手抬起来,掌心压住嘴唇。
不行,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鼻子里呼出两股气流,温热的,掌心能感觉到潮气。
他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手掌放下来,面部肌肉已经归位。
他转头看向后座,座椅上空荡荡的,安全带插槽里卡着半截断裂的卡扣。
副驾驶储物箱里一本汽车使用手册,一盒没拆封的口香糖,一支圆珠笔,笔帽上有咬痕。
杯架上立着个纸杯,杯底残留着干涸的咖啡垢,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水线。
油表指针贴着E字母的左边缘,红色警告灯一闪一闪。
他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挥发后的甜腻味,和雨水搅在一起。
加油站顶棚边缘的水帘哗哗往下砸,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一台老式加油机立在车旁,外壳乳白色,表面贴满了褪色的促销贴纸。
油枪挂在挂钩上,显示屏的数字停在零。
他取下油枪插进油箱口,扣下扳机。
汽油流动的声音透过金属管壁传出来,沉闷的咕噜声带着气泡翻涌的震动。
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几个搬家纸箱,全是叠好的衣物——T恤、牛仔裤、几双袜子用橡皮筋捆成卷。
没有防弹衣,没有备用弹匣,没有武器。
他把箱子翻到底,一件卫衣的袖子里裹着一支手电筒。
拇指推上开关,光柱打在后备箱盖内侧,白色,亮斑均匀,没有频闪,能用。
右手抹过腰间,格洛克的握把被雨水打湿了,防滑纹路填了水反而更涩。
食指伸直贴住扳机护圈,拇指压下保险。
弹匣在握把里卡得紧紧的,十七发,满的。
手电筒交到左手。
光柱扫过加油机,铁皮顶棚,便利店门口那片被雨淋湿的水泥地。
咔嚓。
声音从便利店内传出来。
玻璃碎裂之后紧跟着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地面有血,从门槛内侧开始,沿着地砖的缝隙往店内延伸。
血迹呈拖拽状,中间有被踩踏后留下的鞋印,边缘还没干透。
手电筒光柱沿着血迹往里切,照到收银台,照到货架之间的过道。
李恩把手电筒尾部送到嘴边,牙齿咬住。
上下门齿卡进铝合金表面的防滑凹槽,嘴唇合拢。
左手握住门把手,逆时针旋转。
锁舌退出,他后退一步,右脚抬起,脚尖抵住门板中段,膝盖发力往前推。
门以门轴为圆心转了一个半圆,内侧撞在货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店铺内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切进去。
光束照到的地方——货架上的薯片和罐头,收银台上的零钱托盘,冷饮柜的玻璃门。
一切都在。
光束没照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有走进去。
左手从嘴里取下手电筒,倒转过来握住灯头那端。
尾部露出来,圆柱形,边缘有一圈防滑纹路,直径大约三厘米。
他抡起手电筒尾部,朝门板砸下去。
咚。
手电筒尾部撞击空心门板,声音被门板内部的空腔放大。
响声盖过了雨声,在店铺内部反复弹跳,从货架之间一层一层荡到仓库深处。
他右手举枪,枪口指向门口。
准星,缺口,视线穿过两者之间的空隙,落在门框范围内。
没有动静。
光柱重新扫了一遍店铺内部。
货架过道,收银台后面的空间,冷饮柜旁边的角落。
光斑依次落过去,每个位置停留半秒,移开。
空荡荡的,没有东西冲出来。
他靠近门框。
“帮……”
细微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出来,气流挤过被液体浸泡的声带时带着气泡破裂的杂音。
李恩迈过门槛,光柱在货架之间切出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往里走。
鞋底踩在地砖上,脚步不快不慢。
货架上摆着薯片、饼干、罐头食品,包装袋表面蒙着一层薄灰,有几袋被什么东西压爆了,碎片散在隔板上。
空气里,门外的汽油味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稠的甜腻气味。
腐肉和血液混在一起,在封闭空间里发酵了几个小时后的味道。
货架尽头,仓库门口。
一个警员靠着门框坐着。
深蓝色制服,浣熊市警察局的徽章别在左胸口袋上方,被血浸透了半边。
左腿伸直,右腿弯曲,脚后跟抵着地面。
双手捂着脖子,手指缝里有液体往外渗,暗红色,流过指关节,沿着前臂内侧往下淌,在手腕处汇成一股,滴在大腿上。
大腿部位的裤料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警员抬起头,眼球上翻的角度很大,眼白占了眼眶的三分之二。
嘴巴张开,嘴唇在翕动。
“帮……”
后面的音节被喉咙里翻上来的液体吞掉了。
他的右手从脖子上移开,抬起来指向仓库通道的方向。
手指并拢,指关节上全是血。
李恩没说话。
他从旁边货架上拿下一卷胶带,左手握住卷芯,右手扯住胶带头往外拉。
胶带从卷上剥离时发出尖锐的嘶声,黏胶层被撕裂,边缘微微卷起。
他撕下一段,大约二十厘米长,转身按在仓库门锁上。
胶带贴住门锁和门框的接缝,拇指沿着胶带表面来回按压,把黏胶层压进木质门框的纹理里。
又撕了一段,交叉贴在第一段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走进仓库通道。
通道不长,七八米。
两侧堆着纸箱,饮料、清洁剂、一次性餐具,码得不算整齐。
手电筒光柱从纸箱之间的缝隙扫过去,灰尘在光束里缓慢翻滚。
他走得很快,鞋底敲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均匀。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推开。
门后是一个小隔间。
一个警员背对着门口站着。
他的双手扣住一个人的后颈和腰部,把对方的脸死死按在墙面上。
被按住的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手指在墙面上乱抓,指甲刮下细碎的墙皮。
警员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正正打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但没有转头避开光源。
“先生!后退!”
他的右手从被压制者的腰部松开,朝李恩伸过来,做出推拒的手势。
“这里交给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