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
狭窄的四壁把声波来回弹了数次,震得耳膜嗡嗡响。
警员的身体僵住了,右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推拒的姿势。
左手还按着那个人的后颈,五指扣在颈椎骨节上。
枪口焰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碰到右脸颊。
指尖触到一种温热而黏稠的液体,带着他闻过无数次的气味。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抹暗红色。
血液混着脑脊液和组织碎片,在手指上拉出一根细细的丝。
警员的瞳孔在急剧收缩后猛地放大。
他拔枪的动作极快,腰间枪套扣还没完全弹开,枪已经到了手里。
枪口指向李恩。
手在抖,枪口在瞄准线上左右摆动。
“你……”
“浣熊市警察局警员。”
李恩的食指已经离开扳机,贴在护圈外侧。
格洛克还举着,枪口微微上斜。
“你的队友脖子被咬穿了。”他用下巴朝仓库通道的方向点了点。
“颈动脉破裂,失血速度大约每分钟八百毫升,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量看,最多还有几分钟。”
警员的枪口还在摆。
他的食指在扳机上收紧又松开,反复数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得棱角分明。
“你把一个平民打死了……”他的声音炸开,比刚才的枪声更尖锐。
李恩将手电筒光柱从警员脸上移开,落在地上的平民身上。
脖子侧面缺了一大块肉,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撕裂状,皮下组织翻出来,脂肪层的黄色在光束下泛着油腻的光。
脸颊上,颧骨位置的皮肤呈灰白色,底下透出网状的暗紫色血管。
嘴角缺了左下角,露出牙床。牙龈的颜色不是粉红色,是灰褐色。
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和某种暗色的碎屑。
光柱重新抬起来,照在警员脸上。
“你看清楚了吗。”
警员刚才随着光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
他收起枪,从李恩身边冲过去,肩膀几乎擦到李恩的肩膀。
脚步声在仓库通道里快速远去,紧接着是拖着队友往外走的沉重脚步,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刮出急促的摩擦声。
李恩走向隔间最里面。
钥匙架在墙上,一把孤零零的钥匙挂在铁钩上。
他取下钥匙,旁边货架上靠着一根撬棍,金属杆身,一头扁平弯曲,一头尖锐。
他把撬棍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趁手。
手电筒重新咬进嘴里。
左手取下撬棍,右手拿钥匙找到旁边的小门,插入锁孔扭开。
推开门,重新回到便利店内部。
仓库通道入口的方向,刚才冲出去救队友的那个警员跪在过道中间。
膝盖着地,上半身前后摆动。
他的队友,那个捂着脖子的警员正趴在过道上,双手扒着地砖缝隙往前爬。
两个都站不起来了。
李恩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这个转化速度比游戏里快得多,伤口感染到中枢神经接管运动系统的时间短得不正常。
但这个不重要。
行动速度很慢。
趴着的那个每爬一米大约需要十秒。
跪着的那个试着站起来,脚踝在地面上拖行,步速比正常人散步还慢。
他朝站着的那个走过去。
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鞋底敲在地砖上,声音在空荡的便利店里回响。
李恩抡起撬棍,撬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弯曲的扁头对准丧尸的头顶,从上往下砸。
咚。
钝器撞击骨头的闷响。
撬棍的金属表面把撞击的震动沿着杆身传到手掌,虎口被震得发麻,指骨关节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丧尸的头盖骨凹下去一块。
皮肤没破,底下的骨头已经塌了,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边缘有放射状的裂纹从皮下蔓延开来。
身体往后倒,后背撞在冷饮柜的玻璃门上,玻璃发出承受重压的吱呀声,然后滑坐到地上。
但它没有停止动作。
两条胳膊还在划动,左一下右一下,动作像是在仰泳。
指甲刮在冷饮柜的金属边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
第4章 游戏玩家的操作
李恩低头看着。
虎口的刺痛已经从尖锐转为钝痛,沿着手腕往小臂蔓延,但没想象中的反馈大。
他张开手掌再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还行。
他转身朝趴在地上的那个走过去。
丧尸听到声音,抬起脸,伸出右手朝李恩的方向抓。
手指在空中收拢又张开,指缝里还夹着刚才从地砖缝里抠出来的泥灰。
李恩绕到它侧面。
这次瞄的是膝盖。
钝器从侧面砸膝关节,受力点在髌骨外侧边缘。
膝盖是铰链关节,外侧副韧带和内侧副韧带限制横向移动,前后交叉韧带限制前后移动,半月板垫在股骨和胫骨之间。
用撬棍从侧面砸,力直接作用在骨骼最脆弱的方向上。
咚。
这次的声音更脆,硬物断裂的脆响。
丧尸往侧面倒下去,脸砸在地砖上,啪地一声闷响。
手臂还在扒拉,但下半身动不了了,两条腿拖在身后,膝盖以下完全丧失功能。
往前爬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一半。
这次手没事,砸膝盖和砸头骨不一样,关节结构没有颅骨那种球面分散应力的能力。
几乎感觉不到反震。
李恩活动了一下握撬棍的手指。
在店铺外面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他只是怀疑这里不是纯粹的游戏,那股甜腻味太具体了。
游戏没有嗅觉。
接着是撬棍撞击的反作用力,砸头骨时的虎口刺痛,砸膝盖时的清脆断裂声,两次打击之间肌肉的细微疲劳感。
这些物理反馈层层叠叠地堆上来,每一项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这里是一个完整又失真的世界。
丧尸的出现位置、店铺的布局和生化危机2的游戏流程一致,但头骨的硬度和游戏判定的硬直帧数是两回事。
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数据收集够了。
他把撬棍翻转过来,握住扁平的弯曲端,尖头朝外。
尖端的金属表面有锈迹,锈层下面是一层深灰色的钢铁原色。
走到断腿丧尸旁边弯腰,撬棍尖头对准丧尸后脑勺——枕骨下方,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空隙。
延髓的位置。
脑干最下端,控制心跳和呼吸的中枢,信号从大脑到身体的最后一条通路。
砸穿这里,一切就停了。
尖头刺下去。
噗呲。
金属刺穿软组织的声音很轻,出乎意料地轻。
尖头穿过枕骨大孔,进入颅腔。
丧尸的双臂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痉挛式地张开。
然后落下去,砸在地面上,不动了。
李恩把撬棍往外拔,尖端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糊状物,混着暗色的血块。
他把撬棍靠在货架上,右手重新拿出手枪,左手握住手电筒。
光柱扫过便利店门口,门外雨还在下,加油站的顶棚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橙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