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让义军和朝廷都要遣大军过来争夺。
宗言挠挠头,有些想不明白。
正困惑间,忽听到远处响起古怪哨声,然后接连有人用陌生语言喊着什么。
就见旗杆下那蒙兀人将领说了几句,立即有一半人朝着左侧奔去,没多久,那个方向的喊杀声沸满盈天。
显然是有人杀过来了,明显还是义军一伙。
似乎怕夜长梦多,这边的蒙兀人也有了动静,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朝着营帐涌去。
宗言自觉没有神通的情况下,面对大军围杀实在有心无力,没办法第一时间救出肖立成等人。
猜测打回来的应该是李景升,自己与其在这里观望或盲目去拼命,还不如去给对方帮忙。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忍不住挺直身子,吃惊地望着远处。
略过拒马前双方混战的人群,他看见有个矮小的少年正持刀伫立,看上去好像准备随时上前支援,是他的徒弟小故。
原来之前的不急不慌完全是强撑,其实被困的义军的情况已岌岌可危了,否则绝轮不到一个练武没多久的孩子入场厮杀。
关心则乱,宗言焦急万分,一边在思索该如何快速破局,一边准备去寻李景升。
目前最稳妥的方法是李景升带人快一些打过来,到时蒙兀人腹背受敌,彻底能改变不利局面。
他刚转身,视线不经意投在正全神贯注指挥手下进攻的蒙兀人将领身上时,脑中蓦地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宗言的办法很简单--刺杀,目标就是大旗下的蒙兀人将领。
先前对方身边全是士兵,他自然不敢有此想法,又不是疯了,敢一个人面对大军。
可先前就被李景升分去了一半的兵力。
也不知是自大,认为此地已被肃清安全无虞,还是李景升那边不太妙,让蒙兀人有了压力,只想尽快拿下肖立成。那将领竟将手下全部派去攻营了,现在身边竟只剩十名士兵守护。
看着倒是魁梧壮硕,但这些小杂鱼并不值得宗言放在心上。
唯一可虑的是,那些正交战的士兵。
不过,如果自己动作够快,杀了人后立即就撤,只要逃回住宅区,凭着翻墙过瓦的功夫,想追上他很难。
头一次,他虔诚无比地默念了句佛号,衷心希望肖立成他们能多挺一段时间。
宗言转身跳下屋顶,又立即翻进另一个院落,小心翼翼,却又快速无比,沿着墙根一点一点靠近。
古代军营周围不允许有其他建筑物的存在,怕的是被人偷营。
可宗言住的小院,与之前藏身的住宅区,距离军营竟只隔了个街道。
应该说建得很不规范,却正好方便了他行事,此时已是傍晚,余晖也更利于隐藏身形,他疾走几步,顺利抵达大营栅栏下方。
方才观察时,他发现亲兵中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了营门口,自然不会选择大咧咧去走门。
透过木头的缝隙再次确认了方向,他一个纵身就攀上栅栏,随后双脚用力在顶部一踩,整个人就如大鸟滑翔般,朝着那名将领的方向掠去。
对方距离栅栏比较远,宗言一个纵跃不可能直接贴近目标,但也足够进入士兵们的守护范围了。
只听“砰”地一声轻响,他在双脚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同时手中钢刀自下而上斜劈出去。
最靠近他的蒙兀士兵只感到眼前一花,就被刀尖抹了脖子。
一个!
“噗呲”血液溅射出来,喷涌到半空,连同那位将领在内,所有人才惊觉旁边多了个人。
宗言此时却已直起了身子,刀光再现,一人捂着脖颈踉跄后退。
第二个!
接着他朝前一个跨步,钢刀“唰唰”如同在空处写了个八字般,连砍两下。一撇一捺,又有两人瞬间毙命。
第四个!
然后一招力劈华山,砍下一人举着狼牙棒的手臂,也不管对方是否失去了抵挡能力,脚步一扭转了个身,钢刀直直捅进后方正呆愣着的士兵胸口。
几个呼吸间,他连伤六人。
这群人方才回神,挥舞着武器朝他攻了过来。
宗言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一个用力,钢刀连带着被捅穿的士兵,势大力沉地朝着不远处另一人砸了过去。
他一个后仰,来个铁板桥,险险避开横劈而来的弯刀,顺势抽回刀刃,手腕一转,刀光掠过那人双腿,没有丝毫停滞。
马上的将领反应不可谓不迅速,见宗言如此凶猛,当即便要驱马逃离。
宗言的目标就是他,怎会容他跑了?
挺起腰杆,腾空而起,一脚踹在面前壮汉的肩膀,借着这股反震力道,他整个人猛地朝后方纵跃,空中强自转了个身子,眨眼间就落在了将领马上。
耳听得对方惊慌呼喊,他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将领身上甲胄齐整,却敌不过他全力一击,一个头颅被颈间鲜血冲得远远飞了出去。
场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呆愣地望着立在马上的那人。
他背对着夕阳,连面容都被光晕渲染得模糊了。
直到此时,宗言才敢吐出口气,总算一切顺利。
按照小说电视剧的套路,这种时候,主角都要说声:“匪首已死,谁还敢来战。”然后进入装逼环节。
可惜宗言帅了还不到三秒,神情便立即僵住了,脚下一滑,连同着那具无头尸一起落于马下,正好躲避开迎面而来的数十支箭矢。
他不敢再耽搁,照着先前的计划,跨到那举旗的亲兵面前,一刀解决对方,将旗杆抢了过来,然后将卷刃的刀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地朝大营外玩命狂奔。
等到了大街上,他横过旗杆并快跑几步,按照曾学过的撑杆跳要领,将旗杆朝地面一戳,脚下用力,整个人就高高荡了出去,飘游游落向了某个小院,甩下怒极的追兵和破空的利箭……
如宗言推测的那样,攻回来与蒙兀人交战的确实是李景升,他集合了散落的士兵,就杀气腾腾地直奔大营而来。连弱书生李景行此时都握着长刀,摆出了战斗姿态。
别看李景升不太靠谱,但作战是真勇猛,他亲自充当先锋,竟杀得前来堵截的蒙兀人节节败退。
宗言杀人的时候,他已成功抵达了大营外面,正好远远地目睹了宗言的所作所为。
对这般神奇操作感到大为震撼。
他也干过斩将的猛活,但那是战场上完全杀红了眼,身边还有袍泽跟随的情况下,就这还差点拼了条命进去。
哪像宗言,胆大包天到孤身一人就敢冲阵,特么成功了不说,最后竟还能全身而退。
来时迅捷,去得从容。
他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毕竟不是疯子,更没有这种利索的手段。
他这一溜号,竟忘了还在跟人拼杀,好在有亲兵替他料理了对手。
等他回魂,看了眼宗言最后消失的方向后,立即分出一些人过去替对方阻截追兵,然后他举刀对着手下大笑起来:“哈哈,兄弟们,随我杀敌!”
“杀敌!”周围义军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第163章 不省心
宗言的双手并不干净,契合妖僧身份之后,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
一旦心中起了杀念,出手绝不容情,可说是杀伐果断。
偏偏他自认做事比较有底线,人家不招惹他,一般不会下死手。
无论有没有正式加入义军,有李景行等人的存在,他已和肖立成绑定在同一阵营,更因为徒弟小故的掺和,才主动现身搞起了暗杀。
但他绝对不是见了血就悍不畏死的疯子。
而是通过仔细观察寻到良机,觉得自己能够完成方敢出手,果然很顺利就砍了蒙兀人的主将。
只是,得手后气势一泄,看着眼前黑鸦鸦一群、各个恨不得吃了他的红眼壮汉,心里难免会有点慌。
所以跑得急了些,撑杆跳时力气也没把握好,以至于腾空的角度出现了偏差。
竟斜斜掠过了先前看好的院子,多飞出一段距离,直接落向另一户人家的屋顶。
他反应很快,在空中就调整了身体,可在四肢触及屋顶茅草时,却又忍不住骂了声晦气。
下一秒,伴随着“轰隆”的声响,他整个人就跟着茅草土渣碎木头一起,重重地摔了进去。
宗言灰头土脸地坐起来,与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稚嫩短促的惊呼声刚起,就被人捂住了,变成了轻微的呜咽。
他可没工夫安慰,只冲她们歉意一笑,捂着腰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
回身将房门关紧,从柴火垛里抽出一根棒子,之后大咧咧站在院中。
他想着一旦追兵过来,就将人引开,免得牵连到里面被吓坏的那对母女。
未曾想,蒙兀人未至,却有喊杀声越来越大。
杀人时,宗言眼观六路,自然知道李景升已带人冲向大营,料想追杀自己的该是被截下了。
便不在此地多留,将棒子一扔,翻身过墙。
果然,一队义军正与蒙兀人杀得难舍难分。
宗言二话不说,捡起地上尸体旁的钢刀加入战团。
只要不是面对上百名敌人,旁边还有人协助,他的杀伤力还是很惊人的,很快就将追过来的蒙兀人杀了个干净,之后一起回到主街。
宗言斩将夺旗,逃进住宅区,最后返回战场,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战场情形却已完全逆转。
主将突然殒命,别看这群蒙兀士兵对着孤身一人的宗言,尚能表现得杀气腾腾,追出来几个。可真与数量相差无几的义军对上,却是乱了一阵子,等小头领喝住惊慌的手下,士气也散了。
李景升带人势如破竹地径直进了大营。
之前只能做困兽之斗的内营义军,也士气大振,竟反冲了出来,内外夹击下,将敌人杀了个血流成河。
宗言与义军一起清理被打散的敌人,可转头突然看到一道瘦小身影竟与人混战时,鼻子差点气歪了。
正因为看到小故也在内营,还摆出要拼命的架势,他才会冒险刺杀敌将。
是给肖立成帮忙,更为了徒弟平安。
哪知道这徒弟不知为何竟完全没有身为弱鸡的自觉,此时拎着刀正与一名蒙兀壮汉杀在了一起,就那三脚猫功夫、力气还小,能打过谁?
果然,下一刻就见小故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宗言心中大骇,连面前敌人都顾不得,当即便要冲上去。
幸好一名义军突然出手,替小故挡住了攻击,同时另一人飞快地将傻小子拖回了内营。
宗言一个侧身避开当头一刀,抬脚将面前敌人踹飞,撇了眼明显还不甘心的小徒弟,开始加快杀敌的速度。
很快,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大营中的蒙兀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抓。
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押解俘虏,扑灭火情并救治伤患。
宗言走在营中,也陆续见到了自己的小伙伴。
除了李三受了点外伤,牛三斤、陈大夫以及自己俩徒弟都很平安,这才彻底放心。
不过李景行的面色很难看,因为之前县衙的工作一直由他负责,偏偏就出了岔子。
今日肖立成等一干留守将官被人下了药,一番询问下来,其他一切正常,只他手下一名书吏进出大营有些蹊跷。
结果他让弟弟带人去查时,对方已不知去向,明摆着有问题。