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大唐圣僧，拜见七皇子殿下。”
相比起法门寺僧众的矜持，以县令为首的一众官员迫不及待地快步迎了上去，远远就跪满一地。
“诸位不必多礼。”
李恽翻身落下，遥遥一托，众多官员立刻身不由己地站直了躯体。
“皇子殿下……你这是？”
李世民的旨意早就一日前，就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到了沿途城镇，为首的官员看到李恽一副和尚打扮，悚然一惊，生怕这位在上谕中极受重视的皇子出家为僧，从而连累他们被李世民所迁怒。
“只是为了跟随三藏大师一同西行，为了方便才穿僧装而已，与你无关。”
李恽稍微运转了一下元心印，就明白这位骇得面无人色的县令心中所想何事，拒绝了对方举行接待宴的提议，摆了摆手让对方带领一众官员返回官衙。
和唐三藏并肩而行进入法门寺内，在寺内僧众的殷勤招待下献茶进斋，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唐三藏不顾劳累，换上了观音赐与的锦澜袈裟和九环锡杖，前往法门寺大殿后的真身舍利宝塔内，行大礼参拜。
古老相传，这舍利宝塔内珍藏着一枚昔日如来佛祖尚未成佛时，与大敌拼杀后受创遗留的一根指骨舍利。当如来成为西方极乐世界尊者时，这枚昔日被斩断埋于大地深处的指骨亦化作舍利，佛光直冲九霄，被附近的僧人发现后，建立舍利宝塔进行供奉，然后因塔而建寺，最终不断扩建成了如今的法门寺。
“弟子陈玄奘，前往西天取经，但肉眼愚迷，不识活佛真形。今愿立誓：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但愿我佛慈悲，早现丈六金身，赐真经，留传东土。”
一番祷告后，唐三藏跪在舍利塔前，双手合十，不住念诵经文。
“方丈，不知道这塔中舍利，是否真为佛祖所留？”
李恽微微侧首，望着站立一旁的法门寺方丈，开口问道。
“年代久远，是否佛祖所留已无人知晓。但根据法门寺一脉口口相传，应该不假。”
若是换了旁人询问，那法门寺方丈必然一口咬定是佛祖所留。然而，面对李恽的注视下，那老方丈心中一颤，只能模棱两可，希望能蒙混过去。
“想来方丈不介意贫僧进行一番尝试吧？”
李恽说完，也不等法门寺方丈回应，背后浮现出一尊金光闪闪的佛陀，面容难见，不知老少，不辨美丑，只有一双眼睛尽是慈悲之意，尽显四大皆空，令整个法门寺内佛音缭绕。
“这是……”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第一时间吸引住了高空中观音的目光。哪怕以观音的见识，都无法辨认出李恽到底施展出了哪一门佛教神通。
“唯我独尊！”
在观音的注视下，只见那金色佛陀一手指天，一手触地，立刻令距离最近的法门寺方丈以及唐三藏感觉到身心空灵，宛如进入了极乐净土，无数禅理形成佛音灌耳，四周朵朵金莲绽放，道道泉水涌出，令唐三藏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露出笑意。
“住手！”
一片暗藏琉光的杨柳绿叶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李恽背后所呈现出的金色佛陀之上。随着道道金芒绽放开来，杨柳叶变得重若千钧，一瞬间就让金色佛陀寸寸崩解，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你对取经人做了什么？”
观音从天而降，慧眼从唐三藏身上一扫而过，只见对方跌坐于原地，脸含微笑，脸上禅意隽永，竟然陷入了沉睡中。
“三藏大师慧根深厚，或许是从我所施展的佛门神通中感悟到佛理，所以才沉睡了过去。”
观音闻言嘴角略有抽搐，将自身慧眼催动到极致，不出所料看到了唐三藏的心灵大海中散发出淡淡佛光，一点点地融入凡躯当中。
“取经人必须以凡俗之身求取真经，方能得到金身正果，决计不能提前进行修炼。此事可一不可再，否则休怪贫僧无情！”
虽然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李恽的一切举动都显得十分自然。但是本能告诉观音，李恽此举必然是具有深意，并且极有可能对灵山不利。
“既然是观音尊者的命令，贫僧自当遵从。”
看到李恽脸上浮现出的淡淡禅意，观音的指尖急速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强忍着怒气，重新唤出祥云腾身而起。
“刚刚那一招，不知道可有名号？”
李恽目送着观音消失，正打算转身时，耳边突然响起观音的声音。
“这一掌名为：唯我独尊。”
李恽故意隐去如来神掌如此具有指向的名称，只是单独将第一式的名号说了出来。
“果然是好名字。”
耳边再次响起观音的话语，随即变得寂静无声。
李恽打了个响指，让一旁双眼发直的法门寺方丈恢复了神志，嘱咐他找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和尚小心翼翼将唐三藏抬入一处禅房的床榻上，就独自来到相邻的禅房内。
“你竟然这么好心，竟然不惜催动那佛门神功，试图唤醒那唐三藏的前世记忆？”
空空荡荡的禅房内无端响起低沉的男声，随即有紫黑光辉绽放，浮现出无天的身影。
“不愧是无天佛祖，果然比那观音强上太多，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打算。”
对于无天的出现，李恽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可惜，哪怕是得到了总纲的加持，我这一招唯我独尊，到底还是差了一些火候，无法令唐三藏打破胎中之谜，重新回想起那些属于金蝉子的记忆。或许，当初金蝉子提出跟如来不同的佛法见解时，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李恽叹了口气，颇感可惜。
或许，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这个道理，放在灵山同样适用。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作为佛祖的得意弟子，金蝉子沉沦于轮回之中，足足被流沙河的卷帘大将接连吞噬了九次转世之身，灵山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令沙僧将那九个骷髅头作为渡船，载着唐三藏渡过流沙河。
在真实界转世三次，就已是全新之我，况且金蝉子还接连转世了十次？
第210章 巩州遇虎熊
以李恽如今的神通，想要施展出类似于《三世明王诀》这般照见过去诸世的神通并非是难事，不过必然会声势浩大，难以瞒过观音的耳目，极有可能弄巧成拙，甚至会直接惊动灵山的如来。
唐三藏毕竟是取经五人组的核心人物，若说如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后手，那是绝不可能的。一路上唐三藏不知有多少次落入了妖物的掌控中，就从来没有哪一个妖物先上去咬下一口血肉，先验证一下“修为大增，长生不老”的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无天佛祖，趁着取经人尚未走出大唐国境，不尝试一下李代桃僵吗？等到日后取经人到达灵山，如来发现真相时，足以让灵山脸面丢尽，想必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李恽眼珠一转，忍不住开口鼓动无天道。
感受到西游的好处，若非知晓自身的八九玄功变化莫说如来，即便是瞒过观音都没有任何把握，恐怕李恽都想拼一下，试试能否富贵险中求了。
“这个世界的如来不过如此，不配本座不顾颜面伪装成他的徒子徒孙。并且，即便如来在西游结束后得到了天大的好处，那正是本座想要得到的结果。我就是要在如来最得意的时候，亲手将祂从灵山送走。”
无天面无表情，双眸中满是自信，对于李恽的提议没有半点兴趣。
李恽眉毛一挑，没有再徒劳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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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敲残月落，鸡唱晓云生。
翌日天尚未亮，众多法门寺僧人就已经早早起身，收拾茶水早斋，然后恭敬送到了禅房外。
不等小沙弥敲门，李恽的房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惟独唐三藏的禅房中却毫无动静。
“三藏法师还在梦中悟禅，恐怕需要数日时间。”
李恽目光透过门墙，看到唐三藏依然处于床榻上熟睡，脸庞红润，血气精神充盈，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这……岂不是耽搁了西行之路？”
闻讯而来的法门寺方丈忍不住开口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差这三五日时间。”
看到李恽这个大唐皇子愿意背书，法门寺方丈自然不再有任何意见，留下一份早斋在唐三藏房内，就各自散去。
直到七日后，伴随着鸡鸣声，禅房中的唐三藏才从床榻上睁开双眸，只感觉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或许这就是佛祖保佑吧！
尚未站立而起，唐三藏的腹中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出饥鸣声，让他不由得脸皮一红，从禅房中推门而出。
“圣僧，你终于醒了！”
一名小沙弥正好经过，看到从房间内走出的唐三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愧是大唐圣僧，竟然一觉就睡足了七天七夜。
交谈了几句后，唐三藏一脸难以置信，不顾腹中饥饿来到法门寺的正殿，在金身佛像面前连连叩首，满脸流泪连声忏悔。
“弟子一时贪睡，竟然耽误了西行大事，实在是罪该万死！”
随即，唐三藏不顾劝阻，就整顿鞍马，打算立刻上路。
“看起来，性格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恽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句，倒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劝说唐三藏用完早斋后，在法门寺僧众的相送下，李恽和唐三藏扬鞭纵马，继续往西而行。
“奇怪，贫僧这身体素质，似乎发生了变化？”
两个时辰后，夯土大道处的一处茶摊内，唐三藏无比惊奇的发现，想象中的腰酸背痛并没有出现，若非胯下的白马不住喘着粗气，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的话，即便是再策马两个时辰，似乎也不在话下。
饮尽一壶茶水后，在唐三藏的催促下，两骑白马再次撒足狂奔，朝西而去。
如此过了两日，两人已经来到了巩州城外，这里是大唐位于西域处的最后一座大城，距离大唐境外已经不足两日路程。
入城内歇息了一夜后，唐三藏再次在四更天时分就起身煮茶食斋，哪怕是李恽都忍不住为对方的虔诚而感到一丝钦佩。
“皇子不用一些斋饭？贫僧打听过，出了巩州城后，除了镇边的军营，就再无稳定的化斋之所了。”
看到李恽只是饮用了几杯清茶，唐三藏不明所以，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用佛门的话来说，我如今已经证得大罗汉大菩萨的果位，即便是餐风饮露，都能享千载寿元。吃饭饮茶，只是为了牢记为人的本质，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佛。”
大罗汉大菩萨果位？
唐三藏忍不住心生向往。
若是自己也能达到皇子殿下的地步，岂不是日后在荒山野岭中，都无需为化斋而烦恼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唐三藏将为李恽准备的斋饭一并食用后，才离开了巩州城。
如今正是深秋时节，朝露寒重，一路纵马数十里后，两人进入了一处崎岖难行的山谷中，只见乱石遍地，杂草丛生，前方已经无路可行。
“三藏法师，日后一定要切记，但凡是这般峻山恶岭所在，往往有妖物盘踞。”
李恽一把扯住了唐三藏的缰绳，指着远处巍峨高耸的山峰，意有所指。
“有妖物？”
唐三藏脸色一白，发自内心的产生恐惧。
这是源自于人类的本能，不是靠意志坚定就能消除的。
“不如，我们绕路而行？”
就在唐三藏提出建议时，前方山谷中突然狂风大作，数十只长着虎头、狼头的妖怪从两边山林中呼啸而出，各自挥舞着手中粗糙滥制的兵刃，朝着李恽和唐三藏围了过来。
“那两个和尚，见到我寅将军，还不速速下马，任小的们拿下？”
只见一股黑风掺杂着妖气从天而降，一只身上挂着一大块锦绣作为衣衫，颈上是吊睛白额虎头的妖物高声大喊，满脸钢须丛生，利齿外翻露出唇外，十指更是如钩似爪，威势十足。
随着妖气弥漫，李恽和唐三藏胯下的白马立刻骨软筋麻，四肢发软趴在地上，任凭唐三藏如何催促都迈不开腿。
“皇子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唐三藏显然对于菩萨罗汉的神通一无所知，见到那只虎妖所在四周狂风呼啸，声动山林，吓得一把扯住了李恽的衣袖，不住在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寅将军，相请不如偶遇，这两名和尚见者有份。”
就在此时，又一道夹带着兴奋的声音从另一处山林中传出，只见一名无比黑壮的熊头妖物架风而至，望着两人两马口涎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