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是什么意思?”
木道人道:“我在成为老刀把子,创立幽灵山庄期间,知道了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知道太多太多许多备受尊敬的人其实是该杀该死之人,陈有酒倒是提醒了我,这世上确实有许多该杀该死却没有人能杀得死的人,既然他们杀不死,便由我来吧。”
石鹤终于有些明白了。
木道人竟打算恢复昔年武当第一剑客的本色,用那些该杀该死之人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声名,只要木道人的声名再一次达到巅峰,那么纵然石雁不想将掌门之位传给木道人也不行了,至少他们拉拢的其他长老不同意。
没有了证据,石雁只能乖乖就范。
石鹤声音中少见出现了兴奋,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木道人淡淡道:“铲除幽灵山庄。”
石鹤愣住。
木道人眼中射出精芒,慢慢道:“我建立幽灵山庄就是为了夺取掌门之位,现在夺取掌门之位的方法虽然变了,但幽灵山庄还是能帮我夺取掌门之位。”
石鹤明白了。
幽灵山庄的数十人,无不是昔年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许多人心目中他们早已是死人。如果木道人大破幽灵山庄,将这些世人心目中的死人找出来,然后全部杀掉,此事必定轰动江湖,木道人的名声也一定会响彻武林。
这种情况下,木道人再用一些该杀该死却没有能杀得死的人的性命作为垫脚石,且放出话想要光大武当之类的话,纵然石雁不愿意,还是得乖乖交出掌门之位。
石鹤深吸一口气,料想不到木道人竟想的这么多,这么深远。
任谁也想不到,哪怕一手导致这种局面的陈有酒也想不到木道人竟会做出这种决定,竟根据事情的变化想到了这种天才般的主意。
木道人将七星剑收入鞘中,身上多了一股锐气,整个人仿佛是一口出了鞘,冠绝天下的神剑。
他已不再是那位浪迹风尘,不修边幅的邋遢道人了,他又恢复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锋芒。
这一次,江湖注定要血流成河。
唯一不同的是流血之人不同。
木道人迈开大步走了,他很想回头看,可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因为他怕自己看了就忍不住回头杀死陈有酒。
他不认为陈有酒能阻止他的计划,但他知道陈有酒是天下间最有可能杀死他的人。
他对陈有酒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一方面希望陈有酒死,另一方面又希望陈有酒活。
现在他也弄不清楚自己。
他终究没有回头,走出了密林。
木道人想起陈有酒那一刻的眼神:如果要死,为何不死在木道人手里?
木道人心中叹息。
陈有酒,若你这次不死,就来找我吧。
木道人不再犹豫,他已坚定下来,决定夺取武当掌门之位。
这是他在乎却从未得到的东西,现在他要亲手拿回来。
陈有酒看见笑容甜如蜜糖的牛肉汤,就知道自己危险了。
不过他还是镇定的。
死在这个和他有肌肤之亲,艳绝一时的美人手里,岂非也是很好的死法?
牛肉汤朝他走来。
笑容更甜了。
第50章 恩赐
陈有酒看着笑盈盈向自己走来的牛肉汤,也笑了。
纵然他知道这女人笑容中不怀好意。
这女人没有理由对他有什么好意。
他们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只不过是有肌肤之亲关系的仇人而已。
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世上没有人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思想。
陈有酒也不能。
看着走过来的牛肉汤,他竟胡思乱想起来。
他忽然觉得漂亮的女人,是对男人的恩赐。纵使你得不到她,看到她们的万种风情,你也会心情愉快。
如果这时候牛肉汤将一口短剑捅进了他的心脏,他虽然不会愉快,却至少比死在其他人手中要愉快一些。
牛肉汤来到陈有酒身边,似乎才瞧见陈有酒在流血,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道:‘你受伤了?是不是木道人做到?我刚才就应该杀了他们,他们竟敢伤我的男人。’
任谁看到牛肉汤的这个态度,均觉得牛肉汤和陈有酒是情侣关系,甚至陈有酒自己某一瞬间也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眼中闪烁着泪光的牛肉汤,不得不感叹女人真会演戏。
牛肉汤扶着陈默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从身上取出一块白布,又取出一个瓷瓶,道:“我来为你敷药包扎。”
听着牛肉汤的声音语气,某个瞬间,陈有酒真觉得牛肉汤爱上了他。
世上不是有因爱生恨的说法吗?也是有日久生情的说法?难道牛肉汤真被他的魅力给征服了吗?
陈有酒向来冷静理智,可牛肉汤的演技实在太好太好了,令他也都忍不住相信自己的魅力太大太大了。
很快就证明,这只是错觉。
陈有酒伤的是上半身,牛肉汤便非常小心的将陈有酒上半身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取出伤药为陈有酒涂抹起来。
牛肉汤一边给陈有酒涂抹伤药,一边道歉,说先前不应该弄伤他的,否则他也不会伤在木道人手里。
牛肉汤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后悔,可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阳光的,但眼神却又是那么伤感,那么难过。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陈有酒一向很懂得欣赏女人,牛肉汤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常见,这时候陈有酒却已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牛肉汤了。
他正忍受可怕的痛苦。
原来伤药竟不是伤药,而是盐。
伤口撒盐。
这本是刑家用来审问犯人的一种手段,这算得上一种酷刑,牛肉汤将其用在陈有酒身上。
一般人早已忍受不住叫了出来,陈有酒没有叫出来已很不错了。
这种伤口传来的痛感并非一下,而是如潮水一般持续不断地席卷过来!牛肉汤似乎觉得还不够,竟将盐揉了揉,融入陈有酒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真在给陈有酒敷药。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心,仿佛一个好妻子在对丈夫的关心。
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非常羡慕陈有酒有一个好妻子。
她的眼神也非常伤感,让人觉得宁愿自己承受这痛苦,也不愿陈有酒承受。
可是她的笑容却是阳光灿烂的,和她的眼神截然不符。
生物学上说,人的身体对外界的刺激有一定的适应能力。如刚下水会感觉冷,可过一会儿就适应了!如洗热水澡觉得热,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刚刚好!
疼痛也是一样。
陈有酒身体的适应能力比绝大部分都要强,没过多久他竟已适应了疼痛,竟还能欣赏牛肉汤的表演。
陈有酒望着细心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牛肉汤,忍不住评价道:“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竟能在用最温柔话语,最体贴的动作表达你对我的关心的同时,还能对我施加最残酷最毫不留情的折磨,我从未见过那个女人的演戏本事能有你这么高明,我甚至都快相信你真爱上了我。”
牛肉汤嫣然一笑道:‘女人本就是世上最矛盾的生物,爱一个人同时也会恨一个人,或许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我只是比一般的女人更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陈有酒笑了笑,道:“或许是的。”
牛肉汤看着陈有酒,忽然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任何男人遇上这种事,纵然不发火杀人,也会挣扎反抗,可你竟可以什么都不做,而且还能与我侃侃而谈,你这种男人,我从未见过,以后大概也不会见到了。”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我不喜欢做无用的事。”
“哦?”
陈有酒解释道:“我伤的很重,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所以又何必因挣扎让自己身心疲惫呢?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乘着人生最后的光景,欣赏一下上天给予我恩赐。”
“恩赐?”
牛肉汤不明白。
陈有酒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道:‘这个词是我从花满楼身上学来的,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却觉得上天对他已经很好了,他对生命的热爱,没有任何人比得上!我从他身上也学到了恩赐这个词,不过我们所认为上天恩赐是不一样的。’
牛肉汤也知道花满楼,但她不想问花满楼的事,只想知道陈有酒的事。
“你所谓恩赐是什么?”
陈有酒笑道:‘当然是美色,如此美色在前,我又怎能不欣赏呢?’
他的笑容灿烂,任谁也看得出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牛肉汤呆呆看着陈有酒,看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道:“看来我不立刻杀你是正确的,你这样的男人值得多活几天,也值得被我多睡几次。”
陈有酒笑道:‘想不到竟还打算睡回来。’
牛肉汤面色一变,冷冷道:“难道只允许你睡我,不允许我睡你吗?这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她说的理直气壮,仿佛本就是天下公认的道理。
陈有酒淡淡一笑道:“其实只要你将先前发生的事,当做是你睡了我,岂非就了事了?要知道无论谁睡谁,都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而已,你纵然再睡我七八次,我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牛肉汤听陈有酒说过这种谬论,毫不奇怪。
她淡淡道:‘只可惜我当时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必须找回来。’
陈有酒道:“我却只会让我认为我在睡你,而非你睡我。”
牛肉汤淡淡道:‘那和我又有什么干系呢?我知道你们男人总是喜欢像人炫耀睡了哪些女人,而我也可以像人炫耀睡了哪些男人。’
陈有酒哈哈一笑,道:“有理,我很期待你睡我。”
他在牛肉汤的服侍下,将衣服一件件穿上。牛肉汤真如妻子服侍丈夫一般的细致周到。
两人离开了这里,朝客栈走路,最后一抹余晖也落下了。
两人走在路上。
牛肉汤忽然问陈有酒:“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陈有酒道:‘什么话?’
这一刻,他们不像仇人,反而像是朋友。
牛肉汤道:“喝不完的杯中酒,割不尽的名头!为什么你不割下木道人的项上人头呢?”
陈有酒苦笑道:“我能割得下?”
牛肉汤道:“若能割下他的头,你会不会割?”
陈有酒走出十七八步,才道:“大概不会。”
牛肉汤皱眉道:‘难道他不该杀?’
陈有酒苦笑道:“他创立幽灵山庄,在这过程之中肯定杀过不少人,或许其中还有一些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