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见王胜没有动静,敲门声和呼喊声越来越急,声音大的有些不正常了,门都要被撞开了一样。
“黑虎断魂刀!”
黑色的罡气凝于刀上,王胜站在门口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厚实的房间门在刀罡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顷刻间便碎裂开来,但屋外那一直敲门的烦人之物却在中刀后如雾气一般直接化开。
王胜看着对方消散,站在走廊上没有轻举妄动,片刻后,好像感受到什么的王胜凝起刀罡回手一刀。
刚刚才在他身后出现的诡异身影又化雾消散。
“妈的!”
两次全力一击打空让王胜轻啐了一口,忍不住就要国骂起手。
像这种基本免疫物理攻击的邪祟简直天克武夫,连带着罡气的攻击都基本无效,更别提那些还没有内气,全靠力气打架的武人了。
这玩意儿暂时看起来物理攻击性不高,但对武夫来说有些纯折磨了,比尸人还有虎妖这类有肉体存在,能直接硬碰硬对决的邪祟棘手多了。
“王师兄,你在做什么?”
前方雾气又凝聚成人形,看面容,就是王胜认识的那个武馆弟子,好像还出自东城的大户人家,不仅样子一模一样,就连那不解的表情都做得很细节。
只是王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手往腰间的袋子一掏。
“哗!”
半袋子五黑犬血被泼出去,淋在了对面人身上。
“嘶吼!”
被这五黑犬血一泼,对面那脏东西瞬间绷不住了,发出一阵凄厉的怪叫,而后又化雾气消散。
五黑犬血有用,但对这雾里的脏东西伤害好像不大,不能像之前泼死伥鬼一样把这玩意儿直接泼死,不过想来也正常,那伥鬼和这雾里的鬼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这回消散后,雾里的脏东西没有再凝聚出人形,而是裹挟着四面八方的雾气对着王胜压迫而来。
浓雾再无人形,却又像活物一般翻涌裹卷,将王胜整个人都覆在其中,黏腻湿冷的触感堵住口鼻,顺着呼吸往里钻,那股子水草腐臭的腥味浓得发苦,王胜被这雾气捂的胸口发闷,气血运转被压得凝涩,眼前都有点泛黑,只得全力动内气抵抗才堪堪缓过一口劲来。
难怪之前的人都无声无息就栽了,这又是幻象又是窒息缠绕的,寻常内气武者也顶不住多久啊。
一阵试探后,王胜意识到这些常规手段起不到太大作用了,不再犹豫,将怀中的阴阳镜取出。
铜镜在他掌心发烫,镜背的阴阳双鱼纹在雾气中泛起暗淡的青光,这是阴阳镜遇到邪祟的自主反应,但这自主反应显然对付不了雾里这等强大邪祟,必须要主动驱动才行。
王胜并没有按照林生所说,使用自身精血取驱动,而是用了更精妙的驱动手段,他心念一动,直接引动破界珠,一道道精纯的元炁顺着经脉涌入掌心,渡入镜背那漆黑的阴鱼纹路之中。
元炁入镜的刹那,阴阳镜猛地一震。
果然,元炁这种最纯粹的能量有效果,甚至应该比精血的效果还要好。
王胜此时也不像平日里使用元炁那样抠抠搜搜了,直接以自己经脉为桥,最大功率的为阴阳镜渡入元炁,原本只是微泛青光的镜面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华,五色光芒从镜中喷薄而出,其亮度像是一轮小太阳在王胜掌中绽放,将整条画廊照得如白昼一般,如果忽视其炫彩效果的话。
瞬间,王胜口鼻间那股窒息的阴湿感消失,肺腑重新吸入清冽的夜风,周身气血畅通如初。
五色神光所过之处,那湿冷的雾气如同被滚水泼过的积雪,顷刻间退散,雾气里好像还要什么东西在激烈的翻滚,想要躲开神光的照射,但都无济于事,光的速度比雾气翻滚的速度可要快得多。
被神光照射的浓雾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万千细小的声音在尖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惨叫最后在绝望里化作呜咽。
稍远些的地方,浓雾像被一双巨手撕开了一道裂缝,五色光芒沿着廊檐、墙头、院落的缝隙一路延伸,将坞主府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澄澈通透。
原本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迷宫一般的庭院,此刻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回廊、柱础、石阶、池沿,一清二楚,再无遮拦,雾气散去后连血月的光芒在这一小片区域里被阴阳镜的神光短暂压住了。
整个坞主府的雾,散了。
破界珠也起了反应,雾里的脏东西为破界珠提供了六百余点阴气,和那虎妖相当,但从难缠程度来讲却远远超过那虎妖,起码面对那虎妖,即便打不过也能死个明白,面对雾里这脏东西,若是没有特别的针对手段,一般的武夫连手都还不了。
在确认这雾里的脏东西死后,王胜停下了对阴阳镜的元炁供应,刚刚还大盛的神光迅速熄灭,阴阳镜直接变回了普通的铜镜模样,最多就是看起来造型古朴一些罢了。
这镜子,使起来消耗是真不低,就那么一小会儿,便消耗了破界珠近四百点元炁,够王胜刻苦修炼七八天的量了,幸好杀掉了雾里的邪祟,回了本还稍赚了些,否则王胜的元炁就要掉下两千五百大关了。
五色神光敛尽,王胜暂时收刀入鞘,铜镜在掌心尚余温热,他刚将镜子揣回怀中,四面八方就有脚步声涌了过来。
院子外头的回廊上、月亮门两侧、西厢房的檐下,火把一丛丛亮起来,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最先冲到穿堂的是郑大,外衣草草披在肩上,手里攥着出鞘的钢刀,脸上带着警觉。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武馆弟子,一个个衣冠都还没穿戴整齐,手里却都握着兵器,冲到廊下看见王胜独自站在碎裂的门框前,脚步才猛地顿住。
前两日府上死人,都是死的悄无声息,所以府上的人也都没作出任何反应,今日不同,不仅没有邪祟压制府上人的感知,光是阴阳镜照出的神光就能把睡眠浅的人直接晃醒过来。
“师兄,刚才那光是?”
郑大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才发现,原本府上的浓雾已经变得非常稀薄,血月直射的红光把院子照的亮堂,没了雾气,连这妖异的红光竟都显得有些亲切起来。
“雾散了?”
“府里的散了。”
王胜抬步从碎裂的门框前走出来,靴底踩在散落的木屑和碎门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没有为郑大答疑,只以陈述语气确认雾气已散。
很快,王铁山也带着一队甲士从正院方向赶了过来,他披着山文甲,手里提着那柄百锻大刀,来得虽晚了一步,却比武馆弟子们准备要充足一些。
一路小跑,冲到院中看见王胜和一众武馆弟子完好无损的站在廊上才勒住步,他身后的甲士们举着火把四下打量,看见校场、穿堂、屋脊、檐角全都清清楚楚露在火光和血月之下,虽然来时他们就发现雾气在散去,此时仔细确认之后还是都脸色莫名一松,红红的一片也比什么也看不清的好啊。
“王亲传,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那邪祟夜里来敲门欲害我,已经被我解决了。”
“王亲传好本事!”
王胜没有多做解释,王铁山也没有多做追问,双方相当默契了。
目光越过王铁山肩头望向坞主府围墙的方向,围墙外的雾气还在翻涌,但透过缝隙能看见街巷非常模糊的轮廓。
“先点一下人,看府上有没有出什么事。”
王铁山应声转身吩咐管事和甲士头目各自清点人数,片刻功夫消息就陆续传了回来——今夜值班的所有甲士都在岗,各院各房的仆从也齐全,但管事走到最后一个点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由松转紧,嘴里念叨了两句又快步折返回来,附在王铁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铁山的脸色沉了一下,转头看向王胜,又看了一眼郑大等人,最终目光落在王胜身上:
“王亲传,随行的武馆弟子里面,有个姓张的少侠没点到人,今儿夜里他本该和其他人一屋,可同屋的弟子说刚刚被惊醒的时候就没见到他,以为他先一步出门了。”
王铁山顿了顿又继续道:
“管事去他屋里看了,被褥还摊着,人不在屋里。院里巡逻的甲士也说没见过他。”
郑大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刚才他被外面动静惊醒后,情况紧急,只大声吆喝着就带着起来的弟子们往王胜这边赶来,也没注意少了谁,现在王铁山一讲他才反应过来,那姓张的弟子他记得,年纪不大,炼血初期的修为,平日里在队伍里话不多,这会儿这么大动静还没点到人,八成是已经出事了。
王胜没有说话,转身朝那道回廊走去,郑大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回廊尽头时,在廊柱后头、定神香的铜炉旁边,看见了那具尸体。
年轻弟子仰面躺在砖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微微张着,眼窝深陷,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被抽干了什么,他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皮肤摸上去冰凉湿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干了一会儿。
“应当是子时前后的事。”
王胜蹲下身看了一眼道,那时候正好是那邪祟借着这弟子身份在敲门的时候。
这世道死在邪祟手里的人太多,一个炼血初期的武馆弟子在大雾里无声无息地倒下,甚至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众人离开曲县时其实就有死在邪祟之手的准备了。
只是包括王胜在内的武馆一行人心中都稍有些戚然,毕竟之前死的只是府上的外人,这次死的是熟悉的自己人,郑大蹲在原地半晌没动,过了几息才站起来,招呼两个弟子把人抬去处理。
王胜已经走到了坞主府门口,门外的街道上,雾气还在翻涌,比府内方才的雾气淡了一些,却依然遮得街巷只剩模糊轮廓,外面的雾还没有散。
他将阴阳镜从怀中取出,铜镜在掌心微微发烫,如法炮制的把破界珠中的元炁渡入铜镜,神光再次大作,跟着王胜的指引照向了外面。
雾气翻涌,主街东侧巷口传出一声尖啸,短促刺耳,声调与府内那只如出一辙,一团灰白色的雾影从屋舍檐下的阴影中翻出来,躲开了阴阳镜的照射朝王胜迎面冲来。
灰影的速度很快,但依旧是快不过光,还没冲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王胜只稍微调整了一下镜面的方向,神光便照射而去,那团翻滚的雾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整团雾一顿,而后消散于无形。
破界珠一动,又是一笔可观的阴气入账。
这边的动静又惊动了坞堡里其他几处,好几个方向的雾气剧烈翻涌起来,一团团雾气此时如同活过来一般,翻滚着朝四面窜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拖出两道极淡的痕迹。
若是以往,这种动静王胜不可能发现,但在阴阳镜的作用下,王胜的感知几乎恢复了白天全盛的状态,雾气的变化此时在他眼里显得极为明显。
王胜虎跃步踏出,身形掠过半条主街,神光所至,一团灰影被追上,照面即散,一笔阴气进账。另一团钻进了岔巷,王胜追进去两步,阴阳镜扫过巷尾,那团东西在巷道尽头被绞住,尖啸半声便再次化作了王胜修炼的耗材。
还有数团朝坞堡城外野地逃窜,王胜分身乏术,最后也只能看着这些一动的阴气值溜走朝着坞堡外散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王胜也不敢托大继续追出城去,收刀入鞘,回头望向坞堡,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血月的红光透过正在消散的雾层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暗红色的光影。
他低头将意念投向了破界珠,一晚上再次入账了两千多点,算上府里那只邪祟,入账了近三千点,除掉消耗后,破界珠里的阴气不减反增,达到了近四千点。
不久后,血月逐渐沉了下去,久违的太阳开始慢慢升起,坞堡里开始有人声响起,临街的几户人家推开了紧闭的窗,阳光下有人大胆的探头往外看,更远些的地方,农兵的铜锣声噼里啪啦敲了起来,锣声在街巷间回荡,夹杂着几个大嗓门扯着喉咙喊“雾散了!”的声音
声音从零星一点变成一片,渐渐形成了嘈杂的声浪,死寂了几日的坞堡像被人猛地拍了一掌,从沉睡里活了过来。
……
第36章 卷人府,雾鬼
王家坞堡三四十里外有一座曾家坞堡,规模要比王家坞堡稍小一些,两座坞堡离得近,平日里还有不少交流,当然也少不得冲突,为了水源,两家种地的农兵都互相打死过数人,但上层一直比较克制,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争斗。
到了接近极阴之日这个月,商旅断绝,人们即便是白天也几乎不会离开坞堡一日路程内,各坞堡在这个月也几乎不会有任何来往。
所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曾家坞堡已成了一座死城。
坞堡墙垛上歪斜地插着半截烧焦的旗杆,上面的旗子残损了大半,只剩几缕残丝在夏风里无力地飘荡。
坞堡的城墙有多处坍塌,缺口处堆满了碎石与断木,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层黏稠的油脂,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炸开时带出刺鼻的焦臭,显然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街巷里还有大量人影在徘徊,只是仔细看其动作就能发现不对劲,僵硬扭曲,且行动漫无目的,很明显,这些家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而是一群冲进了曾家堡的尸人。
当然,应该也有一部分本身就是堡内的居民所变,整座坞堡闻不到一点儿活气了。
坞主府,原本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此时也没了生息,只有零星的尸人在周围徘徊。
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从外面街面上走了过来,周围行动僵硬的尸人突然有了目标,咆哮着朝这身穿黑袍的人蠕动。
“哧!”
这些尸人刚刚靠拢,几道剑芒闪过,尸人们齐齐倒地。
黑袍身影也不管其他尸人,闲庭信步的走进坞主府内,府里血腥味扑面而至,浓的能将人熏晕,此人却好似全无感受,径直走上台阶。
“吼!”
一具身披重甲的尸人猛的扑了上来,手上还提着把开山刀,只是扑到一半时,其身后的锁链被绷直,这尸人竟是被人困在了前厅的大柱上。
“烦人!”
黑袍人骂了一句,手起剑落,那尸人身上的重甲如豆腐一般被切开,整个脑袋都被劈成了两半,整个直接倒了下去,不复刚才的威势。
坞主府的正厅,一道同样身穿黑袍的身影坐在坞主的宝座上,两边尽是些残破的尸体,这些尸体被破坏的连尸人都变不了了,只能从残肢上的衣物隐约看出,这些尸体应该曾是这坞主府的主人。
主位那张太师椅上,椅面还残留着几道深褐色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剧烈挣扎过,然后又被坐在上面的人轻易镇压。
“雾五,别以为你在我前面两位我就怕你,进门就砍死了我的小宝贝,你几个意思?”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似高大,但细看就会发现其身形枯瘦,穿一件与堂下人相似的黑袍,腰间悬着一杆两尺长短的黑色小幡,只看到此处还会觉得其除了瘦一点其他都正常,但只要目光投向其面部,一般人都会被吓得晚上做噩梦。
他面容狭长,颧骨高耸,左眼下方有一片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顺着颧骨一路蔓延了小半边脸,右边的练更是夸张,从嘴部开始一道裂缝直接蔓延到耳边,一说话就把半个口腔都露了出来。
稍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是练功除了岔子,或是干脆主动拥抱了血月的魔人,这些魔人不仅心理不正常,在拥抱血月时间久了以后身体也会开始变得不正常,开始朝着妖化的方向发展。
他正用两根手指摩挲着幡杆,指尖在幡面上缓缓滑过,每滑过一寸,便有淡淡的灰雾浮动,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形轮廓在雾气中挣扎翻滚。
狰狞的脸上写满了不爽,显然是对外面之人砍死了他绑在柱子上的尸人不满,那位可是这坞堡的坞主尸体所变,他杀死对方时专门保留了尸体的完整性,就是为了一头炼血巅峰武夫所化的特殊尸人,结果自己的作品还没欣赏多久就被外面来的黑袍人砍杀了。
被称为雾五之人也不客气,针锋相对的将手里的剑指着宝座上的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