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
老太婆一双眼睛射出愤怒的光,她当然知道陈默的意思,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一定会胜?”
陈有酒淡淡道:“我从未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的语气虽但,但言语中无比的自信,仿佛他本就是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人。
叶孤城目中露出欣赏之色。
他更肯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老太婆冷哼一声道:“只可惜你这次非败不可,也非死不可。”她怒极了,从没有人敢如此轻视她。
老太婆从盖上黑布的篮子中拿出了两口剑。
那是两口绑着红段子的短剑。
一些有眼力的人,应该看得出,这种剑似乎是剑器,舞者表演剑舞的一种器具。这种剑器用的最好的人,莫过于唐时的公孙大娘。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诗圣杜甫的剑器行述说了昔年公孙大娘的风采。
可古往今来似乎没有哪位剑客用剑器作为兵器,这似乎只是舞器。
任谁也看得出老太婆因陈有酒的轻视而生气,准备与陈有酒交手。
陈有酒淡淡道:“你不必着急。”
老太婆冷笑道:“你怕了。”
她当然知道陈有酒不怕,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这人正是。她故意这么说,就是要激起陈有酒的火气,一个人在情绪不平的情况下出手,武功必无法发挥到巅峰。
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陈有酒仍旧非常平静道:“在你之前,我还有一战。”
老太婆、叶孤鸿均一呆。
他们想到什么,目光落在叶孤城身上。
这个时候陈有酒也转过头来,望向叶孤城。
陈有酒笑道:“江湖我最想见的几个人中就有白云城主,纵然白云城主不来找我,我也一样会在一年之内找上白云城主。”
在场无不是聪明人,均明白陈有酒话语中的意思。
陈有酒原来也想试一试叶孤城的剑。
叶孤城淡淡道:“我来的似乎正是时候。”
陈有酒笑道:“你当然也想试一试我的刀。”
叶孤城道:“本来只是看,现在却想试。”
他已看过,认为陈有酒有资格作为他的对手,所以他想试一试。
江湖上关于陈有酒刀法的传闻有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传闻正是陈有酒修习的是昔年刀神傅红雪的刀法。
刀神傅红雪虽然已作古,但他的威名却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越来越有名。
这样的刀法也令叶孤城心动了,正因如此叶孤城在得知陈有酒到江南的消息,便一直找寻陈有酒,如此两人才会在这里见面。
世上的事情看上去是巧合,实际上绝不是巧合。
正如这一场见面一样。
陈有酒笑了,笑容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正好,我也想领教一下白云城主天下无双的绝技天外飞仙。”
叶孤城并不奇怪,他与陈有酒对视的一瞬间,便已明白对方的心思。
叶孤城只说了一句:‘现在?’
陈有酒笑道:“在这片枫树林中,无论杀人还是被杀,都是一件乐事。”他停顿一下,笑着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如今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值不值得我拔刀。’
这句话非但狂妄,而且暗含深意。
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迈开步子,朝枫树林深处走去。
叶孤城也几乎和陈有酒同时迈步,朝枫树林身躯走去。
叶孤鸿、老太婆本想跟上去,可被两人身上逼人的气势所慑,忘记了动作,等两人走远才反应过来。
第14章 爱恨情仇
陈有酒、叶孤城并肩朝枫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气质好不匹配。
这种时候还喝着酒的陈有酒给人感觉就是个活脱脱的酒鬼。
叶孤城则不一样,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很可怕的剑客,谁也看得出他不喝酒。
事实上叶孤城,从不喝酒。
他认为真正的剑客是不应该喝酒的,一个喝酒的人手或多或少有不稳以及变慢的毛病,脑子的反应也会慢一些。这样一个人无法达到剑法的巅峰。
陈有酒不用剑,用刀。
刀也是这个道理。
不过陈有酒似乎并不受到影响。
叶孤城也不对不承认,陈有酒刀法之快,是他平生所见。
天下第一刀的名头,可以说名不虚传。
叶孤城知道,今日以后,他们之中必有一个人倒下。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这一战。
一旦交手,他们中的一个必定会死。
陈有酒笑道:‘我有一个特点。’
叶孤城没有说话,他不喜欢说话,他宁愿将说话的时间用在思考以及练剑上。
一个人想要成就他这样的名声,绝不是容易的事。
其他人只看到他的天才,却从未看到过他的刻苦与专注。
陈有酒当然知道叶孤城不会说话:“我这个人从不会醉,酒喝的越多,刀法会施展的越好。”
叶孤城从未见过有这种人。
他不相信这种话,可陈有酒的这番话他愿意相信。正如同陈有酒从始至终没防备他突施冷箭一般。
这种信任是对手的信任。
世上肝胆相照的朋友本就少,肝胆相照的仇敌更是少。
叶孤城珍重这样的仇敌,尊重的方式则是正面出手,将其击败,击杀,然后悼念一生。
英雄惜英雄,但英雄惜英雄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
陈有酒笑道:“所以你不必担心胜之不武,我仍旧能发挥出我巅峰的实力。”
叶孤城对陈有酒更生好感,这句话特打消了他的顾虑。
紧接着叶孤城又开始有了顾虑,因为陈有酒开始咳嗽。
陈有酒不仅咳嗽,而且咳出血来了。
竟是紫色的血。
叶孤城道:“你?”
陈有酒打断了,他道:“没什么,这只是老毛病,不过我保证这绝不会影响我的身手。”
叶孤城看了陈有酒很久,终于也相信了。
他相信自己的仇敌。
两人又继续走着,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已走到枫树林的尽头,来到一条小溪前,就立在溪水畔。
叶孤城知道,正是他们决战的地方。
陈有酒挥手,咚的一声,喝光了的酒壶没入水中。
他望着叶孤城,道:“虽然我出道的时间不长,但是杀人却不少,可是我从未和人决斗,虽然有不少人想要和我决斗,我也给了他们机会,但在我看来,那并非决斗,而只是我要杀他们而已。”
这个说法很奇怪,任谁听到也会有些奇怪。
叶孤城也一样,道:“你认为什么样的决斗才是决斗?”
陈有酒道:“只有一个人抛弃了爱恨情仇、名利权色、生死胜负,这样的决斗才算真正的决斗。”
叶孤城品味这句话,眼中忽然射出夺目的光彩,道:‘说得好。’
陈有酒道:‘看来你同意我的话?’
叶孤城点头。
陈有酒道:“许多事我都不讲究,对于决斗我却非常讲究。”
叶孤城听着。
他想到陈有酒先前的话。
陈有酒先前说过两人是否决斗,要看他是否有与他决斗的资格。
什么样的资格才能与陈有酒决斗呢?
“第一,决斗人的武功决不能逊色于我。”
叶孤城道:“你怎知决斗人的武功是否高于你?”
陈有酒道:“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你或多或少会生出一些感觉,有时候你会感觉这人逊色你,有时候你会感觉这人不弱你!正如同男人看女人一样,有些女人你觉得漂亮,有些女人你觉得不行。”
这种打比喻的方式他还第一次听到。
叶孤城承认这很有道理。
叶孤城道:‘我是否已符合比的要求?’
陈有酒笑道:“当然符合,否则我也不会与你来这里。”
叶孤城道:“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第二,忘却生死。”
“为何?”
“一个人若太在意自己的命,纵然武功再高,也无法发挥出来!决斗本应该双方将自己的实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否则这场决斗又有什么意思呢?”
叶孤城同意。
陈有酒继续道:“棋逢对手之人决斗必然无法留手,一旦留手也不叫决斗,换而言之一方很有可能死在另一方手里,如果杀人的一方瞧见另一方对生命还有眷念,对于杀人的一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叶孤城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