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剑那一日,我做好了死在别人手上的准备了。”
叶孤城这句话的意思,正是他已忘却了生死。
叶孤城又道:‘你是否能忘却生死?’
陈有酒道:“能。”
“为何?”
知道叶孤城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很奇怪,叶孤城绝不是个多话的人,今天他的话实在不少。
陈有酒道:“因为我最多只能活一年。”
叶孤城动容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我得了病,一种无法治愈的病。’他仍旧在笑,“一年也足够了,人如果能活得快活,纵然只有一天的寿命也是好事,上天已待我不薄了。”
叶孤城忽然想到陈有酒先前的话,一年之内必定会找上他,如今他终于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陈有酒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又继续道:“第三点要求也同样重要。”
叶孤城在听。
陈有酒道:“我希望自己的对手能抛弃爱恨情仇。”
“为什么?”
陈有酒道:“一个人若有了爱恨情仇,决斗时势必无法发挥出巅峰的实力。”
叶孤城想了想也不得不同意,一个人若有了爱恨情仇,便无法心无旁骛。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剑法必然无法发挥到巅峰。
陈有酒看着叶孤城道:“你是否已忘记了爱恨情仇?”
叶孤城道:“我早已无爱恨情仇。”
陈有酒笑道:‘未必。’
“哦?”
陈有酒忽然道:“我曾见过两个人。”
叶孤城在听,他知道陈有酒听上去的许多废话绝不是废话。
陈有酒继续道:“一个是当今天子,我去皇宫见了他一面。”
其他人说这种话,叶孤城绝不会相信,可陈有酒的话他相信。
陈有酒又道:“另一个人是南王世子,这两个一般人无法见到的人,我都见到了。”
话音一落,叶孤城身上散发出了杀机。
天地之间本就带着可怕的杀气,秋杀。
如今杀气更浓。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看来你无法做到忘却爱恨情仇,否则你绝不可能展现出杀气!爱恨情仇的具体体现,正是名利权色!这世上之人做到忘却生死本已困难,想要做到抛弃爱恨情仇就更不容易,你也一样无法做到,看来你没法子和我决斗了。’
叶孤城死死盯着陈有酒,身上的杀气更浓。
陈有酒还是很平静道:‘纵然我们交手,纵然谁杀了谁,这也不叫决斗,而只不过杀了对方而已。你若想出手,尽管出手。’
他不再说话,该说的都已说完了,一些等待叶孤城做出决定。
叶孤城内心第一次犹豫了。
他不知道杀还是不杀。
这里的杀与不杀,结果如何,叶孤城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旦出手,两人中必有一个人会死。
死的人是谁呢?
天地更安静,杀气也更浓了。
浓如酒。
老太婆、叶孤鸿在外面焦急等待。
他们望着树林深处,等待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都希望出来的人是他们想见的人。
他们其实很想进去看一看那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决战,可他们也知道自己决不能去。
一旦去了,他们必定会死。
这两人摆明不想其他人瞧见这一战,所以他们又怎能去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阵平和的脚步响起。
一道身影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第15章 公孙兰
一人从枫树林深处走来。
叶孤鸿、老太婆看到那人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叶孤鸿脸色苍白,几乎软倒在地上,因为这并非是他想要看到的人。
老太婆浑浊的眼睛射出夺目的光彩,同时也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脸上露出笑意。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人。
此人不是叶孤城,是陈有酒。
陈有酒踏着鲜红如血的枫叶走了出来。
他虽然穿着一身上面绣有各种花纹的彩色衣服,但在叶孤鸿、老太婆眼中,他仿佛是红的。
鲜血染红的。
他身上似已沾满了白云城主叶孤城的鲜血。
叶孤城竟败了,竟死在陈有酒刀下了。
他们不敢相信,可这一刻又不得不信。
若叶孤城还活着,出来的人又怎可能是陈有酒?
叶孤城望着陈有酒,张嘴要问,却又害怕知道那个残酷的结果。
老太婆则没有那么多顾忌,道:“叶孤城是不是死了?”
她关心的不是叶孤城,而是自己。她和陈有酒还有一场决战,如果陈有酒杀了叶孤城,气势大盛,这种情况下她的胜算会降低不少。如果陈有酒没有杀掉叶孤城,那么她的胜算会增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放之天下皆准。
陈有酒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陈有酒道:“叶孤城没有死。”
他可以说谎,却没有。
他不必用这种阴谋诡计取胜,他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
老太婆松了口气,又问道:“你们谁胜了?”
陈有酒道:‘我没有胜,他也没有败。’
老太婆更诧异了,道:“这怎么可能?”
叶孤城这样的人出手,怎可能不分胜负,不分生死已不容易。她怀疑陈有酒在说谎。
陈有酒淡淡道:‘有,只有一种可能。’
老太婆精明过人,立马想到了,惊讶道:“你们没有交手,这怎么可能?”
她很少用这样的词汇,今天却用了不少。
陈有酒道:“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不过我和他一定会交手的。”他说的虽然肯定,却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一天,因为他也不知道叶孤城是否能摆脱爱恨情仇,名利权色。
可他希望叶孤城能摆脱这一切。
他注定是必死之人,如果要死,为何不死在叶孤城这种人手上呢?
他忽然明白紫禁之巅与西门吹雪决斗时叶孤城的想法了,既然要死,何不死在西门吹雪手里?
这世上许多很不可思议的事,只是因你没有经历过,一旦有了经历,你会感觉实在再真实不过。
陈有酒望向叶孤鸿道:“你可以走了。”
叶孤鸿本不想走,却知道该走了。
这两人还有一场决斗,这场决斗绝不是给他看的。
叶孤鸿走了,很快就走了。
他一出枫树林,几乎软倒在地上。
他是走入枫树林深处离开的,所以他倒下的时候就看到了叶孤城。
叶孤城长身卓立,望向前方的溪流,目光很空洞,心神已飘远。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孤鸿有一种感觉,叶孤城距离自己很近,又很远。
陈有酒目光回到老太婆身上,道:‘我们已比斗了两次。’
老太婆笑道:“是的,我们第一次比拼的是轻功。”
陈有酒笑了笑,道:“你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
老太婆淡淡道:“这世上拥有我这么好轻功的人并不多。”紧接着又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自己必胜无疑的,却不想你的轻功竟比我好。’
陈有酒又道:“我们第二次逼比拼的是酒量,这次换做我输了。”
老太婆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道:‘我本以为你输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没有输。’
陈有酒淡淡道:‘输就输。’
老太婆道:“我知道你的酒量很好,所以在没有把握胜你的情况下,只好在我么喝的酒里下了迷药,而我的体质对迷药有抵抗力,所以我认为自己必赢,虽然我赢了,但后来我知道你竟有百毒不侵之体,你是故意输给我。”
陈有酒不说话。
老太婆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如果你赢了,我也只好陪你,我们也不必有第三战。”
陈有酒淡淡道:“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陈有酒道:“或多或少有些大男子主义,不想通过喝酒来取得一个女人的身体。”
老太婆笑道:“这对于我来说是优点,对于你来说的确是缺点,你绝不可能得到我的身体,这一战我必胜无疑。”
陈有酒道:‘你有把握?’
老太婆道:“我本来就很有把握,现在更有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