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又在尸体上翻找了一番,除了那碎掉的八卦镜外,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法器,倒是摸出了风水盘和探龙针来。
林生虽还未说话,但心中基本已有了猜测。
一直缀在最后面的皮半仙直接上前一步,地上尸体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而后一句话确认了几人的猜测:
“手指缝里有股子洗不掉的泥味儿。”
“这是个假扮道士土夫子。”
原本还带着敬意的几人,脸上都化作鄙夷,土夫子,在这玄门之中最不受待见。
众人跨过尸体,进到了客栈里面,客栈里同样是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
不过最显眼的,却是客栈偏院里,一口通体漆黑棺材、棺材散发着木香,几人进了客栈便闻见,想不注意都不难,棺材盖子大开,不远处还有具背对着棺材的尸体,尸体脸上依旧带着惊恐之色,能看出气是在逃跑时被从背后追上杀死,周边还有两条被开膛破肚的黑犬。
显然,此处便是小张庄这一劫的源头所在。
几人小心翼翼朝着棺材靠了过去,往里一看,果然是个空棺。
里面只有几件他们不太看得出年代的古物,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早就不翼而飞了。
林生眼尖,在一对杂乱的古物里发现了一张黄纸。
“辰州派的镇煞符,还是辰州派的真修所画。”
林生感受到了这符纸上的灵机,有些诧异。
到这儿,事情的脉络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一伙盗墓的土夫子,盗了一处不知名的大墓,不知发了什么疯,不仅把里面的陪葬品给盗了,还把棺椁连着尸体也给盗了出来。
看其路径,是想把东西运到两东地区去,结果在这小张庄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从墓里拉出来的尸体起僵了,不仅客栈里的活物全部死绝了,整个小张庄都被这些个土夫子带着受难了。
此时,夕阳还剩一丝余辉,烧边的云都已经暗了下来。
林生看了一眼天色道:
“请各位助我起坛,此处阴气未散,那邪物还未走远,等到夜里,恐怕就要再次出来了。”
“大帅,还请让您手下士兵将这客栈中间的院子清理出来。”
“三娃子,你带人去帮忙!”王胜立刻吩咐道。
很快,众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
第23章 现身
三娃子领命之后,立刻带着数名特务连的精干士兵动手清理庭院。
断肢残骸、染血的桌椅碎木被迅速规整到院落角落,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客栈中庭便腾出了一块开阔平整的空地,足够用来布设法坛。
林生翻出早已备好的香烛、糯米、朱砂以及桃木令旗,开始布置,在士兵搬来的长案上点好了香烛。
清玄道人主动上前帮忙,凭借自身深厚的阵法造诣,以八卦盘定位,迅速在地面用朱砂勾勒出规整的阵纹,八个方位依次埋下桃木钉,将整个院落绘成了一座法阵。
慧觉大和尚则绕着客栈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法坛的正北方向,单手将禅杖往地上一杵,沉重的杖身稳稳扎入泥土,铁环静止垂落,不再发出响动。他本人则盘膝坐于禅杖一侧,默诵经文,如同就地生根了般。
一直缩在队伍末尾的皮半仙,此时也从油腻的褡裢里小心翼翼取出两根通体暗红、雕琢着梅花纹路的短钉,指尖摩挲着钉身陈旧的刻痕,神色难得郑重。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众人布阵,而是沿着院落外墙缓步游走,时不时弯腰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闻,或贴在墙边,也不知在干嘛。
王胜单手将百炼钢刀斜握,站在法坛外侧,目光扫视着整个客栈。在紧张的忙碌中,天边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沉下,夜幕如同墨布般笼罩下来,周遭气温骤然下降,明明是初夏时节,院落里却泛起刺骨的寒意,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宛若亡魂哀鸣,原本就阴冷的气氛变得更加可怖。
见天色彻底暗下来,王胜朝着三娃子吩咐道:
“法坛已经布置妥当,你带特务连撤出庄子,在外围各个路口布防即可。若发现尸妖踪迹鸣枪示警即可,而后自行退去,决计不可对其发动攻击。”
王胜心里清楚,寻常枪械对付这类强大邪祟收效甚微,连之前的任老太爷,普通枪械都不太打得动,就别说这么凶的尸妖了,起码以他部下目前的火力强度,是对付不了这种等级的邪祟的,如果他现在有什么重炮集群或者近防炮这种级别的火力,或许还会尝试一下,但就只是些步枪便强行让士兵去对付邪祟,那只会白白造成士兵伤亡,好不容易拉点队伍起来,这样消耗他也心疼。
三娃子也知其中利害,即便对王胜独自留在此处有些担心,但也立刻领命,带着特务连迅速撤出小张庄。
很快,庄子内部便只剩下林生、王胜等五人,偌大的村庄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少了百来名士兵,周遭阴冷压抑的氛围愈发浓烈。
法坛之上,青烟袅袅升起,朱砂绘制的阵纹在夜色里隐隐透出微光。林生站在法坛主位,手中桃木剑蘸取朱砂,在空中快速勾画。
“法坛已成。”
林生手持桃木剑似有感应,目光望向漆黑的庄外道路。
“砰!”
“砰!”
几声枪响划破了夜空,而后外围一阵躁动,这是外围士兵发现了什么开始鸣枪示警了。
夜风骤疾,整座小张庄的阴风骤然凝滞一瞬。
客栈里法坛的存在,简直像是这黑夜里闪闪发光的明灯,吸引了这邪祟所有的注意力。
像林生这种有道真修起的法坛,绝大多数邪祟都是天然畏惧的,稍有点灵智的都会避之不及。
但对小张庄这位上古存在而言,法坛的存在只觉得这玩意儿是对她的挑衅,对外围散去的士兵也不管不顾,径直就朝着中央的法坛而来。
原本四下飘散的阴冷煞气,如同潮水般猛然回流,尽数朝着客栈庭院碾压而来。摇曳的香烛火焰瞬间停滞在,竟有股被冻住的感觉。
一道身着鲜红古裙的曼妙身影自庄外黑暗中慢慢现身,客栈的院墙对其来说如同不存在一般,轻易便破墙而入,此时众人才看清其模样,其容貌精致绝美,但肌肤泛着死灰般惨白,空洞漆黑的眼眸不见半点神采,艳丽红衣裹着纤细身段,每一次落脚都让地面青砖微微震颤,与柔弱外表截然相反的磅礴力量感扑面而来,沉甸甸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一般压在了众人心头。
它原身是极其强大的顶级上古炼气士,其以禁法维持肉身不腐,又以阵法自封于大墓之中,像以此来熬过末法之劫,待天地灵气复苏,借尸身蜕凡成仙,成就尸解仙。
然而末法之劫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长眠几千年,岁月消磨了神魂,让其变得疯傻,只剩些懵懂的本能与被地煞侵入后产生的凶性,从棺材中坐起来以后都是凭着本能行事。
因被土夫子强行挖出墓穴,无意间泄去大半煞气,再加上身处末法之世,身为邪物,受到天地压制,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若非如此,这等上古时期的顶级炼气士肉身所化邪物,仅凭林生几人,连直面其威压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不闪不避的笔入客栈内。
院内五人瞬间全身紧绷。
最先发难的便是清玄道人,其从背上抽出铜钱剑,指向了不远处的红衣邪祟,这把铜钱剑虽不是什么道观的传承法器,却也是清玄用心制造的辟邪之物。
剑身以正宗的五帝钱编织,而且铜钱都是精挑细选,专挑的那种成就流通次数高的铜钱,每一枚都是沾足了烟火人气的,再加上这剑平日被供养在道观,还沾了些香火灵机,端是辟邪的好物件。
清玄道人也不托大,没有上前交手,而是站在法坛前,用江湖上的“飞剑”之术将那铜钱剑对着还未入阵的红衣邪祟打了过去。
然而面对疾驰而来的铜钱剑,那邪祟竟然不闪不避,向着铜钱剑直接迎了上去。
“哗啦啦!”
“哗啦啦!”
就在铜钱剑飞至近处之时,那红衣邪祟抬手便抵住了剑尖,整把剑难以寸进,上面的铜钱哗啦啦的落了一地,一把铜钱剑就这样散落了一地。
那把凝聚了清玄多年心血的铜钱剑,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捏得粉碎。百十枚铜钱四散飞溅,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青砖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清玄道人脸色骤变。
她来不及心疼那把法器,因为这红衣邪祟击碎铜钱剑的瞬间,身形便已经动了。
快。
快得已经几乎超出了她肉眼捕捉的极限。
那抹红色的身影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猩红的古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手掌直直探出,朝着清玄的面门抓来。
清玄到底是混迹江湖的道人,除了玄门手段外,还有一身不俗的江湖厮杀本事。就在那红衣邪祟行动的瞬间,清玄便本能地伸手从背后抽出第二把剑——那是一柄青锋重剑,剑身宽阔厚重,足有二十余斤,是她专门用来应对近身搏杀的重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女尸的手掌化爪与青锋重剑的剑身碰撞,竟溅出了火星。清玄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即便她已半扎了马步压低了重心,双手抵剑也被震得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如同被大运凌空撞了一下一般倒飞出去。
“砰!”
她的后背狠狠撞在院内的青砖上,将地面撞出一个凹陷的坑,蛛网般的裂纹从她落点处向四周蔓延。
一口鲜血从清玄口中喷出,洒在胸前的道袍上,显然伤的不轻。她手中的青锋重剑几乎握不住了,剑身嗡嗡震颤,好半晌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妹!”
这一幕看得法坛上的林生目眦欲裂,但对方既然已踏入了阵法范围,林生也顾不上去查探清玄的伤势,立刻发动了阵势。
“起!”
林生一声暴喝,手中桃木剑猛地插入法坛中央的香炉之中。
剑身没入灰烬的刹那,地面上的朱砂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八枚桃木钉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一道道红色的光线从钉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红衣女尸当头罩下。
它站在院落中央,被红色光网和阵法之力包裹,那双空洞的黑眸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亮起的阵纹。
“困住了!”清玄道人捂着胸口,一手抻地,半坐起了身子,嘴角还挂着血迹,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趁现在!”慧觉一声暴喝,脚步猛地前冲,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被困住的女尸冲去。他双手抡起禅杖,将全身力气灌注其上,朝着这红衣女尸猛地砸去。
禅杖带着破空的尖啸,铁环剧烈震动,甚至有若隐若现金光在禅杖上游走。
然而,就在禅杖落下的瞬间,女尸动了。
它甚至没有看慧觉一眼,只是将右臂随意地朝上一挥。
“铛——!”
手掌拍在禅杖上,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院落中炸开。慧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杖身传来,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禅杖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数圈,“哐当”一声砸在数丈外的地上。
慧觉那铁塔般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跟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刚才那困阵,竟对其没有丝毫效果。
林生脸色大变,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再次催动阵法。
阵法的红光再次大盛,红色的丝线更加密集,直直压向了对方。
女尸停下脚步,空洞的黑眸看向法坛上的林生。
然后,它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那微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抬了抬手,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朝着八个方向弥漫而去,精准的找到了林生师兄妹二人扎下的桃木桩子,然后轰的一声,八枚桃木桩子尽碎。
虽然几千年的岁月已经磨去了她大部分灵智,但这种简陋的不像话的阵法,即便只靠着一点本能她都能随手破掉。
法坛上的林生看着这一幕,面露惊骇。
什么叫邪祟都会破解阵法了。
.......
第24章 拼死一搏
林生跌坐在法坛后的地面上,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像纸。
他盯着院落中那抹红色的身影,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那一幕——八枚桃木钉同时碎裂,阵纹红光瞬间熄灭,他那以精血催动的镇压法阵,在这邪祟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被随手撕碎。
林生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那是对未知强大之物最原始的畏惧。
但他很快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当初端跪于祖师画像前从师父手中接过观主之位时的场景。
“一仙观第二十七代传人林生,立誓于此……遇魔不退,逢妖必斩,纵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