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南燕笑容有些玩味道:“你觉得雄娘子会不会回答?如何回答?”
黄鲁直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和他只是生死之交。”
宫南燕不再说话,望向陈有酒、雄娘子的方向。
这个时候,陈有酒已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我知道你在和水母阴姬在一起之前,就已和‘君子剑’黄鲁直成了至交好友!你离开水母阴姬之后,几乎大部分日子都和黄鲁直在一起,我在想,你离开水母阴姬,是否是为了黄鲁直呢?”
雄娘子全身一震,眼中充满了忿怒与杀气,恶狠狠的盯着陈有酒。
陈有酒也都会雄娘子身上的杀气而惊心。
只是惊心,而不怕。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令他好怕的。
现在他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对于陈有酒来说,这个问题和昔日询问吴明所在的岛屿是否是诸神岛、群魔岛没有什么不同。也与询问玉罗刹的儿子是不是宫九或者西门吹雪没有什么不同。
他只是想要知道一些本不知道却很想知道的事。
此刻,他只想知道:雄娘子和黄鲁直真的只是生死之交吗?
陈有酒在路上的时候,问了和黄鲁直差不多同样的问题。
黄鲁直虽然也愣了一下,可回答也很直接快速,只是说他与雄娘子是生死之交,互相救过彼此的性命。
陈有酒相信黄鲁直。
可雄娘子是否也这么想呢?
水母阴姬不喜欢男人。
雄娘子是否反过来呢?
陈有酒望着雄娘子,等待他的答案。
第193章 知己
太阳快下山了。
陈有酒望着雄娘子。
等待雄娘子的答案。
雄娘子杀气腾腾,恨不得要将陈有酒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可终究没有动手,终究还是给出了答案。
陈有酒对雄娘子、黄鲁直两人关系的猜测是:
‘君子剑’黄鲁直只是将雄娘子当做生死之交,并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更没有喜欢雄娘子的意思。
可雄娘子却不一定。
黄鲁直虽然只将雄娘子当做生死之交,可雄娘子除了将黄鲁直当做生死之交以外,还有可能对黄鲁直有着异样的好感。只雄娘子逃出神水宫,未必只是想要摆脱控制欲极强的水母阴姬,除此之外,还有黄鲁直的原因。
只不过雄娘子并不敢将自己的感情告诉给黄鲁直,害怕一旦告诉黄鲁直,两人连朋友都没有得做。
这个推断放在其他人身上,很难成立。
可放在男生女相的雄娘子身上却很有可能成立。
雄娘子的回答,却和陈有酒想象中相差甚远。
雄娘子的确不只是将黄鲁直当做生死之交,可却并没有对雄娘子有异样的好感。
雄娘子却将黄鲁直当做生平惟一的知己。
人生在世有一个知己本就是困难的事情,而雄娘子这样的男人更是困难。
因为雄娘子长得比女人还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自然会受到歧视,甚至还被人觊觎。
在雄娘子遇上黄鲁直之前,也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事,恶心事,而遇上黄鲁直以后,等同于将雄娘子黑暗的人生给点亮。
知己,有时候比爱情更难得。
雄娘子和黄鲁直之间正是这种关系。
陈有酒听完雄娘子的讲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女生男相,大概也和雄娘子一般,有过一段悲惨的日子,只因为有了实力,所以水母阴姬才能立足于天下。可水母阴姬也因为过去事情所形成的阴影,因此不愿意见任何人,或许也害怕见任何人。
陈有酒收回思绪,对雄娘子说了一声对不起。
雄娘子淡淡道:“你何必说对不起,世上大部分人若知道我的事情,或许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陈有酒道:“我也不认为我有这样的想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我却应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雄娘子道:‘为什么?’
陈有酒道:“不管如何,我的这个揣测侮辱了你和黄鲁直之间对友情,这实在不应该,我也实在应该道歉。”
雄娘子内心有些感动,暗叹道:‘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雄娘子很大方道:“你问。”
陈有酒道:“你会决定弃恶从善,是不是因为黄鲁直前辈的劝说?”
雄娘子昔年是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
雄娘子道:“黄鲁直是正直善良宽容的人,他可以不计较我当年的事情,可若我还当采花大盗,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将走到尽头了。”
陈有酒笑了笑道:“看来你果真是因为不愿意失去黄鲁直这个朋友,所以放弃当了采花大盗。”
雄娘子沉思一会儿,摇头道:“他只是一部分原因,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
“第一,水母阴姬放我走之前,已对江湖人宣称雄娘子已死,我若当采花大盗,且身份暴露,那么水母阴姬为了神水宫的声名也不可能放过我。”
神水宫在江湖人心目中是尊敬且畏惧的存在。水母阴姬也确实为了维持神水宫的威严,做了许多事情。
陈有酒道:“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雄娘子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我最初为什么会当采花大盗?”
陈有酒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未当过采花大盗,不过我推测应该是欲望的驱使。’
雄娘子笑了笑道:“世上许多采花大盗都是这样的,可我当采花大盗的初衷却不是。”
“你当采花大盗的初衷是什么?”
雄娘子道:“因为我长得比世上大部分女人都好看,可我也知道自己不算是女人,所以我很想知道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陈有酒有些惊讶,道:“你当采花大盗的初衷居然是这样的?”
雄娘子已敞开了心扉。
他自己也很奇怪,因为这些事情她甚至连黄鲁直也没有说过。倒不是刻意隐瞒黄鲁直,只是他知道黄鲁直不愿意也不忍心听这些事。
雄娘子道:“这的确是我当采花大盗的初衷,我很想知道我和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亦或者说我其实就是女人。”
陈有酒眼神古怪的望着雄娘子,叹息道:“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雄娘子道:“我不能不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长得实在太像女人了。”
陈有酒道:“如果这是你一开始的初衷,那么你也只是要看女人的身体。”
雄娘子道:“我一开始只是想看一看我和女人有什么不同,可当一个女人一丝不挂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却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欲望,亦或者说兽性,这种情况下我自然控制不住做了男人该做的事。”
陈有酒对此并不怪。
因为他也有过女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丝不挂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确实会生出一种可怕的冲动。
只不过大部分人因为规矩道德等等原因可以控制,可有些人却控制不了。
雄娘子眼睛在发光,继续说道:“这种事情只要做过一次,就忍不住接二连三,无法控制。虽然我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只是想看一看自己和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可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无法自控,最终也就变成了采花大盗。”
陈有酒沉默道:“或许你不只是无法自控。”
“哦?”
陈有酒沉吟道:“因为那种事情确实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烦恼,而且会将生活中的不平全部发泄出来。”
雄娘子眼睛直勾勾望着陈有酒,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甚至怀疑你也当过采花大盗,也遇上过我过往那些事情。”
陈有酒笑了笑道:“我什么都肯做,却绝不会做采花大盗,因为我不必,也不屑。”
雄娘子毫不怀疑,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采花虽然让人沉迷,可也有厌倦的时候。”雄娘子淡淡道:“当你发现你曾拥有过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你就会厌倦。”
陈有酒道:‘所以,你不当采花大盗,还有一个原因,是你已厌倦?’
雄娘子道:“厌倦也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我当采花大盗,其实是便宜了她们。”
陈有酒愣住。
他的脑子虽然转动的很快,却还是跟不上雄娘子的想法。
雄娘子继续道:‘我有过不少女人,可我发现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比得上我,没有一个比我更美,我和她们做那种事情,岂非是便宜了她们?’
陈有酒呆了好一会儿,叹息道:“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雄娘子道:“你认为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陈有酒道:“说实话,我希望你一开始就有这种想法,否则你也不会当采花大盗了。”
雄娘子忽然一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嘴角上翘的时候,居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玩味。
“看来我猜测的没错。”
“什么?”
雄娘子一字一句道:“你其实是想杀我的,是么?”
陈有酒心头一惊,想不到雄娘子竟如此敏锐。
他确实有杀雄娘子的想法。
陈有酒只杀该杀的人。
在他看来,即便雄娘子改过了,但雄娘子仍旧是该杀的人,只要是该杀的人,他就要杀。
如果雄娘子这样的人还活着,又怎么能对得起那些被他侮辱过乃至自杀的少女呢?
可雄娘子又如何知道他想要杀他呢?
雄娘子的声音响起道:“刚才我本不打算回答你的问题,甚至已打算杀了你。”
陈有酒不说话。
雄娘子继续道:“可我却有一种感觉,一旦我的动手,你一定会动手杀了我,你对我说那番话,很有可能就是想迫使我动手,然后有正当的理由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