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道:“你同意陈有酒的想法?”
息红泪道:“陈有酒的做法虽然粗暴,但此种事情也不知道有多少,远的不说,后唐藩镇割据时期,这种事情就时时刻刻发生,当时武人地位极高,只要能掌控兵权,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们?赵匡胤的宋朝岂非也正是这么建立起来的,他只不过比以往的那些皇帝仁慈一些而已!赵光义登基称帝,杀了赵匡胤的两个儿子,又除掉可能继承他皇位的三弟,后又暗中加害可能威胁他子嗣的柴氏一族,令其人丁凋零几乎灭绝,如今他的子孙岂非还是稳坐皇帝宝座,号令天下?”
戚少商道:“他们的情况和如今的情况并不相同,那些人都掌握大权,而我们却并无依仗。”
“陈有酒岂非准备了两条路?”
陈有酒的两条路正是诸葛先生和戚少商。
戚少商沉默许久,道:“诸葛先生真当得了曹操吗?”
息红泪淡淡道:“当今天下,除了他,还有谁更有资格当曹操呢?除了他,朝堂之上,还有谁值得我们信任呢?”
不得不说,这是无奈之举。
息红泪又望向戚少商,目光非常有深意,道:“或许我们应该听陈有酒的意见,早点离开汴京,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戚少商当然知道息红泪的意思,摇头道:“我对权力并无想法,陈有酒信任我只能说信错人了。”
“你是什么人,我当然清楚,但无论如何,乱世便是英雄的责任,以你的能为,应该也要守护一方。”
戚少商神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管如何,至少也得等陈有酒活着离开京城之后再离开,而且我准备见一见铁手。”
息红泪皱眉道:“难道你想阻止陈有酒?”
戚少商摇头道:“我只不过想通过铁手更了解诸葛先生,如有必须,我会用自己吸引傅宗书等人的注意力,让他更好的施行计划,也算对他的报答吧。”
息红泪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却又变得无比坚定,握住戚少商的手。
戚少商目光温和,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们同生共死。”
息红泪靠在戚少商怀中。
戚少商抬头仰望,心情仍旧无法平静。
纵然有息红泪的开解,他仍旧无法决断是否助陈有酒完成此事。
戚少商决定还是先见铁手这位老朋友再说,如果时机成熟,他会将那样东西交给铁手。
鲜少紧张的戚少商,见过陈有酒后,心情便无法平复下来。这一场见面所带来的震惊,超过了过往所有时候。
陈有酒目送戚少商离开,转头走进孙三四的闺房。他看出戚少商并不认可他的计划,但他也相信戚少商绝不会害他,否则他也不会让戚少商活着离开了。
关七的出现、忆秋痕的脱身、戚少商的到来,再加上王小石、白愁飞等人,京师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揣度,可即便如此,仍旧不能让陈有酒改变原有的计划,而且还要加快。
明天与苏梦枕见上一面,然后再找机会与诸葛正我见面,或许蔡京、傅宗书、蔡攸等人那里也要去一趟,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
他很希望戚少商能乘着他杀死赵佶的空档,将蔡京也击杀了,最好傅宗书也死,如此一来,局面会更有利。
温香软玉入怀,陈有酒收起思绪,不再多想。
第459章 天泉山
天泉山乃金风细雨楼总部,看似防卫空虚,实际却是戒备森严,纵然元十三限等宗师级别的高手想闯入击杀苏梦枕,也没有任何可能。
这里与六分半堂的不动飞瀑并列为京师武林两大禁区。
一匹快马,速如奔雷,如入无人之境,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气势,直奔金风细雨楼总部最核心的红白黄绿四塔重地。
按照道理来说,此马闯入第一道关卡,必有人将其拦下,纵然强行闯过,接下来的关卡也休想闯过,但也不知道为何,负责护卫天泉山庄的守卫,仿佛睡着了一般,竟谁也没有动作。
马背上的人三十出头,披着黑色长袍,神情冷漠,近乎无情,他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拿着一口白玉令牌,就这样闯入了天泉山,进入了天泉山庄。
护卫天泉山庄的守卫当然不是吃素的,也绝没有睡觉,他们没有动作,也不止因为这人手中持着楼主苏梦枕的令牌,也不止因为此人乃楼主身边六大亲信之一,地位极高,还因为军师杨无邪在此人来之前便已告知放行,种种原因叠加一起,才有了这种近乎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余无语虽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心内却暗暗得意。他喜欢高高在上,拥有特权的感觉。他是苏梦枕的亲信,而且在金风细雨楼地位极高,可即便如此,这样的特权也没拥有过几次。
他想到这里,内心不由感激起陈有酒来,若非送达陈有酒的消息,也不可能享受如此高的待遇。
“不知道下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是什么时候。”
余无语感叹之后,又有一些不满。他觉得以自己在金风细雨楼的资历,应该有更多的特权,可偏偏却必须遵守规矩。
“真希望这种日子早一点到头。”
余无语内心虽然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直以来,他都惯于隐藏情绪,特别是近些年来,对于情绪的隐藏更胜以往。有时候甚至他自己也不清楚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随着步入天泉山庄的核心要敌,四周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余无语收起思绪,脸上露出一贯笑容。
他翻身下马,朝向他走来的沃夫子走去。
沃夫子沉声道:“何故擅离职守?”
余无语拿出一份烫金帖子,解释道:“陈有酒在来天泉山的路上,要我将拜帖提前送上。”
沃夫子脸色一变,道:“他一个人?”
余无语露出笑意,道:“这家伙享乐惯了,怎可能一人?来的路上,我就看他指挥六分半堂的雷滚为他准备马儿,其实这家伙纵然带上几个美人一道而来,我也不觉得奇怪,这种人本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沃夫子冷哼一声,道:“倒是有几分胆色。”
余无语当然听出沃夫子对陈有酒的不满,只是笑了笑,并不接话。
沃夫子也不是喜欢多话的人,领着余无语上楼见苏梦枕。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御医树大夫走来,两人点头躬身,目中露出感激之色,等树大夫走过,这才进入满是药香的房间。
苏梦枕没有坐在床上,而是躺在一把躺椅上,身上盖着红色毯子,他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任谁也看得出他的情况不好。
房间除开苏梦枕以外,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人在抓药,有人在煎药,有人负责烧茶,十分忙碌。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沃夫子、余无语一眼,似乎将他们当做不存在一样。
沃夫子、余无语习以为常,他们很清楚,除开苏梦枕的话以外,谁也指使不动这三人。
沃夫子、余无语来到苏梦枕面前,看见苏梦枕的神色,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沃夫子很快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倒是余无语没有任何掩饰。
谁也知道苏梦枕就是金风细雨楼,如果苏梦枕到了,金风细雨楼也就不复存在。
余无语知道苏梦枕的习惯,行礼之后,拿出拜帖,送到苏梦枕面前。
苏梦枕没有接,眼睛也没有睁开,若非听到陈有酒三个字,身躯动了一下,谁也以为他睡着了。
苏梦枕还是开口了,让余无语念出拜帖的内容。
余无语当然不敢违逆,念了出来。
拜帖的内容非常简单直白,今日午时之前,来天泉山庄拜访苏梦枕,谈武论道。
余无语发表意见:“陈有酒此行居心叵测,显然是为了试探公子的病情而来,公子要多加留心。”
沃夫子的想法也差不多,但更认为陈有酒是为了试探苏梦枕的刀法武功,从而寻出破解之道。
两人对陈有酒都非常忌惮。事实上京师武林谁不对陈有酒忌惮三分。
谁也从未小觑过陈有酒,但谁也想不到陈有酒竟利害到如此地步,除了元十三限、张一蛮等宗师巨擘高手以外,竟无人能制。
最可怕之处在于,陈有酒入京之后,以战养战,武功竟还在迅猛提升,又有谁知道陈有酒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呢?
不久前雷损公开发言,认为现在若是和陈有酒一战,自己毫无胜算。
虽然不少人认为这是雷损给苏梦枕以及金风细雨楼施压,但这其中的水分到底又有多少呢?
苏梦枕睁开双眼,眼睛看上去很疲惫,又很森冷,眼光给人一种鬼火般的感觉。房间燃着火,今天温度不低,沃夫子、余无语两人却仍感到寒意。
苏梦枕慢慢站起身来,对于两位手下的推断,并未发表意见。他满满走到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红袖刀,然后又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他的目光仍旧非常疲惫,眼神甚至变得有些空洞,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失去魂魄一样。
屋中安静非常,仿佛一座坟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梦枕终于开口道:“你们和莫北神带着无发无天代替我迎他。”
沃夫子、余无语纵然还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苏梦枕若是下了命令,只有遵从这唯一的选择。
苏梦枕叫他们迎陈有酒,他们甚至不能对陈有酒有任何下马威的主动。
两人下楼时,看到军师杨无邪正上楼,手中捧着一叠资料,双方点了点头,谁也没有问对方要做什么。
余无语和杨无邪擦身而过,虽然没有问,但余光瞥见杨无邪手中厚厚资料封面写着陈有酒生平几个大字。
军师难道是向楼主禀告陈有酒的事?
余无语心砰砰直跳。
天泉山庄的路上,陈有酒马车内闭目养神。
车厢只有他一人,他没有带任何人。
他也希望自己和苏梦枕见面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
陈有酒正回忆整理金风细雨楼的资料,不希望这中间有任何疏漏,任何一丁点疏漏都可能是致命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陈有酒睁开眼睛,知道天泉山到了,马上就要见到苏梦枕。
陈有酒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的天泉山庄,心中叹息:苏梦枕啊苏梦枕,你究竟还能支撑多久呢?
第460章 无发无天
陈有酒掀开车帘,走下马车,便看到了二十几个人。
为首的只有三个。
一个夫子打扮,头戴灰帽,体格魁梧,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这人陈有酒认识,正是昔日交手过的沃夫子。
一人身着黑色劲装,神情冷漠,一脸肃杀之气,年纪三十左右,这人陈有酒也认识,正是先前见过的余无语。
第三人陈有酒就不认识了。
这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样子,笨头笨脑,不像聪明人。他左手撑着一把黑桐雨伞,穿一身黑色衣服,头顶却裹着白巾,这个打扮很奇怪。
今天没有下雨,不必打伞,天气也很暖和,不必在头上裹厚厚的白巾。
不过此刻,这人的穿着却并不让人奇怪。
除了他以外,还有二十多号人,打伞、裹头巾。这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不相同。
他们和那个本本年轻人只有一点不同。
看上去笨笨的年轻人打折黑桐雨伞,而其他人则打着绿伞。除此之外,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
陈有酒大步朝他们走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所有人都有一种刀锋割体,秘密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们均感到强大的压力。
沃夫子暗叹他更强了。
余无语心砰砰直跳,跳得比以往更快。
那个呆呆笨笨的年轻人还是呆呆笨笨的样子,但呼吸明显急促不少。
三丈、两丈、一丈。
陈有酒向他们逼近,一步步逼近。
一丈后,仍旧没有停。
八尺、六尺。
沃夫子、余无语无法淡定了,他是找麻烦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