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0节

  虽清楚自己这病没得治,想着能暂时缓解症状也好。

  没想到对方竟看到自己就跑……

  与普通人想象的不一样,当和尚其实并不清闲。

  清净寺也不清净,这种自给自足的小寺庙,杂事更为繁琐,一年中,大概只有冬天能清闲下来。

  现在入秋,要做的活也是最多的。

  吃过午饭,宗言跟着正观去收了后院种的庄稼。

  其实这种活动已持续了好几天,别看他和正观正不对付,配合起来倒算默契,眼下都进入了收尾工作,只剩一小片就收割完成了。

  若不是宗言起得太晚,只怕今天上午,那些粮食就入库了。

  所以,对方表现得傲娇一些,宗言并未在乎。

  毕竟小屁孩正空顶多能帮着捡捡麦穗,正观一个人分身乏术,既要照顾老和尚,又要清扫寺院,再让他去收庄稼,实在分身乏术。

  宗言可以说活了两辈子,从未做过农活,经过几天的锻炼,也算熟练了。

  在他和正观较劲一样的苦干下,太阳还没落山,这片地就被收完了。

  晾晒、脱壳等工序那是之后的事,今天的活却是结束了。

  宗言觉得很累,甚至认为自己身体恶化,就与劳累有关系,扔下镰刀,剩下的事全交给正观,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休息好一会儿,宗言才缓了过来,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就将水盆端进院子,开始搓洗起白袍子。

  他现在穿的是灰色僧袍,还是上次正观给他买来替换的,白衣妖僧当然很帅,袍子却不耐脏,他只有这一身,为了形象只能勤快些。

  好在水里泡了一整天,这袍子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就算没有肥皂洗衣粉,也很好清洗。

  搓着搓着,他就更想家了。

  思维渐渐发散,他开始想念起自己的手机、电脑和外卖,更想那只掉毛严重,爪子欠,爱骂人,一听到开罐头声音就跑得像风一样,虽然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可真跟人亲近起来,还是相当软萌的宠物猫

  在古代最少待三年,也不知主世界会过去多久,

  也不知家里的猫粮是否足够,包子折腾了满地的玩具后看不到自己,是不是已经钻门缝跑了出去?

  会不会有人找不到他就报警?

  正失神间,突然听到一声悦耳的童音:“宗言师兄。”

  宗言抬头回看过去,刚要说话,鼻子却是一热,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他忙偏过头,不让鲜血落在盆里,同时伸手入怀,才发现今日换衣服,没准备擦血的纸张。

  正考虑要不要用洗衣水清洗一下,便有米色帕子递了过来,宗言看了眼正观,想着弄脏还要洗,就没有去接,直接捂住鼻子站起来,快步回房找纸了。

  心里很是郁闷,强者形象肯定崩塌了。

  宗言对掉血已习惯的不能再习惯了,很快处理完,正观两人也跟着进了来。

  “宗言师兄,你流血了。”小正空一脸担忧地盯着他看。

  “没事,小毛病罢了!”宗言笑笑,转向正观,正考虑该如何让对方给自己看看。

  就听到一声不容置疑的吩咐:“坐下!”

  却是正观神情凝重地来到面前,一把摁住他的肩膀。

  宗言顺势坐到条凳上,然后手腕便被轻轻握住,他也不挣扎,任他为之。

  正观眉头紧锁,视线始终落在宗言脸上,一刻都未曾偏移。

  良久后才松开手,面上重又恢复那古板模样,只留了句:“好好休息!”便拽着小正空离开,顺手也将水盆端走了。

  宗言目送他们远去,微微一叹,虽有古画的大饼,可他清楚自己患的是绝症。

  但不知为何,心中仍有些期待。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正观上过早课就匆匆下山,直到傍晚才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午饭都错过了。

  宗言看了下,担子里全是些他看不懂的药材。

  “我的病你能治?”见对方准备的如此充分,他忍不住问道。

  “你管好自己就行,治下去总会有希望的。”正观平静回答。

  宗言心头一跳,得,这不跟某些狗血电视剧里的台词差不多嘛!

  正观却不再看他,很认真地开始分拣起药草,口中兀自道:“平时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了。”

  宗言扫了眼担子,虽心中苦涩,还是点头:“我清楚了。”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了句:“其实我有奇遇,状态没你想的那般糟糕。”正观看他一眼,并未言语。

  不过这些药材暂时未被煎熬,大概要先处理一番,宗言稍稍松口气,至少今天不用喝苦药了。

  没想到天黑后,正观没去晚课,而是端着一个大托盘找过来。

  “这是什么?”宗言挑眉,因为他闻到一股香味儿。

  “这也是药!”正观将托盘放在桌上,竟只淡淡撂下这句,然后又走了。

  宗言挠了挠脑袋,忍不住凑过去,顿时愣住,钵里是浓稠的白粥,上面不但铺着青翠的蔬菜,竟然还有一大块白嫩的豆腐以及……

  这是肉吧?

  宗言用筷子挑起一块红白相间的大肉块,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其实,僧人们是可以吃三净肉的,但也不知清净寺是何种规矩,反正他来这么长时间,就从未见正观买过,没想到,这家伙今天竟然会给自己准备肉吃。

  而宗言在契合妖僧这个职业后,要遵守的规则,便是不能食用荤腥。

  “这不是馋我吗?”宗言有些无语。

  其实,与盗墓天官类似,妖僧这个身份其实也有漏洞可钻,只要不追求契合度,吃肉喝酒都要看自己如何选择。

  偏偏目前对宗言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契合度,他还指望达到一定程度后,这层身份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要求不多,类似盗墓天官那种程度,他的处境就能得到改善。

  甚至,在契合当天,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妖僧这个身份并不简单,似乎有极大的可能触及到超凡。

  在这个前提下,他肯放弃一个多月的坚持吗?

  突地耳朵一动,他转向门外,发现了半颗光溜溜的小脑袋,当即笑道:‘正空进来……’

  小沙弥却只站在门外,显得怯生生。

  “来,给你好吃的。”宗言立即放弃纠结,冲他招手。

  “可大师兄不让我打扰……”小正空仍不肯靠近。

  宗言叹口气,索性端着钵走过去,夹着那块肉,不顾小沙弥的顽强躲闪,飞快地塞进他的嘴里。

  而这一切,均被远处的正观看在眼里……

第17章 拜师

  禅房内灯火如豆,光线低暗。

  “师父!”正观招呼一声,便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印善老和尚将目光从手上的经文移开,落在他身上,问:“你下午出去了?”

  “嗯,去买了点药材!”正观颔首,接着一叹:“宗言病了。”

  “哦……”印善取了药碗一饮而尽,却是神情淡淡,苦涩的药汁入了口,都无丝毫改变。

  正观见他如此,无奈道:“他病得很重,脉象并无异常,偏偏生机微弱,病症之奇是弟子平生仅见,弟子思量许多,也只敢勉强一试。”

  “这么严重,竟连你都没办法?”印善方才挑眉。

  “怕是连勉强维持都难比登天。”正观垂眸苦笑,半晌后轻声道:“可惜他还这般年轻。”

  “是啊……”印善也是叹息:“可惜了!”

  “我观宗言练拳,虽凌厉刚猛,却只是外家功夫。”正观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一边瞄着师父,一边小声说道:“若将一门高深内功练至精深,或可延寿,甚至能痊愈也说不定。”此话刚说完,就对上了老和尚冷厉的眼神。

  印善哼了声:“要知他来此为的就是找你,此人来历神秘,目的不明,且你平日总看他不顺眼,怎又想要救他了?”想了想,又补充着说:“先探出他的目的,再说其他岂不能好?”

  “无论出身来历如何,宗言或许毛病很多,但人不坏,甚至有些单纯。”正观却双手合十,郑重道:“他已病入膏肓,实在耽搁不得,若出于顾忌误了一个年轻人的性命,便是罪过……”

  印善怔怔地看着自己,良久后方才摆手:“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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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言其实并不喜欢病弱的人设,无奈的是,自从被人发现生病,他还真被特殊照顾了几天,除了掌勺,正观什么都没让他干。

  连那件洗了一半的衣服,都是对方清洗晾干了给送过来。

  宗言肯定感觉不自在,正观却告诉他,重要的农活都已做完,其他的不急一时。

  最近几日,他都没怎么与正观碰过面,因为对方不是入城采买,就是背着竹篓进山采药。

  就算呆在寺中,也多是摆弄那些种类繁多的药材。

  连每晚的加餐,因为里面添了各种药材,宗言都插不上手。

  出奇的,正观做药材的手艺明显比做菜要好太多,不但不难吃,甚至能用可口来形容。

  当然,里面出现的肉,全部进了小沙弥正空的肚子。

  小家伙每晚嘴巴油乎乎地去睡觉,又不会撒谎,负责照顾孩子的正观不可能不清楚,但每次端来的食物依旧能找到大肉块。

  这便令一直认为正观古板迂腐的宗言,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这种加餐只持续了三天,不是不肯做了,而是药材已经收集齐全。

  “这能治我的病?”宗言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即便清楚这些是药汁,也忍不住皱眉。

  “只是些补气血的东西,最多使病情不再继续恶化。”正观的回答简单直接。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宗言二话不说,直接端过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临了咂咂嘴,令他意外的是,尽管气味儿令人作呕,入口后却没想象中那么难喝。

  正观等他喝完,便起身收拾东西。

  不过在临走时,他突然问道:“宗言,你到敝寺,真只是为了找陆承,不为其他?”

  来了!宗言一愣,瞬间后了然,忙点头:“当然!”

  “谁让你来的,又为何要找他?”正观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

  “谁让我来的不清楚,我只是接了个委托,要保护他三年。”宗言都来这里一个多月了,心中早有腹案,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想拿那些谎话骗人,没怎么犹豫,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口,只是隐去了祈愿池的存在。

  反正他的话都是真的,对方信不信,就与他无关了。

  正观依旧看他:“没有其他企图?”

  “没有!”宗言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坏人,没其他的目的。”

  正观的反应却很奇怪,直接点头,看上去竟然没有半点的疑问,好像只要得到他这句话便足够了,端起托盘就走。

  倒弄得宗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概觉得宗言病了,往日的小闹钟正空,这几天都没一大早过来叫门。

  也不知是身体真被累着,休养几天渐渐恢复,还是因为药物的安慰作用。反正如那晚般严重的高烧再未出现过。

  低热与流血情况当然还是存在,但这几年他其实都已习惯,能这样,在他看来便是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宗言的作息恢复,而且,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晨钟暮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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