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部的人要准备好在街面上巡逻,可别让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是,大帅。”
帐中几名军官领命后各自转身,紧张的做着后续准备。
一个小时后。
复兴军的士兵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们半蹲在掩体后面,枪上的刺刀都已经上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城墙。
一名工兵营长蹲在坑道尽头,手里攥着一根引线,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根引线用力拧了下去。
不多时,三道坑道深处几乎是同时传出了闷响。
起初是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吼,像是巨兽在泥土下翻身,然后那声音在极短的时间里膨胀、最后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地下喷涌而来。爆炸的火焰从三条坑道的出口处破土而出,将整片夜空映成了暗红色。
而后城墙中部三段同时向内坍塌,碎石、砖块和断裂的木梁混杂着倾泻而下,那些在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成了最倒霉的牺牲品,直接被淹没在城墙的废墟里,多半是活不了了。
剧烈的爆炸在原本坚固的墙体上撕开了三道宽阔的豁口,烟尘如同巨浪般翻涌着向城内卷去。
整个锦城都被这场爆炸震醒了,数里外的街巷里,睡梦中的人们被这阵剧烈的震动从床上抛起,有人撞翻了床头柜,有人光着脚跑到院子里茫然四顾,更远处的城北屋顶上瓦片哗啦啦响了一轮才渐渐停歇,不少人甚至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吓得满街乱窜。
“杀!”
爆炸声尚未完全消散,复兴军的冲锋号便已经响了起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三十六门75mm野战炮猛烈的炮火。
第一师的士兵们从隐蔽位置跃出,踩着被炮火翻松的泥土,朝着那三道豁口涌去,他们的动作极快,前排的士兵已经冲进了烟尘之中,脚下的碎石和断砖被踩得哗啦作响,刺刀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城墙附近侥幸存活的守军完全被炸懵了,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除了直接被吞没的那些人,离得最近的几处哨位上的人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有人趴在碎砖堆里失去了知觉,有人从城墙上摔落,更多人则是蹲在掩体后面抱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到复兴军的喊杀声从城墙缺口处涌进来时,活着的守军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重机枪在城外的掩体中开始怒吼,子弹贴着城墙根扫射,将几处试图组织抵抗的火力点直接压哑。掷弹筒的榴弹越过城墙,在缺口内侧炸开,火光映出那些仓皇集结的身影,将北军的反应节奏彻底打乱。
北军零星的抵抗难以形成规模,稍微开几枪就会被瞬间压制,根本难以阻止复兴军的冲锋。
更多的复兴军士兵从缺口涌入,散兵线在废墟间快速展开。他们没有在大街上停留,而是分头涌入两侧的巷弄和庭院,绕过那些可能设有火力点的位置,从侧翼包抄,有小队在街口与一小股北军遭遇,几轮短促的对射后便将对方击溃,士兵们踏过散落一地的枪械继续向前推进。
城内的抵抗比预想中还要微弱得多,北军其实根本没做好巷战得准备,或者说这年头就不太流行巷战,连列强得军队此时也没有太多巷战经验,防守主要还是靠阵地和要塞,防线丢了基本就宣告失败了,城墙那道防线陷落后,北军的士兵们分散在各条街巷,缺乏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有人在巷口架起机枪试图封锁道路,很快被侧面包抄过来的复兴军用掷弹筒端掉,有人躲在墙后射击,也被掷弹筒一发榴弹炸得灰头土脸,更多的则是在惊慌中丢下武器,沿着巷弄往城北方向奔逃。
他们习惯了在开阔地形上列阵对冲、堑壕攻防,却从未训练过如何在密集的街巷中逐屋争夺、在瓦砾堆间周旋,而复兴军却有过一定的针对性训练,虽然练的不精,但却时有和无的区别,当复兴军涌入城墙缺口时战斗其实就已经基本宣告结束了。
陆荣是在城北督军府被惊醒的。
爆炸声传来时,他正合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那声巨响像是贴着地面传来的,连脚下的青砖都在微微震动,紧接着城南方位的喊杀声和枪声便如同被捅破的蜂窝一般炸开来,密集而杂乱。他从床榻上弹起,抓起搁在桌上的配枪冲向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乱成一团,几名亲兵正从不同方向跑来,有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有人手里攥着步枪,脸上带着惊惶未定的神色。
“大帅!城墙被炸塌了!南城失守了!”
陆荣没有再听下去,他推开拦在面前的亲兵,大步朝督军府前院走去,边走边将配枪的子弹上膛。前院里已经集结了不到一百多名士兵,不少是陆荣的亲兵,有人还穿着睡觉时的中衣,有人端着枪,身影在火光中摇摇晃晃。
所有人都看向陆荣,等着他的命令,然而陆荣人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城墙塌了,意味着整个锦城最坚固的防线没了,明眼人都知道锦城肯定守不住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
陆荣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出话来,手下几个高级军官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出去组织防守了还是干脆就躲起来准备投降了。
随着复兴军枪声越来越近,陆荣的侍卫队长终于反应了过来,立马招呼着几个亲兵就要护着陆荣走,督军府的目标太大了,往北逃,或许还能趁着此时混乱逃出城去。
陆荣此时也跟傻了一样,穿着一身将官的衣服就跟着侍卫们出门往北跑。
然而,陆荣一行刚出院门还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周围密集的脚步声,借着夜色,隐约能看见那是一群穿着复兴军军服的士兵,从城墙倒塌到包围督军府,复兴军竟然只花了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陆荣稍一犹豫就被围住了。
相当于这一路上就没人抵抗,复兴军得一路小跑着才能这么快就抵达督军府,陆荣不得已又退回了院子里。
陆荣退回督军府得院子没多久,周围就传来了悉悉索索得脚步声,显然复兴军已经完成了对督军府得包围。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复兴军优待俘虏!”
这话如果是别的军阀部队喊可能有点假,大多数俘虏都会被拉去当苦力,或者编入军中当炮灰,吃喝上面只能说尽量不给饿死。
但复兴军在这方面确实做的不错,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或者抵抗过于激烈给复兴军造成太大伤亡,大多都能受到优待。
总体来说,复兴军能吃上白面馒头,俘虏起码也能粗粮管饱,有时候甚至还能蹭到点复兴军的豪华伙食,并且就算被编入劳工营,也有严格的工作时间,时间一到愿意走的还能拿笔路费走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向了陆荣,陆荣叹了口气道:
“打开大门投降吧。”
他这话一说,院子里的亲兵们也松了口气,谁又想找死呢。
院门一打开,外面的复兴军士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了督军府的各处关键位置,并将人赶到一起,先缴了枪。
陆荣将配枪双手托起,枪口朝下,也不躲藏,往前走了两步,在青石台阶上站定,主动亮明了身份道。
“我是陆荣。”
带队的军官愣了一下,随即他向旁边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快步上前,将陆荣手中的配枪接下,又检查了他身上没有携带其他武器,然后退后两步。
看着对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北军将官服,一直脸色严肃从容的复兴军营长这会儿都忍不住脸上带出了笑意,真让他抓上大鱼了。
……
嘈杂的一夜过去了。
晨光微亮,锦城的巷弄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锦城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
北军残部基本已经放下了武器,主动从各处屋子走出来,没人负隅顽抗,有人蹲在街角的墙根下,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被炸塌的屋檐前面,手里的枪被堆成一堆堆搁在路中央,等待复兴军的后勤人员前来收拢清点。
军官们站在队伍前列,垂着头,沉默着接受编组和登记,士兵们则大多面无表情,偶尔抬头看一眼街上那些穿着灰蓝色军装、步伐整齐的复兴军士兵,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
这一仗,从城郊接火到城破陆荣被俘,前后不到一周,北军第十一镇精兵被复兴军以压倒性的火力、严格的战术执行力彻底击碎。
王胜是在天亮后骑马入城的。
两侧的士兵纷纷列队,立正行礼。街道两旁的门窗大半紧闭着,偶有胆子大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景象与之前经历的几场战斗并无太大区别,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阵仗,只要当兵的没有沿街砸门、没有纵火劫掠,对他们来说便算不得什么大事,甚至这次锦城换手这么快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锦城被拿下了,约等于整个蜀州也被拿下了,消灭了陆荣的第十一镇,这个蜀中地区几乎传檄可定。
唯有缩在蜀西的何宽,还有万余兵马,但他本就是原本蜀州三家中最弱势的一家,几乎弹指可灭,识相的话都不该等王胜派兵去打,而是应该自己主动来投诚换个好些的条件。
王胜在督军府门口的台阶前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漆面还新着,能看出是陆荣入主后新换的,上面写着“蜀州督军行署”几个大字。
此地就是他的新官署了。
……
……
第124章 治蜀和暂离
锦城初定,整个蜀州即可传檄而定,真正耗费脑细胞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投降的北军将士有一万多人需要安置,这一万多俘虏是最近这些俘虏里军事素质最高的一批,士兵大多是两三年以上的老兵,军官也接受过正经的的科班培训,战斗力并不差,只是思想上还是吃大帅粮为大帅卖命那老一套,在战斗意志上赶不上复兴军。
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兵员,就是这些北军俘虏有两个问题,一是这些俘虏里七成都是北人,只有少量从蜀地新募的士兵,他们的家乡不在王大帅管辖的地盘里,大多数人可能更想回北边去,二是思想上也需要改造一下,这些北军老卒的旧军队思想也比较严重。
王胜的处理也很直接,先放到劳工营锻炼一下,每日让宣讲官去宣传复兴军的政策,等一个月后,愿意留下的便整编入军中,不愿意留下的便给笔路费放回去算了,王胜对本国的俘虏还是很宽容的。
“咚咚咚……”
“进来!”
“大帅!”
进来的是第二师师长张振,他是来向王胜汇报工作的。
“第二师准备的怎么样?”
王胜先发问道。
“报告大帅!第二师将士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此时王胜已经入主锦城数日,基本稳定了锦城的局势,第二师也休整了数天,士气和体能都在巅峰状态。
王胜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指向蜀西地区道:
“今天午后,你就带第二师开拔,沿官道向西推进,蜀西的三府十四县一个月内必须尽数拿下,那何宽若是识趣,可以许他来这锦城当一寓公,如果不识趣便直接攻破雅府,将他擒来。”
“另外,要注意控制住乌斯藏地区,必须牢牢控制住蜀地进出雪域的通道。”
“是,大帅!保证完成任务!”
不怪王胜和张振这么有信心,实在是何宽的部队是最不经打的,别看其账面上还有一万多人的部队,但根据军情司的情报,何宽这一万多人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能打的也就只有核心的一个加强团两三千人。
当然所谓的能打也只是相对而言,在复兴军面前肯定也不够看,而且蜀西地方相对贫瘠,何宽部也穷得响叮当,部队装备也很差,基本没什么重武器,不然也不会被挤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王胜派第二师兵马去占领蜀西都算是大炮打蚊子的操作了,主要是除了占据蜀西,还有威慑整个乌斯藏和雪域地区的意图。
张振的动作极快,午后刚用过饭,一万多人的队伍便立刻列队开拔,沿着锦城西门外的官道向西而去。
火炮和辎重车跟在步兵后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隆隆的闷响,引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队伍里的士兵们精神饱满,连续的胜利和充足的粮饷让复兴军的士气非常旺盛,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整支队伍像一条蓝色的长龙。
而蜀西的进展确实也如王胜所料一样顺利。
第二师出发的第七天,一支不到二十人的骑兵小队从西面快马赶到锦城,领头的是何宽手下的一名副官,带来了何宽的信件和投降的意愿。
信上言辞恳切,说自己“自知才疏学浅,不敢与王大帅争锋”,愿意交出防区和部队,只求保全自己和家人性命,并希望王胜能给些浮财并安顿自己的手下。
显然何宽也是了解到了王胜有钱和宽仁的名声,一点抵抗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用手上这点筹码换个好生活。
王胜看完信便批了回文,同意何宽保留其浮财,并给何宽一次性批了二十万银元的生活费用,允许其保留一个排的部队作为护卫,其余人马就地接受第二师的整编,军官愿留的送去军校学习三个月,愿走的发遣散费,士兵按复兴军标准重新编组训练,裁掉老弱病残,并淘汰一些恶习难改的。
第二师没有花任何力气就完整的接收了蜀西之地,何宽本人则在配合完张振接管蜀西后就带着麾下几名主要军官和亲兵连夜赶路,亲自赶来了锦城。
面见王胜时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大帅”叫得极为顺口,交出了兵符印信和花名册,连蜀西各县的税收账目都一并带了过来。王胜也给面子,设宴款待了一番,又亲自批了一张盛丰银行的汇票,让何宽安心去当他的富家翁。
何宽一降,整个蜀地从蜀西与乌斯藏地交界的偏远山城,到蜀东紧邻相省的巴县,整个蜀州全境尽数纳入王胜治下。
加上苍省之地,王胜地盘上已经有了八千多万人口,治下人口比得上泰西一些人口大国了
消息传回苍省时,整个行政院一片欢腾。
陈秋现在的心态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想着跑路的县官了,他现在是复兴政府的行政院长,理论上来讲,新占领的蜀州也得归行政院管,如今地盘翻倍,他的权力也随之大增。
虽说忙得脚不沾地,但那种权力在手的感觉,使他整个人都焕发着一股昂扬的气质。
张师爷来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两人见了面也不多客套,摊开地图便算起了蜀地需要派驻多少文官、需要多少启动经费、哪些县份可以优先接管、哪些偏远之地可以暂时维持原状,这些属于行政院要去谋划的事情,王胜不可能事必躬亲。
而林绍安那边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打下一个省不只是多收点税那么简单,光是蜀地那一堆地盘的基本支出收入就足够让财政厅的账本厚上几倍。
更别提后续的公路修建、学校开办、警力派驻,方方面面都得计划钱,必须早做规划,随便一项都是大工程,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就是他只需要考虑怎么花,不需要考虑从哪去弄钱,因为王大帅总能变出钱粮来。
对于这种忙碌,林绍安同样乐在其中,这位昔日的钱庄少东家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财政大总管,手上的银子流水一样地过,所有人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林厅长,别的不说,光是祭祖的时候,他林绍安原本是站三四排位置的,现在都要在第一排,和辈分最大的族老一起排在第一。
锦城这边,王胜在恢复城内秩序后便开始整顿蜀地的内部事务。
最先处理的是锦城内那些借乱生事的地痞流氓和邪教余孽。夜叉教在刘神仙死后群龙无首,在王胜的严令打压下,部分从众浅信的教徒都自动散去,但仍有少数狂热信徒在城中散布谣言,说什么“夜叉老母必会降下灾祸惩罚不信之人”,又说王大帅“杀戮太重必遭天谴”。
王胜也不像陆荣在位时期那样惯着这些人,直接让军情司和特务营配合,三天之内抓了好几十个夜叉教的骨干成员,然后在城中最大广场公开审讯,审完就直接拉出去枪毙,那几场行刑围观者甚众,事后整个夜叉老母教树倒猢狲散,彻底没了踪迹。
袍哥的问题更棘手一些。袍哥会在蜀地根深蒂固,清水袍哥明面上尚讲规矩,行事还勉强有底线,算是处于灰色地带的,但浑水袍哥与土匪无异,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陈洪和陆荣在时,因根基不稳,对这些浑水袍哥多有姑息,甚至暗中还多有利用。王胜的态度却是旗帜鲜明的零容忍。
对此王胜也下了狠命令:“浑水袍哥,直接剿灭,抓到就枪毙,不要怕人多势众,人多就直接出动驻军镇压。”
军情司的人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在蜀地本就有些基础,加上王胜入城后主动投靠的本地人士提供线索,不过半个月时间便摸排出了蜀地一些浑水袍哥的主要据点。特务营和几个步兵营被临时抽调出来,分头行动,对十几处浑水袍哥盘踞的窝点进行清剿。
那些浑水袍哥平时欺负百姓还行,面对复兴军的正规部队根本不堪一击,枪一响便四散奔逃,有的当场投降,有的钻山沟躲藏,不敢再露面。
前后不到一个月,蜀地境内叫得上名号的浑水袍哥势力几乎被一扫而空,公开枪决了数百名匪徒,展现出了足够狠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