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长可愿来县政府挂个顾问一职,月奉给你算二十两银子,若要招募手下和助手则由你自己发工资。”
二十两银子的月奉在此时绝对算是高工资了,城里卖力气的青壮一年下来也挣不出这个数,便是县政府里那些吏员们月奉也就在二三两的样子,还不一定能按时发。
更何况县政府的顾问,这名头听起来就很体面,这些走江湖的人哪个不羡慕公门中人,若有机会,大多江湖人都巴不得贴上去当个朝廷鹰犬。
林生听得也十分心动,但还是没有一口答应,而是仔细问道:
“大帅,我这顾问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简单,就是巡视这周边数县,发现鬼怪僵尸之事传闻便探查清楚然后汇报于我,协助我处理此类事情。”
林生一听,这本就是自己干的事儿,以往是单干,只能收点大户或是村民的答谢,若是遇到太穷的村子甚至还得打白工。
现在有人给官方身份还发一份月奉,何乐而不为,立马答应了下来。
“多谢大帅赏识,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娃子你记一下,回去之后带林道长去张师爷那儿,在县里挂个顾问的职位,月奉从咱们巡防团账上走。”
“是,团座!”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提醒道长。”
“大帅请讲!”
面带喜色的林生听到王胜这声“不过”脸色一肃,以为王胜会有什么附加条件。
然而王胜却只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查实妖邪之后不得擅自行动,必须上报于我,待我到场后才能处置,绝不可私自处置。”
王胜这么要求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得吸收这些妖邪之物阴气来转换成破界珠的元炁,要是自己不在场林生便把事儿处理了,那不是浪费这些阴气了。
以林生的本事,其实一些白僵游魂一类的玩意儿,自己就能处置了,按他想法最多汇报一下,是不必麻烦王胜亲自出手的。
但此时王胜是引他入公门的贵人,也算是他上级,这种无伤大雅的命令还是要遵守的,连口就应了下来。
等安排完林生后,王胜还要见另一群人。
任老爷已经在外面等候一会儿了,当僵尸被消灭后,守着地窖的士兵就收到命令,解除了对任家人的限制。
得知僵尸被消灭,任家人总算松了口气,悬在头上的死亡威胁总算是解除了。
而后任老爷便识趣的带着人上门致谢来了。
任老爷已是花甲之年,身体微微有些富态,白胖的脸上有些疲态,显然这几日也是被折腾的不轻。
进门见到王胜便满脸堆笑,嘴上说着久仰。
这位在镇上一向呼风唤雨的任老爷对着王胜连连作揖。
“久仰王大帅威名!今日一见,当真是天神下凡,救我任家镇于水火啊!”
任老爷语速极快,各种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王胜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任由对方吹捧。
待任老爷说得口干舌燥,王胜才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任老爷客气了。保境安民本就是我巡防团的职责。不过,昨夜那一战,我手下弟兄折损了不少军械弹药,这抚恤与补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不知任老爷可否为我分忧……”
任老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心里暗道一声该来都总要来,随后脸上却更热切了几分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任家愿出白银一千两,另备米粮二十担,以答谢大帅救命之恩!”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胜的神色。
王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应允,反而说道:
“据我所知,那马老六来任家镇,任老爷可是出资两千两银子劳军的。”
任老爷听后心里一颤,暗骂王胜贪心。
那两千两银子虽然是给了马老六,但银子实际上全部落到了王胜手里,马老六溃败的突然,根本来不及将那两千多两现银给带走。
只是这些现在都算王胜的战利品了,任老爷可没胆子让王胜将银子先还给他。
听王胜这么一说,任老爷也知道一千两银子肯定过不了关,有些肉疼的道: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在下愿意资军两千两,再送二十担米粮。”
王胜听完点了点头,对这次收获算是基本满意了,像任家这种大士绅,虽然有着数千亩田地,还有各种商铺,看着巨富,但正经能拿出的现银也就几千两银子,这一回也刮的差不多了。
新民政府治下有个很吊诡的现象,政府那班子税吏和警察是收不上士绅的税的,能打发县政府三瓜两枣算是本地士绅发了善心,只能在普通人身上使力气。
因为本地士绅和公门里的吏员勾连太深,很多干脆就是士绅自家人,你不能指望他们自己收自己税。
而像马老六和王胜这种军头却能轻易刮削这些士绅,因为搞不到钱军头们真敢纵兵劫掠,军队一乱起来,管你家有什么亲戚在省府当官,亦或是在本地盘踞多少年的士绅,照抢照杀不误,连军头本人都不一定能约束的住。
当然,大部分军头也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好汉,他们大多类似马老六,只会平等的刮削普通人和富户,王胜已经算是最讲规矩的了,他起码只要钱不要命,正经的在维持地方治安。
相比任家宅院里苦着脸的任老爷,外面的青壮和士兵们倒是都其乐融融,经过一夜相处后,任家镇的青壮们也发现了这些士兵军纪好,也好相处,也就没那么惧怕了。
大碗吃着大米干饭,还能从锅里舀出一勺泛着油腥的肥肉汤,互相之间还搭着话茬。
“军爷,你们每天都能吃上这干饭加肉汤吗?”
“那当然,咱们吃饭是管饱的,偶尔会换成鱼汤,每到逢十的日子还能一人加个鸡蛋或是分几坨烧肉。”
“要是识字识的快,还能再额外奖一顿肉呢。”
“就是教官有些凶,做不好的时候藤条抽屁股蛋子上,隔着裤子都能打出印子来。”
王胜手下的兵待遇自然没得说,不仅军饷开得高,饭吃得饱饱的,一个个养的身强体壮,晚上还开夜校教这些士兵识字,完全是当军官底子在练。
士兵们话匣子打开了,说了一大堆在王胜手下当兵的好,任家镇青壮们听进去最多的还是顿顿管饱还有肉吃。
“那军爷,大帅还收人吗?”
搭话的任黑子总算问到了最紧要的问题,别看他也姓任,却和镇上的任老爷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早和任家的富贵搭不上一点关系了。
一家六口人,守着几亩薄田过得苦哈哈的,上面有个大哥在任家当长工,下面还有个半大的弟弟和妹妹,家里的那点田轮不上自己操弄,自己到处在镇上给人做活混口饭吃,虽然很舍得下力气,依然饥一顿饱一顿,稀的干的混着吃,勉强能让自己不饿死,吃肉的话,一年到头也就只有年节那会儿有机会尝上两口,这还是这些年年景不错,没闹什么大灾的情况。
现在看着这些天天吃干饭喝肉汤的士兵,显然是动了心思。
士兵闻言上下打量了任黑子一眼道:
“你只要没抽大烟的毛病就没问题,到时候还能给你发两身新衣服和一笔安家的银子。”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咱平常连饭都吃不饱,哪能抽得上大烟啊。”
所谓好男不当兵,那还是待遇跟不上,上战场战死其实很多人是没那么怕的,毕竟好多人饥一顿饱一顿的,指不定哪天闹个灾就被饿死了,死亡概率并不比当兵战死的概率低。
主要还是这年头大部分队伍也不能保证吃饱饭,不少旧军官是纯把手上的兵当奴隶的,迟掺沙子的陈粮不说,还得给军官干活,不想干了都不行,被当逃兵抓住一定是个死字,久而久之名声就坏了。
现在确定了在王胜手下顿顿都能吃饱饭,还有银子拿,自然有的是年轻人愿意加入王胜的队伍……
第7章 内气
任家镇,清晨
或许是因为阴煞之日的缘故,阴云在大宅青黑的瓦楞上压了小半夜,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大烟膏子似的死白,那股子教人喘不过气来的阴冷劲儿才算散去了一些。
任家大宅外,守备的巡防团士兵早已经换过了两轮。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这些荷枪实弹的汉子脸上有些掩不住的疲惫,但身板依旧拔得如同扎在泥地里的长矛。
巡逻士兵们脚步轻快整齐,听起来还有些悦耳。
论起人数,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号,远比不得前夜马老六那帮匪兵;可只要瞧一眼那严丝合缝的站岗哨位,列队巡逻整齐的巡逻步伐,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也能看出两支队伍巨大的差距。
任大富任老爷,此时依然只能睡在偏厢房暖阁,原因也简单,走了马大帅来了王大帅,现在任家大院又被王胜征用了。
……
大宅的主屋里,一根指头粗的灯芯在油盏里剥啄作响,昏黄的火苗把墙壁上的飞尘映得一晃一晃。
王胜正盘膝坐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上的短褂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背脊上。
此时,他体内的气血就像是烧开了的沸水,在粗壮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轰鸣。
那是炼血巅峰的血气,磅礴、凝练,却因为找不到宣泄的闸口,把浑身的经脉撑得根根暴起,胀痛得像是要随时炸裂开来。
在内视的视界里,那层卡在炼血和内气之间的境界壁垒,死死地压在丹田气海之上,无论他如何调动气血去撞,对方都是纹丝不动。
‘怪不得大周世界那么多的习武之人,一大半都死死卡在炼血境,到老也只是个力气大些,能打一些的凡人。’王胜死死咬着后槽牙想到。
突破这层壁垒,对寻常武夫来说,纯粹是一场豪赌。
王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狂暴血气收拢起来,拧成一股劲,驾驭着体内这股近乎疯狂的力量,再一次朝着丹田处撞去!
“嗡!!”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筋骨发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随之而来的便是气血回流的剧烈反噬。
那股冲不过去的血气倒涌回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在眼前的地上。
这种感觉难受得让人想抓碎自己的胸膛,大部分武夫冲关失败,就是被这股倒涌的气血震伤了经脉、伤了自身的根本,从此以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再也没了向上爬的指望。
可王胜敢选择此时突破,自然有所依仗。
深蓝,加点!
不对!
‘破界珠,调动元炁!’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吼。
那枚从穿越之初就伴随他左右的神秘珠子微动,一股极其精纯的元炁,瞬间化作一条洪流,直直地撞进了他已经有些受损的经脉之中。
原本因为冲关而暴虐气血一下被抚顺,有些受损的经脉也被修复。
很快元炁包裹着气血重新聚在了丹田之处,丹田处的壁垒被顺利打破,一片气海被开辟出来,而后破界珠里那些积攒下来的元炁还在不停地涌出来,融入气海之中,将这片气海越扩越大,并不断将之稳定。
“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胜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吐在大炕前的虚空里,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道白色的箭矢,直射出三尺多远,撞在对面的木格窗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王胜缓缓睁开眼,一双原本就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有两道摄人的精光闪过,随即便彻底隐入眼底的深邃之中。
现在的他,身上再也没有了炼血境时那种气血充足、动辄满面红光的武夫气象。流转在周身的内气将他的气息遮掩得极好,皮肤白皙,骨骼隐隐透着一种洗髓之后的通透劲儿,若是不去瞧他那宽阔得有些吓人的肩膀,打眼看去,倒像是个文秀书生。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此时提升有多大,单论战力,起码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最大的提升,还是神识上的脱胎换骨。
他闭上眼,心神一动,五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方圆十几米内,墙缝里冬眠初醒的虫子在怎么蠕动、泥地里草籽发芽顶开土粒的微小动静,都清清楚楚地被他感知。
往内看,甚至连自己每一根骨头上的纹路、每一滴内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他都能查验得一清二楚。
之前子弹对他还有不小的威胁,现在普通的枪械对他的威胁便已经极低了,步枪子弹能穿破皮肤也会被深处的肌肉和骨骼卡住,而且通过神识他还有极大的把握
‘怪不得,黑虎武馆这么多年来,前后收过几百个弟子,可真正能列入门墙的入室弟子,算上大师兄余肃在内,也只有区区四个人。’
不见识内气境的风光,永远不知道武道前面的路有多宽。炼血和内气之间的差距,真正是比普通人和狗的区别还要大。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面对十条疯狗的围攻,大概率是要被活活咬死的;可一个修出内气的武者,面对十个炼血大成的武夫对战,却能轻松把对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的他,要是再撞上任老太爷,根本不用等什么林生道长的黄纸符箓,也不用借用士兵的捕网铁钩,单凭这一双拳头硬碰硬,他就有把握生生把那具僵尸砸成一地烂泥。
而且,到了内气境界,黑虎武馆那些必须用内气才能催动出来的绝学招式,他也终于有资格去练了。
把心中那股子激荡强行压了下去,王胜推开沉重的木门,走到了内院的天光底下。
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他不紧不慢地将武馆最基础的一套黑虎拳从头到尾蹚了一遍。每一拳打出去,拳风都隐隐带着一股子闷雷般的轰鸣,却被他用内气死死锁在方圆几丈之内,连院墙上的浮尘都没惊动半点。
稍微适应了一下新的境界以后,王胜收了拳势,用内气将身上的汗水蒸干,没有在任家镇多耽搁,把三娃子和李均等人叫了过来,点齐了人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