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观音的目光落在人参果上，李恽淡淡一笑，开口道。
观音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上，不出所料地从两人身上看到了尚未彻底消散的仙灵之气。
这人参果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子之物，放眼三界都是一等一的至宝，但对于观音来说，倒也并非是太过希罕的宝物。以观音的地位和人脉，直接去一趟五庄观，镇元子即便不是双手奉上，起码也会答应等价交换，不可能为了一枚人参果驳了观音的面子。
从这枚人参果上，观音再次找到了李恽出身圣人门下的一项佐证，更能看到李恽重情重义，足以成为拿捏对方的突破口。
“道友得道成仙，依然能不忘尊长，果然是至孝之人。贫僧这玉净瓶内，有不少甘露水，凡人若是得饮一滴，不仅能永固寿元，并且还能保容颜不老。”
观音说完，不等李恽推辞，嫩绿柳枝挥舞间，两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玉净瓶中飞出，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眉心位置。
只见灵光一闪，原本呈现四十余岁相貌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瞬间容光焕发，瞬间就重现当年二十多岁的容貌。
“多谢菩萨恩德。”
李恽目光闪动，朝着观音行了一礼，已经看出对方在极力示好。
观音谦逊了几句，一时间宾主尽欢，原本残留的些许敌意荡然无存。
大殿中各自落座后，观音面带微笑，开始不着痕迹地试探李恽的师门来历，李恽表面不动声色，只推说未得师长允许，不敢透露出只字片语。
“不瞒三位，此次贫僧前来大唐，是奉了佛祖旨意，意在挑选一名佛法高深的取经人前往西天灵山求取大乘真经。然而贫僧鲁钝，无法领会佛祖真意，以至于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取经人，实在是令贫僧心急如焚。”
看到观音脸上露出的愁苦之色，李恽强行压下了想要扬起的嘴角。
“不瞒菩萨说，父皇建立大唐帝国时，曾经亲自率兵横扫天下，将祸害了无数百姓的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一一扫灭，还大唐百姓一个安宁。然而随着父皇的岁数增长，一直为昔日的杀伐而感觉到不安愧疚。听闻佛法善于超度无主的冤魂，不如由菩萨主持一场水陆大会，一来能够减轻昔日的罪孽，让诸多无主冤魂早日摆脱沉沦之苦，重入六道轮回；二来由大唐皇家出面张贴皇榜，召集长安城中那些佛缘深厚，有德行的高僧供菩萨挑选，如何？”
观音闻言，大喜过望，只感觉李恽所说的内容，都十分契合祂原本制定的计划。
“若是能得唐皇相助，又何愁挑选不到合适的取经人？只是如此劳师动众，会不会有所不便？”
因为太过于顺利的缘故，观音生怕李恽会提出苛刻的交换条件，所以出言试探道。
“大唐不过是一凡间帝国，能够在此事当中尽绵薄之力，所得的福缘就足以让后代绵长，江山永固。”
李恽淡淡一笑，摆出一副无私的模样，让观音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劳烦大唐国主多费心神了。”
观音虽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妥，但是思绪良久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能是开口认可了李恽的安排。
商量了一些细节后，观音起身告辞，三人一直将观音送出了大明宫外，才转身返回。
“皇儿，真要在长安城中举行水陆大会？”
返回大殿内，李世民转过身来，带着疑问开口道。
“当然，佛门其实早已经挑选出取经的人选，不过是需要一个形式，让他走到台前而已。取经人在长安一日，诸天神佛的目光就会一直注视着大唐。这样的人物，还是尽快送走为妙。”
唐僧的身份，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猜测出，作为金蝉子的转世之身，当年也是灵山赫赫有名的佛子。这样的人物无端转生在大唐境内，明显是取经人的内定人选。
对于李恽的意见，李世民自然不会拒绝。直接下了多道口谕，召集群臣，商议召开水陆大会的诸多安排，并且下了一道圣旨，命各地大小官员举荐有道高僧，并且亲自安排马车送到长安城中。
一个月后，不出意料地挑选出陈玄奘作为主持水陆大会的高僧，带领着一千二百名和尚于贞观十三年九月初三的黄道良辰，开启七七四十九日水陆大会。
从一出娘胎就持斋受戒于金山寺，虽然陈玄奘如今不过双十出头，但是佛法精深，诸多身穿大红袈裟的名寺高僧都难望项背，正加上本身又是根正苗红，外公是大唐当朝总管殷开山，父亲是科举状元，如今官拜文渊殿大学士，满朝文武大臣都算是他的长辈。几名当朝宰相一合计后，就直接将他定为了水陆大会主持。
这一日，长安城中人潮涌动，大半个长安城中的百姓纷纷前往化生寺内，静静等待水陆大会的召开。
“卖袈裟！”
正当李世民带领一众大臣来到化生寺门口，准备入寺参与水陆大会时，一声高呼从喧闹的人群中穿过，径直入了李世民的耳中。
李世民回头一望，只见一名游方僧人手捧一件佛光璀璨的袈裟，手持一根九环杖，正在化生寺门前大声叫卖，卖相十足。
并非是没有礼佛者想要购买这袈裟和九环杖，但是一问价钱，都被七千两的高价所吓退。
“这是灵山为取经人所准备的，令人买下赐予陈玄奘便是。”
李世民听到耳边的传音，顿时心中大定，将那游方僧带到了面前。
“既然是唐皇为主持水陆大会的高僧玄奘所准备，那么这两件宝物，自然是分文不取。”
说完，围观的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那游方僧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袈裟和九环杖漂浮在半空中。
李世民早有心理准备，也不以为意，令人手捧袈裟和九环杖，带进了化生寺内，直接赐予陈玄奘不提。
“皇子殿下，水陆大会这么热闹，为何不下去聆听佛法？”
化生寺上空的白云之上，观音现出真身，出现在李恽身旁道。
“等取经人上路后，有很多时间向玄奘法师请教，不急于一时。”
观音瞳孔紧缩，托住玉净瓶的手掌一颤。
“皇子说笑了，你身份尊贵，怎可跟取经人一起西行？”
李恽双眸带着深意道。
“大唐境内盗贼横行，自然要保护好圣僧。”
第208章 一路西行
望着满脸理直气壮的李恽，观音好不容易才强忍着，没有将掌中的玉净瓶砸到李恽头上。
以李恽的修为和神通，显然不难发现藏匿在陈玄奘附近的六丁六甲，不可能不清楚灵山早就为取经人准备好了完善的护卫团队，区区山贼强盗若是出现在取经人附近，必然在无声无息间就被处理干净。
难怪对方如此轻易就答应召开水陆大会，愿意配合灵山演出这一场大戏，原来早就盯上了中间这一段路。
要知道西行取经乃是新的大劫开启，多少大神通者早就对取经团队虎视眈眈，四海龙族不惜牺牲泾河龙王，都要为西海三太子谋求一个坐骑的位置。
李恽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就想取走一个取经人的位置？
“取经人的安危，自有诸多本门护法贴身保护，就不劳烦皇子亲自出行了。”
观音一字一顿，面色不善，显然是李恽的条件超出了祂心中的底线。
“早在数年之前，位于南瞻部洲和西牛贺洲的诸多妖物之间，就流传着这么一个传言。若是谁能吃一口取经人的肉，就能法力大增，长生不老。可见这些妖怪的见识是何等浅薄。在下只是担心，万一真的有妖怪信以为真，从境外闯入大唐，恐怕会惊扰到取经人罢了。若是观音菩萨早有安排，那自然无需我一路相伴了。”
观音自然明白李恽话语中的隐藏之意，脸色显得更加阴沉，混身上下散发出凛然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般落在李恽身上。
就在李恽暗自戒备观音会再次出手时，只觉浑身压力瞬间消散，眼前的观音重新变得慈眉善目，唯独目光凌厉依旧。
“你确定，只限于大唐境内？”
面对观音凌厉的目光，李恽毫不避让，两人间的气机碰撞了数次后，观音目光下垂，特地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当然，只限于大唐境内。”
李恽微微一笑，知晓对方已经做出了退让。
“就以两界山为界，大唐境内取经人的安全，就交给皇子殿下了。”
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观音直接敲定了底线，随即也不等李恽开口，就径直转身离去。
不知道巩州的虎熊，会不会增加难度？
李恽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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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水陆大会完满结束后，观音化身游方僧，高声喝问了陈玄奘是否知晓大乘佛法后，立刻在高空中现出真身，待到长安满城轰动后，就转身离去，只剩下一张佛光闪闪的简帖从半空中飘落到陈玄奘怀中。
“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几乎不假思索，陈玄奘就手持简帖，朝着李世民跪拜而下，请求出行前往西方灵山求取真经。
李世民自然是欣然答应，并直接赐予大唐圣僧的名号，更是当众承诺，见圣僧如朕亲临。
因为李恽不愿平白无故矮了一辈，李世民也因为有李恽这个底气存在，不愿与陈玄奘结拜为兄弟。所以御弟这个称呼，恐怕是不会出现在唐三藏身上了。
三日后，长安西的雍门外，李世民带着一众文武百官，为唐三藏依依送别。
“圣僧，这是大唐的取经文牒！”
李世民从侍从中取过准备好的取经文牒，递到唐三藏手中，又取过一个紫金钵盂，作为唐三藏西行化斋的器皿。
“多谢陛下相送，贫僧定当早日取回真经，祈保大唐江山永固。”
唐三藏将诸多物品放置在马背上的包裹内，然后回身朝着李世民行了一个大礼后，就牵着马匹，头也不回地朝西而去。
“圣僧要切记：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听到背后李世民的纵声高呼，唐三藏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很快就渐去渐远。
纵马奔行了一段距离后，唐三藏只听闻一阵马蹄声紧随而来，回过头来张望时，立刻看到一名身穿白衣，长得唇红齿白的和尚紧随身后。
“阿弥陀佛，檀越竟然已经投身佛门，真是可喜可贺。”
李恽淡淡一笑，并没有奇怪唐三藏竟然能过目不忘。只是两年前化生寺内见过一面，依然能一眼认出。
“贫僧跟三藏大师一心礼佛并不一样，只能算是佛道兼修。穿佛衣，称贫僧，穿道袍，称贫道，礼心中之佛，奉道祖为师。”
双手合十的李恽低宣了一声佛号，望着显得瞠目结舌的唐三藏开口笑道。
“这……佛就是佛，道就是道，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唐三藏只感觉眼前之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叛经离道，心灵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大师此言差矣。佛本是道，哪怕是在西天灵山，如来佛祖面前，贫僧也是这么说的。”
唐三藏双眸圆瞪，显得越发茫然。
“到达两界山前的大唐国境之路，就由贫僧跟大师同行，这也是观音菩萨所要求的。”
原本开口想要拒绝的唐三藏，听到观音之名，只能将到口边的拒绝之语重新吞回了腹中。
“大师，请！”
无可奈何的唐三藏轻轻抖动缰绳，驱赶着御赐的白马沿着大路朝西而去，而李恽则是不发一言，双眸半开半闭，胯下的马匹无需驱使就自动跟随着白马身后。
“果然有点不一样了……”
一路前行之时，李恽只感觉似乎有未知之物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体内，然而不管李恽的精神力如何搜寻，却找不到半点踪迹。
若非李恽已经是天仙之身，对于自身的直觉早已经深信不疑，恐怕都会将体内那种潜移默化的变化误以为是错觉。
“果然是一桩大造化。”
久久不得根源的李恽，最终放弃了寻根问底。
从冥冥中的直觉得知，这种变化对李恽来说好处极大。
“唔，大唐国境这段路，还是太短了一点。要不要让李世民趁机发起大军出征鞑靼的地界，将大唐国境再往外扩张个一万数千里？”
这个念头从心头上浮现而起，让李恽不由得哑然失笑，感觉自身有些异想天开了。
哪怕并没有施展神通，但李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本应该回转灵山的观音此刻就在高空中，监视着李恽的一举一动。
即便大唐骑兵有本事一路打到灵山脚下，也只会是无用之功。只需到五行山前，孙行者一旦归位，想必观音就会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了。若是李恽不知进退，光凭一个虚假的圣人门下，可震慑不了灵山太久。
第209章 金蝉子十世之谜
两人座下都是御赐宝马，马不停蹄地出了长安城后，于傍晚时分来到了关中三辅中的扶风县内。
只见县城大门全开，两列队伍泾渭分明地分列左右，左边以县令县尉等一众官员为首，右边则是法门寺主持为首的数百僧众，双方都在翘首以盼。
“来了！”
就在夕阳斜照之时，两道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处，在官道上拉出了长长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